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哥,你願意聽我嘮叨?”
“當然,只要姑娘願意說!”
朱友明把電視聲音調小,給姑娘泡了一杯茶過來。
“我們還是都坐下吧。姑娘你坐凳子,我坐床邊。”
“謝謝!”姑娘雙手捧著茶杯,在紅塑料凳上輕輕坐下,“朱大哥也是來星城找工作的?”
“是呀。”朱友明有點不明白,怎麽姑娘就把話題扯到了他身上。
“現在朱大哥手上錢也不多了吧?”
“姑娘怎麽會這樣說?”朱友明心裡更是漿糊。
“從你拿錢給我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朱大哥現在也是人在囧途!”也不管朱友明都有點像丈二和尚了,姑娘隻管自己說自己的。
“姑娘是怎麽看出來的?願聞其詳!”姑娘東一榔頭西一錘子的說法,反倒激起了朱友明的興趣。
“從朱大哥的談吐氣質,一看就知道朱大哥不是一般出來討生活的人。但又長住在城中的小旅店裡,可見朱大哥在星城有長期打算,只是身上的錢不足支撐酒店的開銷,迫不得已才搬到小旅店來的。”
朱友明“呵呵”笑了笑,說道:“算你對了,請繼續。”
姑娘抿了口茶,接下來,更是語出驚人道:“朱大哥決定幫我的時候,去房間拿了一疊鈔票過來,鈔票放得很整齊,這應該是朱大哥壓箱底不隨便動的錢,也就是朱大哥在星城的全部“家底”了!”
“確實,那一千五百塊,是我的全部家當了。”朱友明坦白道,同時心裡腹誹著:一個小姑娘,看人看物這般細致入微,思維這般縝密,一定是經歷了什麽吧?
“接著朱大哥的一個細微動作,贏得了我對朱大哥的信任!”
“嗯……什麽細微動作?”朱友明疑惑地問道。
“朱大哥把500快給我的時候,不經意地縮了一下回去,又加了兩張再遞給我的,這足見朱大哥幫我是真心實意。一個人自己都處於困境,還不忘援手他人,這人一定是一個仁人君子。這也是我,為什麽願意留下來向朱大哥敞開心扉的原因。”
“謝謝姑娘的信任!”朱友明有點感動地說。繞了一圈,姑娘要說的重點在這裡。
於是,姑娘向朱友明說起了她自己的情況和被小廣告騙了身上最後一點生活費的窘境。
姑娘名叫黎紅霞,是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北方女孩,是北方高某校音樂系二年級的一名學生。下面就是黎紅霞對朱友明的講述:
我來星城,就是想為自己和在老家定遠縣讀高三的弟弟掙些學費。
原本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在定遠縣城繁華地段,我家開著一個酒樓。酒樓是祖輩傳下來的百年老店,加上父親的苦心經營,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兩年前,在我家酒樓對面的街上,新開了一家大型的洗浴會所,老板是香港人,熟悉他的人都叫他洪哥。
洪哥人緣很廣,每次有了朋友聚會,都會到我家的酒樓來消費。父親就把洪哥視作vip客戶來對待,有時送個水果盤,有時送個特色菜。洪哥呢,就會趁機讓父親坐下來,與客人喝杯酒,給父親介紹了不少人脈關系,酒樓的生意更是紅火起來。
這樣一來二去,洪哥與我父親成了交情不錯的朋友。
酒樓推出了新菜品,父親都會請洪哥過來品菜;洪哥呢,也很注重禮尚往來,會所開發了什麽新項目,洪哥也會請我父親過去體驗一把。漸漸的,我父親去會所城的次數多了起來。
後來,竟然像吸鴉片上了癮的人一樣,一頭扎在會所,常常夜不歸宿,把酒樓的生意交給了我母親打理。 從小到大,我就沒有見過父母之間有過什麽爭吵。暑期回家,我發現母親經常與父親吵架。有一天晚上,父親還動手打了母親。我是第二天看到母親青腫的眼睛,才知道的。
“父親怎麽能打人呢?!”我很生父親的氣,要去對面會所找父親。
“霞兒,不要去,你父親已經變了!”母親把我攔住,沒讓我去。
“父親變了?怎麽變了?”我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會這樣說。
“他沾上賭了,已變得橫蠻不講理了!”母親說得既傷心又絕望。
父母這次爭吵後,我有一個星期沒有看見過父親回過酒樓。
我要去會所把父親喊回來。母親很生氣地說道:“沒有用的,我又不是沒去喊過,十次有九次是被他巴掌扇回來的。不賭到家敗人散,他是不知道回頭的!”
