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的心,四月的天,說變就變。
“祈夢,你怎麽了?”
雲華見花祈夢將腦袋撇過了另一邊去,陰沉著一張側臉,知道她不開心了,試著關切道。
雙手搭上了花祈夢輕薄的肩頭和臂膀,可才剛輕觸上去,便被對方給甩開了。
“別碰我!”
花祈夢帶著哭腔,並沒有落淚,耍著小孩子脾氣。
雲華想碰她,她就甩開。
想看她,她就扭頭。
就是不給雲華與她互動的機會。
雲華無奈,深知是自己敷衍的過錯。
對方不是氣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是氣自己不上心,氣自己沒有合理的表示。
這個時代的姑娘,和他前世大多接觸的有所不同。
花祈夢無償為自己服務,可以隨時冷落自己。
而前世的姑娘,給錢,自己動。
沒辦法了,自己現在莫得錢財,想要博得美人歡心,需要從別的方面付出才行。
雲華絞盡腦汁,試著從腦海中找出優美的風月詩。
不是風月詩,最起碼有點意境,還要與花祈夢的特點相似。
假裝這是定製詩。
她有什麽特點?
長得好看!
這麽一來,放得太廣,沒有針對性,就沒意思了。
或許可以針對她的名字,花祈夢,花!
梅花、桃花、菊花、牡丹花,該怎麽選?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情感表達不對。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意境不對。
不該選花作為主題,花祈夢,可以選夢!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若是表達一名風月女子身世浮沉的哀愁,有內味兒了。
可惜這只是一句,全詩的話,有謀反和大逆不道的意味。
私下可以說說,但是傳出去就不好了,很顯然花祈夢現在想要一首能夠傳出去的。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鐵馬是你,冰河也是你。
太超前了!
這種“潮流”的詩句,估計大部分文化人接受不了,會罵娘的!
等於: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是你,夜雨也是你。
說不出哪裡奇怪,但就是很詭異,顯得很無知。
又等於:
肥料就用金坷垃,非洲用它,亞洲也用它。
狗尾續貂。
不過一想到潮流,雲華不知不覺就將思緒轉到了現代詩之上,突然,眼中閃出一絲異彩。
有了!
“祈夢,我突然就想出了一首好詩,想與你分享分享,定不會讓你失望。”
雲華動作輕柔,一把將花祈夢給摟入懷中。
後者沒有下意識的反抗,只是微微顰蹙,有些不太樂意,怕對方又是在敷衍自己。
但出於對風雅的喜愛,她更害怕錯過。
沒有出聲,只是任由雲華摟著自己。
雲花見懷中的可人沒有反抗的意思,於是開始柔柔道來:“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嗯?
八字,不是七言,不是律詩,是詞?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雲華再道。
很平淡,毫無起伏,這沒良心的果然又是在敷衍人。
花祈夢撇了撇嘴。
但是勉強聽得順耳,花祈夢選擇繼續聽下去。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 雲華眯眼微笑。
後兩句一出,花祈夢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發顫,瞳孔猛然收縮。
來了!
去了!
明明,這只是一首毫無波瀾起伏,毫無平仄押韻,毫無華麗辭藻的詩!
可以說,是個人都可以做得出來,但是,也不是人可以做出來的。
意蘊豐富而又朦朧,暗含失落的、喜悅的、難以言傳的情感,如夢如幻,正巧觸到了花祈夢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花祈夢雙目失神,癱在了雲華的懷中,不斷念叨著這兩句。
看似前兩句毫無趣味,只有後兩句意境情感展現得淋漓盡致,其實不然。
後兩句一出,使整首詩渾然天成,畫面的自然美與意境的深邃美,實現了水乳交融般的和諧統一。
聽完這首詩,花祈夢想到的是她未進入如夢閣充賤籍前的美好時光,想到的是雲華闖入她的生活,改變了她的未來。
情至深處,不禁潸然淚下,整個嬌軀隨著哭泣而上下抽動。
“看來這首詩還算符合祈夢的心意,總歸沒讓美人失望。”
雲華柔柔伸出一掌,拭去花祈夢面頰之上的清淚。
其實詩詞的威力也沒這麽大,花祈夢也不是貪圖什麽,先前更多的是想要雲華的一個態度。
如今,卻是不經意被震撼到了,有感而泣,並非傷悲或喜極。
“沒有失望,在祈夢的心中,雲君的詩才無與倫比。”
花祈夢腦袋一歪,柔軟的秀發摩挲在雲華的脖頸之間,這是她故意的挑逗與撩撥。
收回先前不好的想法,雲華果然是她可以傾心的那個人,他是個有情郎。
有了這一首詩,她心情大好,不介意與雲華發生進一步的親密關系。
整個人半掛在了雲華的身上,眯著眼睛,感受對方的心跳,以及獨特的書生意氣。
順勢揚起了一抹柔柔的微笑,問道:“雲君,剛剛這首詩可有名字?”
