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對於雲華來說,這絕對是不平凡的一天。
他再一次跟隨專人引導,進入皇宮之中。
一般的二三甲進士,去向已經死定好,在金鑾殿由吏部尚書進行官職授予。
雲華是探花郎,一甲進士,和其他眾多二甲進士以及三甲進士不同,他來到的地方是陛下的禦書房,檔次一下子就有了分別。
就好比拜訪別人家,普通人只能來到客廳,而雲華能夠進入主人的私人辦公場所。
前者為朝堂,後者為小朝堂。
普通的二三甲進士授職過程,雲華等人是不需要參與的,只需要在禦書房默默等候即可。
和雲華一道的,他觀察了一下,璃清遠和何珺一甲前兩名是逃不掉的,還有幾名年輕的、氣質斐然的青年才俊,看上去應該是成績名列前茅的二甲。
“陛下到!”
所有人年輕進士大眼瞪小眼互相審視之時,一道尖細的聲音遠遠傳來。
一名老太監在前引路,隨即,便是那道雍容華貴的身影,映入雲華的眼簾。
女帝的樣貌,聽說是偽裝起來的,展現出來的容顏比起花祈夢,要略遜一籌。
但是氣質,端莊,典雅,成熟,性感,妥妥的少男殺手,雲華的小心肝完完全全受不了。
女帝大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多日不見,甚是想念!
跟在女帝身後的,還有與授官任務相關的眾多官員,一同進入禦書房。
“參見女帝!”
女帝方進入禦書房,雲華一眾人便一齊欠身行禮。
“免禮!”
女帝玉手一揮,眾人自然起身,前者坐上寶座,冷清的聲音傳出:“丞相,事不宜遲。”
雷厲風行的女帝。
“是!”魏丞相從人群中走出,面向眾進士,沉聲道,“三鼎甲,璃清遠、何珺、雲華出列!”
三者自然而然走出,只聽魏丞相一刻也不猶豫道:“新科狀元璃清遠,中第後勤於研讀,未曾懈怠,時常與翰林院前輩交流,充實自我……”
“綜上所述,考察期評定為甲等,望今後能保持初心,入翰林院擔任編撰一職,官居從六品!”
魏丞相的話說完,璃清遠面不改色,只是朝著女帝行了一禮。
“謝主隆恩!”
哪怕說半個字,都是掉逼格的行為。
只不過,雲華的臉色就比較精彩了。
考察期……
有人在考察?!
豈不是這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為,都已經記錄在案?
完了,芭比Q了!
魏丞轉向下一位:“新科榜眼何珺,中第之後,疏於研讀,略微松懈,與官場在職官員交際甚廣,亦是提升自我的手段……”
“綜上所述,考察期評定為乙等,望今後再接再厲,入翰林院擔任編修一職,官居正七品!”
“臣,謝主隆恩!”何珺恭恭敬敬朝著女帝行禮。
不過,沒等魏丞相宣布下一位的職位,何珺卻是突然轉言:“陛下,丞相大人,臣冒昧一句,臣並不打算進入翰林院。”
眾人一愣,他拒絕進入翰林院?
這……
不知道該如何評判。
歷史上拒絕進入翰林院的一甲進士,也曾有過,因此,何珺的話並不算冒犯。
座上的女帝嘴角略微揚起,深視何珺:“說說你的想法?”
何珺拱手,陰柔的臉顯出堅毅之色:“臣願前往官海廝殺,
殺出屬於自己的一條血路!” 言簡意賅。
“好。”女帝也不多問,略微頷首道,“給你個選擇,你想進入哪個部門?”
“兵部!”
“子承父業,明智之舉。”女帝簡單評價了一句,轉向魏丞相,“丞相,繼續。”
魏丞相道:“何珺,授兵部司主事一職,官居正六品!”
(注:兵部司是兵部屬司之一,又稱武選司)
“多謝陛下成全!”
眾人聽到何珺的選擇,以及最後的授職,內心不禁一陣唏噓。
乍一聽,兵部主事正六品官職,比起狀元璃清遠的從六品高上一個官階。
實際上,主事這個位置,接觸不到皇帝,接觸不到高官,這個職位,這輩子基本也就這樣了,與翰林院毫無可比性。
古往今來,類似選擇的人不在少數,進入宦海廝殺,又有幾人能夠真正混出頭來?
即使何珺的父親是兵部尚書,但是宦海浮沉,他這個尚書又能庇護其子走多遠?
