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以誠!
當掌櫃念出這個名字時,雲華和魏小衛愣住了。
相視一眼後,皆是從彼此的臉上看出了相同的錯愕,老實人的臉上也出現了表情波動。
這不是邱師爺的名字嗎?
而很快,雲華的神色沉了下來,一時間腦海中思緒紛飛。
二十多年前的秀才,也就是說,放到今天,就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與邱師爺的年紀對應上了,是掌櫃的同屆秀才。
但是,青年的樣子,與長相略微奸詐的邱師爺一點也不像。
更不要說心高氣傲的讀書人形象,他在師爺的身上一點也看不出來。
這白衣書生是掌櫃認識的邱以誠,而不是自己認識的那位,只是剛好同名,然後年齡相近而已?
不過這也太巧了吧,能當師爺的,估計也是秀才出身,上不去舉人。
邱師爺作為太安縣人士,秋闈是在京城進行,三年一次,按照時間推斷,兩個邱以誠肯定是同一批考生。
兩個同名的邱以誠同考場,一同落榜?
而且更巧的時,剛好邱師爺死了,白衣書生邱以誠就和其他人一起前來偷去邱師爺的屍體。
這能說是個偶然嗎?
這不可能是個偶然。
權衡之下,掌櫃認識的邱以誠和自己認識的邱師爺是同一個人,邱師爺二十多年前就是長畫像這個樣。
當然是否真是同一個人,這一點無法和掌櫃相互對證。
畢竟自己對邱師爺的信息一無所知,掌櫃也只是認識這個人而已,算不上多熟悉,只能暫且認定當前的觀點。
而如今的這名白衣書生,必定與師爺存在密不可分的關系。
會不會是師爺的子嗣?
也不太可能。
邱師爺兩次落榜之後,輾轉許久才好不容易獲得一份師爺的工作,成婚比較晚,他的子嗣都是未成年的少年孩童,並非青年模樣。
那這名白衣書生,又會不會是邱師爺失散多年的兄弟,來為自己的弟弟收屍?
但是沒必要啊,他們完全可以采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從官府這邊合理帶走屍體。
而偷走屍體,給自己兄弟的死留下一個謎團,相當於讓其死得不明不白,這就沒意思了。
雲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這其中的偶然。
正當此時,掌櫃自顧自出聲:“不過我想不明白,他一個落榜的秀才,究竟發生了什麽奇遇,竟然連我都監測不到他的信息。”
很顯然,他產生了和雲華先前相同的困惑。
段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譏笑著:“老寶,怎麽這話說得你很厲害似的!”
掌櫃板著臉,惡狠狠瞪著他:“你懂個屁,最起碼我當年考上了舉人,機緣巧合加入了……組織,不然說不定我還能考上進士,考個探花狀元什麽的!”
說著說著,臉上流露出一抹神氣來。
“你可拉倒吧,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長啥樣,別說探花,就你這樣,就算有一甲的才識,也選不上!”段鑫滿是戲謔之色。
掌櫃惱火了,羞惱二字都寫在了臉上:“我警告你別茅廁裡跳高——過分啊,小心我抽你!”
段鑫死豬不怕開水燙,保持著一臉賤笑,嬉皮笑臉的。
不過終究沒有再開玩笑,而是轉回正題:“所以說,人家連舉人都考不上,與廢物無異,為什麽後來混出名堂來了?”
“我不能理解。”掌櫃沉聲,然後閉嘴。
雲華適時回應:“其實你所說的邱以誠,並沒有你想象混得這麽好,他只是個小縣城的幕僚師爺,在太安縣。”
“嗯?”掌櫃發出了長長的疑惑,“那為什麽我看不穿?”
“因為畫像上的人並不是邱以誠,邱以誠已經死了,剛好在邱以誠死後第二天,我遇上的此人。”雲華平淡回應。
“不可能!我定然不會認錯人。”
掌櫃大呼出了一聲,無比嚴肅:“除非此人是他的同胞兄弟,不然不可能如此相像,子嗣也無法做到!”
“但實際上,邱以誠由其寡母撫養長大,並無兄弟姐妹,這也造就了其心高氣傲的性子,更準確來說,應該是孤僻……”
“等等,你說邱以誠已經死了,然後第二天那名白衣書生來和你接觸過?”