果然如母親所說,又一個星期後,父親回來了,酒樓卻回不來了,被父親賣了。錢呢,被父親在會所打麻將全輸光了。
父親也懷疑著了洪哥的道。但父親沒證據啊,酒樓是賣給洪哥一個朋友的。200萬,一手錢一手樓,沒毛病呀!父親賣酒樓的錢,最後都給了洪哥,還清了欠洪哥的錢,這也沒毛病呀。因為父親打麻將輸了錢,想盤本,每次都向洪哥先借,最後一清帳,不知不覺就向洪哥借了200萬。
等父親醒悟時,為時已晚。悔恨交加的父親,把自己灌醉,最後,跳了酒樓。
失去了父親的家庭,就如同失去了天。母親只能一肩挑起了養家育子的重擔。每天起早貪黑,風雨來雨裡去,靠著父親在時,學得的做面點的手藝,做起了賣米糕和包子的生意。
每天凌晨三點,母親就起床做米糕和包子,早上6點,準時出門,推著三輪車走街串巷。早市小區、學校工地……哪個時間點,哪裡個地方人多,母親就往哪裡趕去。
我看到母親實在太苦了,這個學期開學時,我就向學校申請停學,想留在家裡與母親一起挑起養家的重擔。母親說什麽也不答應,親自把我送到學校,交了學費才放心。
在火車站送母親上火車時,望著母親消瘦的背影,我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不待母親走遠,我已捂嘴泣不成聲。回到學校,我再也無法坐在教室裡靜靜讀書,腦海裡總是母親推著三輪車,走街串巷叫賣的身影。
於是,我給學校遞交了停學一年勤工儉學的申請,瞞著母親來到了遠離北方的星城打工。
突然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我就像航行在茫茫大海裡的一葉扁舟,心裡一片茫然,不知方向所在。
我也去過不少公司應聘,可是,我一個還差一年才能拿到畢業文憑的女孩,要想找一份體面而又工資還高的工作,又談何容易?當然一些夜場,還是很願意為我提供一份工作的,但我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想接受。因為我知道,那些夜場,全是看在我這張還算漂亮的臉來的。
眼看來星城快一個星期了,工作沒有找到,錢卻花出去不少,我心裡著急啊,常常在夜裡都會被急醒。這時,各種各樣的招聘信息,就成了最吸引我眼球的東西。無論是貼在街道信息欄裡的、路邊電杆上的;還是貼廣場地板磚上、垃圾桶上的……甚至寫在廁所裡的, 都想把電話打過去問問。
一天上午,我正在人力市場廣場徘徊,被迎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摞小廣告的中年婦女,硬塞了兩張小廣告到我手裡,我隨意翻看了幾下,正想扔到不遠處立著的垃圾桶裡,突然一條“五星級酒店直招”的小廣告,深深地吸引住了我的眼球:工資日結,保底千元……
我把電話打過去,轉乘了好幾路公交車,好不容易找到這家酒店,誰知竟是招聘“三陪”的。我想盡辦法才脫了身,結果先交的報名費和服裝費全都沒了。那1000塊錢,可是我瞞著母親求到學校校長,磨破嘴皮才退得的部分學雜費,這也是我在星城僅有的錢了。
連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被該死的騙子給騙走了。實在沒辦法,我來到海闊天空夜總會門口,徘徊一陣之後,一咬牙,我進去填了入職登記表。回到旅社房間,我再也忍住不住心中的委屈,就嚶嚶地哭泣起來。
……
“可惡!……你想把錢要回來嗎?”黎紅霞的講述,聽得朱友明心情跌宕起伏,他決定要為黎紅霞做些什麽。
“當然啦?……可能嗎?”
“就我們兩個,也許不可能。如果有媒體朋友幫忙,也許就可能了!”
“你有媒體的朋友?”
“是的!”
接著,朱友明又要黎紅霞重點說了一下小廣告騙局的環節和細節。之後,朱友明把他的想法,一一跟黎紅霞說了一遍。
黎紅霞一邊聽,一邊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