也不知過了多久,曲音落罷,花祈夢的翩然舞蹈漸漸停歇。
眾人眾人仍是一副意猶未盡,仿若那一席粉裙仍在眼前舞動,久久無法自拔。
無人出聲,只是靜靜回味,以為妙絕。
花祈夢步履輕盈,從舞台之上緩緩走下。
一路上,眾人紛紛避讓,生怕給其造成擁堵的困擾,這是對祈夢花旦的不敬。
花祈夢當著所有人的面,走上樓梯,一步一輕踮,一步一輕扭,單是背影,就足以讓所有人熱血沸騰。
花旦很快回到樓閣之上,柔柔的聲音傳出,直接進入正題:“今日,祈夢開展風月大賞,各位佳客應邀參與,受寵若驚。”
“祈夢也不隱藏,今日祈夢就是想從各位手中獲得一手絕世好詩,來為祈夢正名。”
“不如各位就以祈夢的特點來作詩,最終優勝者,可成為祈夢第一位打茶圍的客人。”
花祈夢一點也不含糊,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目的。
若是換成其他女人,如此不識好歹的發言,想必會遭到眾人紛紛厭惡。
想著此人竟如此厚顏無恥,心知肚明的事情非要擺到台面上來。
而出自祈夢花旦之口,只會讓人生出這樣的想法:祈夢花旦是個真誠、坦率,一點也不矯揉造作的女人,是個好女人!
祈夢花旦顏之有理。
“話不多說,風月大賞正式開始,不知哪位客人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花祈夢眼波流轉,直言道。
客人們早就等不及了,話音剛落,某個角落,一名青衫公子站了出來。
面帶微笑:“今日得來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
一開局,就是王炸,很顯然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今日天氣美好,長安城水邊的如夢閣多美人,其中的花旦,姿態凝重神情高遠文靜自然,肌膚豐潤胖瘦適中身材勻稱,極好稱讚了花旦的美。
“極好!好詩!”
“不愧是讀書人,我們只能看熱鬧了。”
“寫得可真棒嘞,太適合祈夢花旦了。”
一些粗鄙的武夫開始歡呼了起來。
雖然他們是奔著女人來的,但不意味著他們對風雅沒有半點追求和品鑒。
殊不知,絕大部分書生的臉上,滿是鄙夷之色。
這一首詩,雖然極大誇讚了祈夢花旦的美,但是個明眼的讀書人都知,描寫得太過浮華,有種暗諷花祈夢奢侈無度的意思。
一個風月大賞,過於大費周章,過於嘩眾取寵。
當然,也不知道此人是想渾水摸魚蒙混過關,還是刻意考察一下祈夢花旦是否有真才實學。
這一首詩,便是鮮明的外行看熱鬧,內行看笑話。
一下子就把文化人與粗鄙之人分開來了。
雲華聽在耳中,隻覺得一陣可笑,若是想用這種拙劣的手段來刺激花祈夢,也太瞧不起人了。
眾人只見,樓閣之上的花祈夢,眼神微眯,搖了搖頭緩緩道:“這位公子的詩才尚可,但這首詩放在祈夢一介妓子身上,著實有些不太合適,若是有機會,還是送給公子的心上人吧。”
霎時,那名公子哥的臉色,變得煞白一片。
感覺自己完了。
他是一向看不起妓子的的,即便是美如花祈夢,他亦是不屑。
這首詩半試探,半嘲諷,若是奪籌,不亦樂乎,若是不行,就當做是暗諷了這妓子一番。
沒想到,此刻竟然被對方反諷了。
被一介妓子在詩才之上諷刺,對於讀書人來說,無疑是一種莫大的打擊與羞辱。
就好像在說,一個妓女才識都比你高,你讀這麽多書有什麽意義呢?
他隱約聽到了周圍讀書人的竊笑聲,煞白的臉頓時面紅耳赤,以衣袖遮面,連忙逃離如夢閣。
只希望沒有人認出了他,否則自己將會聲名狼藉啊!
周圍的文化人笑罷,內心也不由得慎重了起來。
經過出頭鳥的試探,看來祈夢花旦是有真材實料的,如夢閣才識最高的女子,並非造勢而來。
原本也有想要蒙混過關之人,不自覺將準備好的詩句給放下。
雲華捏著下巴,面露欣賞之色,對花祈夢的反應很是滿意。
他可不希望花祈夢是個令人隨便拿捏的女人,有點脾氣,那才顯得真實。
花祈夢面帶微笑,更有了幾分底氣,望著樓下:“祈夢是真心真意想品賞一首好詩,還有哪位作好了準備的嗎?”
又有人壯著膽子跨距而出。
一臉驕傲迎上花祈夢的目光:“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公子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如夢樓閣倚闌乾。”
這首詩一出,無人出言評價。
粗鄙的武夫們選擇閉嘴,以免鬧了和之前一般的笑話。
至於讀書人,閉口不言的原因是,這首詩確實不錯。
高度讚美了祈夢花旦的美,傾國傾城,春風無限,惹得無數公子青睞,很符合當下的景象。
不過,祈夢花旦還是再度搖頭,有些落寞:
“祈夢很感謝公子對祈夢的誇讚,但祈夢還是不太喜,公子的詩太過霸道,詩中公子是主,祈夢是客,有些本末倒置了。”
“而且祈夢感覺,祈夢像是被當做了貨物一般,有些懼意,抱歉。”
花祈夢點評得也不含糊。
嘶!
花祈夢的點評一出,讀書人們不自居倒吸一口涼氣,如夢閣中春色濃上幾分。
是啊,詩是好詩,但是對與被贈與的人來說,聽上去就沒這麽美妙了。
雖然說妓子是下九流,但是她們也是女人,渴望溫暖,身陷囹圄,希望得到關懷。
而這首詩描寫出來的,花祈夢就像是狼群中的一隻綿羊,遭受無數男人的覬覦,實在是太過尖銳。
那名作詩的公子哥,面露慚愧之色。
朝著樓閣之上的花祈夢拱手道:“很抱歉,是在下考慮不周了。”
隨後,懷著愧疚的心情,轉身離去,多了一分體面。
雲華還算讚賞, 此人算得上是一名謙謙公子,敢作敢當。
見花祈夢沒有繼續示意,接著又有公子哥站出道:“舞態因風欲飛去,歌聲遏雲長且清。有時歌罷下香砌,幾人魂魄遙相驚。”
情景相融,著重描寫了花祈夢方才表演時的情景,也算得上是意境唯美。
花祈夢還是沒有表現出滿意的表情來,繼續搖頭點評:“主題契合,描寫到位,只可惜情感不到位,讓人代入感不強烈,而且過多的辭藻堆疊,算不上朗朗上口。”
這下子,所有人更是沉默了,一動不動思索著。
他們並不認為花祈夢在無的放矢,反而是有理有據。
每一句點評完全到位,比起他們這些讀書人,有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首,比起前面的,主題對了,因此可以說是還可以,但是只能說不錯,算不上驚豔。
當然,這樣的詩,對於絕大多數讀書人來說,已經算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了。
若是送給其他花旦,也能讓其名聲更上一層。
但是祈夢花旦所求的是,那種可以傳遍大街小巷的驚世之作,實在是有些為難人了。
要是能夠如此,天下的女人都想著倒貼自己,無怨無悔的那種。
別說他們,花祈夢也深知這個要求很過分。
但是自從得到雲華的驚世好詩後,整個人的眼界都隨之暴漲。
在雲華的詩下,一切皆為浮雲。
而在花祈夢的高強度要求下,不知不覺中,如夢閣的客人已經散去大半。
這種女人,不是他們可以幻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