掌櫃說到一般,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冷不丁將話題突轉。
“嗯。”雲華點頭。
“你剛才說他是在什麽地方當師爺?”掌櫃的臉色格外嚴肅。
“太安縣。”
太安縣!
聽到此,掌櫃的瞳孔猛然收縮,滿臉急促:“邱以誠是不是死得不同尋常,畫像上那人是不是攻擊過你,但是並沒有對你造成危險?”
雲華一愣,與魏小衛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都有些驚訝。
他說對了。
“沒錯。”雲華肯定道。
“那我知道了。”掌櫃應了一聲,轉向嬉皮笑臉的段鑫,正色道,“鬼魅複蘇了。”
段鑫的臉色也變為了正經:“十年前,百鬼夜行的地點,是太安縣?”
當時他還是個少年,未加入組織,對此不甚了解。
但是後來加入之後,多少對此有些聽聞,因此聽掌櫃稍稍一提示,他立馬就反應了過來。
和他們同時有所反應的是雲華。
鬼魅這個詞一出,他便想到了《太安縣志》中的記載:
【如意六年,鬼魅初現太安縣……次年,百鬼夜行。】
鬼魅是真實存在的?
為什麽他們會說鬼魅複蘇了?
“鬼魅是什麽?”雲華伺機發問。
掌櫃轉了回來,解釋道:“鬼魅,無形者,通幽玄體,脫離物外而存在,與人之神魂相似,但意識消散。”
“對於你們來說,鬼魅這種東西,本應太過遙遠,但是你們實打實見到了,以我之見,畫像中的人,便是邱以誠死後化作的鬼魅!”
聽聞之,雲華惶然色變,雞皮疙瘩泛了起來。
那天自己接觸的不是人,而是鬼?
人類向來是對自己未知的事物保有恐懼,哪怕它對人類沒有太大威脅。
雲華前世畢竟是個無神論者,就算是穿越了,對此也有根深蒂固的、抹除不掉的想法。
不怕鬼是真的,但是鬼真的出現在過面前,自己以為他是人,事後才知他是鬼,多少讓人有些毛骨悚然,頭皮發麻。
但是……
“但是你說鬼魅無形,他卻是正常的人形出現在我面前,攻擊我……而且,為什麽邱以誠化作的鬼魅會是他年輕時候的樣子?”
雲華鎮定下來,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鬼魅無形,指的是沒有固定的形狀,他可是動物、人物、甚至是你沒見過的東西。”
掌櫃解答了前一個問題,沒有解答後一個,只是自然問了一句:“那鬼魅是不是能夠凝結周圍的空氣,讓你感到心悸?”
“是。”雲華驚訝,如實回應。
掌櫃環抱手臂於胸前,靠向一旁的櫃子,幽幽道:“那就解釋得通了,這是最低級的白衣鬼,有攝人心魂的手段,我猜,你個九品的儒生,當時甚至不敢反抗?”
雲華面露尷尬之色,還真又給他說對了,內褲的顏色都給他看穿完了。
還沒完,掌櫃接著道:“白衣鬼,執念不深,但畢竟是鬼魅,執念終究是有的,邱以誠的鬼魅之所以化作年輕時的模樣,估計是對當年考取功名未成時的耿耿於懷吧!”
他解釋了雲華對邱以誠鬼魅化作年輕時候的疑惑。
“鬼魅會輕功嗎?”這時,觀望多時的魏小衛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會。”掌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白衣鬼不會,白衣鬼意識都沒有,只會到處飄蕩。”
會的是,高品的鬼魅。
“那為什麽這隻白衣鬼施展的輕功,可以將八品的武夫給甩掉?”魏小衛再問。
“嗯?”掌櫃頓了一下,旋即眼珠子轉了一轉,回話道,“不是輕功,是那隻白衣鬼有‘馭鬼者’在操控!”
馭鬼者!
也就是說,當時是有人在操控那隻鬼魅。
雲華和魏小衛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塊去。
驅鬼者操控鬼魅吸引魏小衛遠去,趁著雲華驚疑未定之時,將邱以誠的屍體給偷走。
這樣子,當晚發生的事情,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不過,雲華的內心,仍有許多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