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邱師爺死了?”
聽到魏小衛的話後,李家老爺子很明顯愣了一下。
不過,也正是愣神這一會兒功夫,眼珠子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
前一秒還震驚的表情,下一秒變得不樂意了起來。
板著臉道:“所以你們這是要幹什麽,邱師爺死了調查到我李家來,這不純心找茬嘛!”
看向兩人的表情沒了先前的尊敬,轉為了忌憚。
魏小衛沒有迎上他說的話,而是不動聲色道:“有人舉報,你們李家曾經和邱師爺有過矛盾,師爺的死很可能與你們有關,還請配合調查。”
他沒有說出師爺的死因,留個疑點,看對方等會兒會不會自曝。
“不是…”李家老爺子臉上的不悅更甚,“邱以誠這個禍害給我李家添的麻煩還不夠多,死了還要來惡心一下我李家是吧?”
很顯然,提到邱師爺之後,李家老爺子心情便不太好,整個人胡子都氣歪了。
“不管師爺如何……”
“魏校尉等等。”
魏小衛剛想說不論師爺如何,你們也要配合調查,卻被雲華給打住。
他只是個無情的辦案工具,有用得上他的,他自然會站出來,用不到他,他也無所謂。
雲華坐在石椅上,笑看一臉氣憤的李家老爺子,伸出手來示意道:“李老爺子請坐,咱們慢慢聊。”
他的語氣很是客氣,但卻有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似乎他才是這院子的主人一般。
李家老爺子遲滯了一小會兒,隨即來到雲華的對面,在子女們的攙扶下緩緩坐下。
“吩咐下人,將茶水拿上來。”
李家老爺子揮了揮手吩咐道,隨後轉向雲華。
“大人您有什麽想了解的,小人一定知無不言。”
或許雲華的態度比較和善,不似李家老爺子以往見過的官吏那般盛氣凌人,語氣也變得舒緩不少。
雲華保持著嘴角的微笑:“先不說邱師爺死了的事情,本官很好奇,剛才老爺子你說他是個禍害這句話,究竟是怎麽回事,能否和本官說說?”
嗯?
雲華態度之友善,還是出乎李家老爺子的意料了。
自古商賈就是下九流,能夠和為官的平起平坐對話,那是少之又少。
更不要說能像雲華這般有氣度。
他大膽猜測,眼前這位年輕的知縣,應該是舉人或者進士出身。
才剛上任,沒有被官場的汙濁之氣給汙染到,身有正氣。
於是,僅僅是猶豫了片刻,便決定實話道出:“這個邱以誠,仗著自己師爺的身份,橫行霸道慣了,十幾年裡,不知道欺壓了多少商賈之家,為他自己謀私,我李家就是受害者之一。”
雲華還是笑笑著,不做評價。
在他們這些平頭百姓眼中,邱師爺應該算是官,官老爺偶爾從他們商賈身上撈點油水,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套路。
這李家是不是太過敏感了?
“具體是怎麽欺壓的?”雲華問。
“額……就是在經營方面進行阻礙、以罰款等名義索要銀子,太多類似的事情了,小人也說不清。”
李家老爺子說著時,眼神飄忽,撇了撇嘴。
雲華再一次看到了李家老爺子的微妙表情變化,這家夥很心虛!
他說的事情,全天下見多了,朝廷收到類似的上書,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管你這點破事、小事。
這種事情根本擺不平台面,撼動不了商賈的根基。
若是李家老爺子真的如此斤斤計較,那絕對是混不到當今地步的。
當然,如果邱師爺做的事情撼動了李家的根基的話,這反應就正常了。
不過李家老爺子沒有說實話。
剛好這時,李家的丫鬟將茶水送了上來,給坐著的二人各倒上一杯。
“大人請品茶。”李家老爺子笑呵呵道。
“嗯。”
雲華持起茶杯,輕珉一口,溫熱潤喉,細細品味,余味綿長。
趁著空檔,突然想起了秦小翠給自己提供的信息,說是師爺和李家有爭地的矛盾,不妨從這方面入手。
“本官曾聽聞,李家和師爺曾有過爭地的矛盾,可否詳細說說?”
雲華將茶杯輕緩放下,不著痕跡抬起眸子,目光平靜看著李家老爺子。
眼前的知縣大人,表現得太過平淡,完全看不出任何心情波動。
要說李家老爺子一點也不慌,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又不敢回答。
掙扎了一會兒後乾脆道:“城外的青秀山附近,本應有十畝林地是屬於我李家的,先前不久劃分林地時,竟然被邱以誠這廝劃給了他自己家,這怎能令人不氣憤!”
“可是原來的知縣馬大人死了,邱以誠權勢滔天,我們又沒有辦法,只能將其記恨上了。”
“不過大人,你先前說的,邱以誠的死跟我們沒有關系啊,我們能夠自保就不錯了,可不敢去主動招惹他!”
李家老爺子越說越氣憤,說到最後,卻變為了忌憚,自然而然將話題轉回開始之時。
雲華默默品茶,沒有發言。
扯,還是太扯。
就算是邱以誠佔了他十畝地,也不至於恨師爺恨得咬牙切齒的。
這是矛盾,但是算不上仇恨,沒必要擴大。
為己謀私是有上限的,如果一味的壓榨別人,卻不給辦事,那是不長久的。
因此,邱以誠非法拿了李家的十畝地,必然留有後手。
商賈唯利是圖,李家也不是傻子,既然都虧了,完全可以從另一方面入手,從邱師爺那邊謀取福利。
而不是在這純純記恨,完全沒有意義。
兩者之間,一定還有更深層次的矛盾。
“除此之外,李家和邱師爺就沒有別的乾系了嗎?”雲華將茶杯中的茶水飲盡,問最後一句。
“沒了,就這麽多。”李家老爺子搖頭。
“好吧,差不多了,魏校尉,我們走。”雲華毫不猶豫起身,給魏小衛一個眼神。
“大人我送你們。”
李家老爺子見雲華如此乾脆,喜滋滋地起身,要送雲華一程。
雲華輕笑著擺了擺手:“不用, 我們還要商量事情,就不需要你們一同前來了。”
說這話時,轉向魏小衛,隨口道:“魏校尉,你看李家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魏小衛恭敬回應:“大人,依我看來,給他們定個知情不報的罪名,略施懲戒就行了,不必太在意。”
雲華捏了捏下巴,皺眉道:“我怎麽感覺,這樣子顯得我這個做官的太好說話了?”
魏小衛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再道:“那就定個欺瞞朝廷命官的罪名吧,知情不報針對的只是案子,一件普通的命案罷了,欺瞞命官,則是影響大人您升遷的大事,應該可以打入牢中了。”
“或者,反正查案勞累心神,乾脆直接給他們判成是殺害了邱師爺的凶手吧,殺人不過償命的事情。”
雲華疑惑了一下:“那我怎麽定殺死邱師爺的人?”
魏小衛面無表情:“無所謂,其余人當作幫凶就好了,滿門抄斬,家財充公,大人的政績就不愁了。”
“好主意,桀桀桀!回去就這麽做了!”雲華滿是驚喜,笑出了豬聲。
“額……”笑完後,雲華頓了一下,故作疑惑看向圍觀自己的李家人,“李老爺子,你們幹嘛這樣看我,我臉上有花嗎?”
李家全家人都傻了,好家夥,這兩人在這一唱一和演雙簧,當他們都是聾子,聽不見是吧?
大人啊,你都要偷偷……呸,光明正大處死我們了,還問我們為什麽這樣子看你?
還以為這是個人畜無害的好人,結果,這是個魔鬼!
魔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