隻道是可惜至極。
進入翰林院,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雲華內心亦是對何珺的選擇表示驚訝,他沒想到,自己印象中愛耍陰謀的何珺,竟然這麽剛硬。
不過,他可沒心思替何珺想這麽多,因為接下來到自己的審判了。
魏丞相轉向雲華,語氣嚴肅:“新科探花雲華,中第之後,終日混跡於如夢閣此等風月之地,不時進入國子監崇文館學習,但一天打魚四天曬網,屬實怠惰!未曾與官場亦或是翰林院前輩交流……”
“綜上所述,考核期評定,劣等!望今後能夠潛心修學,改正不良風氣,入翰林院擔任編修一職,同時罰去充當庶吉士,若考核未通過,則取消編修官職!”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雲華身上,神色怪異。
有種“他竟然是這種人”的意味。
讓雲華整個人尷尬得差點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來。
庶吉士,是二甲進士的特屬,二甲進士若想進入翰林院,則需要進行“朝考”,被選拔出的優秀進士,即為“庶吉士”。
庶吉士在翰林院經過學習後,通過畢業考試“散館”,來決定其在翰林院的去留。
相較一甲進士,庶吉士要低一個檔次,對於一甲進士,充當庶吉士,算是小小的懲罰。
以雲華的才智,庶吉士的考核自然沒問題。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這家夥是個喜歡逛青樓的浪子……
即使被公開處刑了,相應的禮節還是要有,嘴角抽搐:“謝陛……”
“陛下!臣有事啟奏!”
沒等雲華出聲,一名富態的官員便站了出來,高聲道。
女帝冷清的眸子抬起:“愛卿請講!”
富態官員瞥了雲華一眼,旋即,高聲道出。
“臣要狀告新科探花雲華,與浮夢教勾結,前些日派遣教眾刺殺臣之幼子趙泰,所幸侍衛將刺客擊退,保全小兒性命,但如今小兒身受重傷,仍在床上不省人事,請陛下下令三法司審訊、捉拿此獠,還臣一個公道!”
奏畢。
雲華眼眸一凝,此人是趙泰的父親,吏部侍郎趙子誠!
很明顯的惡意!
聽他說趙泰被人給刺殺了,如今不省人事,雲華是有些小開心。
但是,將罪名往自己身上攬,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女帝波瀾不驚,瞥向雲華:“雲探花,趙侍郎說你與浮夢教相勾結,刺殺其子,你可承認?”
神態之淡漠,像是,沒將此事當一回事。
亦或是,完全沒將小小探花郎放在心上?
雲華身正不怕影子斜,同時見女帝漠不關心的態度,大膽道:“陛下,此乃子虛烏有的事情,臣於國子監寒窗苦讀十數載,什麽浮夢教,未曾聽聞。”
“再者,臣怎麽會認識這位侍郎大人的兒子,趙泰,這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市井之人,與臣混不到一塊去。”
“還請陛下明察!”
說著時,還不忘暗諷一番,將趙泰貶得一文不值。
而且,要是自己聽說過這什麽浮夢教,倒是願意和他們勾結在一起。
對方沒一口氣把趙泰給直接弄死,實乃可惜!
“雲華,你放肆!”
趙侍郎見雲華貶低自己的兒子,指著對方氣急敗壞道:“你又算個什麽東西,竟敢對本侍郎口出狂言, 不想活了?”
雲華不慌不忙,眼神飄忽,聲調低緩:“侍郎大人,你可別忘了,這裡可不是你趙家庭院。”
此番話,讓趙子誠內心徒然一怔。
轉向女帝時,只見女帝那寒霜般的面頰,從原本的平淡,多出了一分不喜之色。
趙子誠不知為何,明明只是雲華這小子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竟然讓官場老油條的自己失態了。
不應該啊!
連忙朝著女帝行禮:“臣咆哮禦書房,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女帝也不計較,只是沉著聲音道:“所以說,對於雲探花的說辭,趙愛卿可有反駁?”
“臣……”趙子誠被雲華一句話打亂了節奏,一時間竟忘了該說些什麽。
圍觀者們無一不是當朝高官,見到此前狀況,竟不知發生了什麽。
更奇怪的是,這個趙侍郎在搞什麽鬼,怎麽突然抽風了?
如此冒冒失失的,別說混到一個侍郎的位置上,就連做個小小七品官,都有隨時失業的風險。
“陛下容稟,臣有話要說。”
當此時,一道陰柔的聲音傳出,打破了禦書房的冷寂。
榜眼何珺再次出列。
“你說。”女帝一手撐著下巴,不鹹不淡道。
看著嘴角夾帶輕蔑微笑的何珺,雲華先是愣了一下,這家夥,又想搞什麽么蛾子?
但似乎想到了什麽,下一秒,臉色大變。
在眾人的注視下,何珺緩緩轉向雲華,眼眸尖銳。
“陛下,雲探花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