雲華下巴頂著懷中可人的腦袋渦旋,回憶了一下,這首詩好像叫做《斷章》。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原作者是從作好的長詩中單獨裁出來的,並沒有刻意去營造斷章留白的情感。
用這個名字不是不行,但是不突出當前主題。
“才剛想出的詩句,自然還未命名。”雲華搖搖頭否定道。
隨後,將花祈夢拉開了一定身位,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容:“要不,祈夢幫我起個名,潤潤色?”
聞言,花祈夢更是,水潤的大眼之中閃出布靈布靈的光。
“可以嗎?”
“當然,這是為你而作的詩。”
“那……”花祈夢頓了一頓。
她不說是飽讀詩書,但是對詩詞是有一定研究的,很快想出了一個尚可的名字。
“不如就叫它《如夢閣贈花祈夢》,或者《祈夢香居望橋有感》?”花祈夢試探性看向雲華。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想讓這首詩與自己掛上關聯。
一旦流傳出去,她可不單單是名聲大噪這麽簡單了。
這種句式奇特,但是不失風雅的詩句,極具創新,意境優美,短短四局可品讀一生,實現傳說中的好詩可耐百回讀。
讓她名留青史,流芳百世都說不準。
她怎能不饞?
不過,對於她的提議,雲華否定了:“不太好,若是主題能夠更加鮮明就更好了。”
花祈夢也不懊惱,得到這首詩已經是她最大的幸運了,詩名不和她的名字掛鉤,也算不上大遺憾。
“那雲君認為,該取何名?”花祈夢目光癡癡看著面前俊朗的男人。
經過花祈夢的兩條建議後,雲華很快回應:“不如就叫它《如夢令·祈夢香居望君感懷》,如何?”
“雲君!”
花祈夢再次被驚喜到了,臉上的喜悅一展而出,忍不住熱切呼了一聲。
雲華加了一句詞牌名,如夢,如夢,殘月落花煙重。
強調了詩的情感表達類型。
而且,保留了自己的名字,祈夢。
望君感懷,要比望橋有感好了不知道多少萬倍。
望橋有感,則有可能會被誤以為是望著橋上的美男子而發春,情感不夠真摯。
望君感懷,是指特定的對象,寄托濃濃的相思之情。
如夢閣之後便是小橋流水,橋名金水,這首詩一旦流傳出去,人們不禁會聯想到這樣的情景。
月明之夜,金水橋上,年輕的公子哥眺望著風景,祈夢香居之中,一名懷春的少女,望著橋上自己的心上人,漸漸失神。
明月灑在閨房的窗子上,給少女最美的裝飾,而少女本人,卻又成了少年夢中的美麗裝點。
情感、意境、代入感一下子就出來了,堪稱完美!
若是不知曉內情的人,還以為這是哪位大家閨秀作的詩,深陷其中。
而玩弄風月之人,自然清楚祈夢香居為何地,自然也知道詩中的少女為何人,便是如夢閣的頭牌花旦,花祈夢。
這樣一來,花祈夢這個名字,便會伴隨著這首詩而流芳千古。
到此為止,花祈夢看向雲華的眼神,簡直就是小迷妹兼溫柔的小嬌妻,柔情似水,溫情脈脈。
“雲君的恩情,祈夢此生無以為報!”
恩情太重,花祈夢已經想不出其他話來道謝。
嘖嘖嘖!
雲華內心驚歎不已,他自己壓根沒想到這首詩的威力這麽大,直接反客為主,變成花祈夢感謝自己了。
也難怪前世的文人騷客,吃得這麽香,某些人死了之後,棺材都是有恩的妓女們出的資。
他沒有拒絕對方的感謝,只是以一種饒有興趣的眼光上下打量著花祈夢浮凸的身子。
幽幽笑道:“不說今後,就說現在,祈夢該怎麽感謝我?”
花祈夢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眼波流轉,綿綿的愛意流淌其中,嬌媚而動人。
隨即,一把將雲華撲倒在地,湊到了對方的耳畔。
出聲,輕柔婉轉,夾帶著一股魅意。
“雲君,今晚就別走了,讓祈夢來好好報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