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文化館到縣民政局,徒步只有10多分鍾的路程。
朱友明來到縣民政局大樓前的時候,秦雪剛從對面的街道快速地走了過來。
朱友明知道,秦雪一定是在對面街上的服裝商城,那裡剛好能看到民政局大樓前的情況。畢竟一個像秦雪這樣年輕漂亮的女人,一直站在民政局的大門口等人,一定會招來很多帶有質疑的眼神。
“久等了吧?”朱友明對走過來的秦雪說。
“還好吧……那我們進去?”秦雪弱弱地說。
“好,那進去吧。”
朱友明先邁動腳步,走在了前面。
秦雪稍後跟著,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女生。
辦證處坐班的是一個年輕女孩,見朱友明他們進來,立即從辦公座椅上起身站了起來。
“嗯,明哥,你們這是……?”女孩眼睛睜的好大,一臉的驚奇。
“額,是藍珺小妹啊,參加工作了?!”朱友明也感到很意外。
“剛民政學院畢業,才上兩個月班。”藍珺招呼他們在辦公桌前的座椅上坐了下來。
尷尬了,扯離婚證遇見了熟人!朱友明心裡叫苦不迭。
藍珺是夢溪縣一中特級教師藍建旭的女兒。而藍建旭,是朱友明在縣一中讀高中時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那時,藍老師對班上的幾個“尖子貨”學生,非常地“寵愛”。只要有問題,無論是晚上,還是節假日,他都歡迎學生們登門。有時晚了,還讓女兒藍珺,煮一鍋的雞蛋面,讓“尖子貨”們解解饞,飽飽時時都好像饑餓的肚子。那時候,朱友明吃過很多藍珺煮的面條。所以,他們關系不錯,見了面都以兄妹相稱。
那時學校還分有大食堂和小食堂。大食堂是學生吃飯的地方。幾百的學生都在一個禮堂裡,8人一個桌子,一盆蒸飯劃開8份分著吃;小食堂是在校老師吃飯的地方,開的是小灶,夥食好些。
隔三差五,藍建旭就會拿些小食堂的餐票給到他的愛徒們,讓他們去小食堂加強點營養補給。當然,“尖子貨”們也知道投桃報李,老師家做煤球的活,基本上被他們給包幹了。
朱友明遺憾的是,沒像其他幾個“尖子貨”一樣,考上北大、清華這樣的名校,而上了洪州師范學校。好在後來,朱友明一直沒有懈怠,在文學方面也算有所收獲,還算沒有讓恩師太失望。
朱友明與秦雪在辦公桌前坐下後,都是一臉的窘態。
“小妹……幫大哥把證……把離婚證給辦一下吧。”
朱友明心裡再尷尬,還是要開口的。
“你們確定……?”藍珺還是一臉狐疑。
“……確定。”朱友明看了秦雪一眼,只能作答。
“確定。”秦雪低著頭,也答道,聲音小的像蚊子聲。
“本是金童玉女、才子佳人一樣的結合,怎麽就要分了呢?……真可惜!”藍珺一邊辦著證,一邊遺憾地嘮叨歎息著,眼眶都要紅了。
藍珺把蓋好了紅公章的綠色本本遞了過來,朱友明手顫顫地接過。
秦雪接過本本,也是淚水盈盈。
“哥,能一起吃個晚飯嗎?”
走出了民政局大廳,秦雪腳下加快了幾步,上前對朱友明說道。
“你不是也還有衣物要回去拿嗎?走吧,買菜我回去煮。”
他們轉到市場買好菜,回到了居住的小區——精品夢溪。
精品夢溪,是夢溪縣城開發的第一個樓盤,
是試驗式商品房小區,實行的是補貼出售住房的方式。在小區買房,需要有單位的推薦,有關部門審批後,才有資格購買。 因為當時朱友明和秦雪都已是被縣裡納入“特殊人才”范疇的,所以他們的購房申請很快就被批了下來。那時朱友明的小說非常有熱度,一年的稿費也能掙不少;加上秦雪外演也有些補貼,資金方面他們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寬裕。從拿房到裝修,也就不到一年時間,他們就高高興興地進駐了愛的小屋,令單位的幹部職工,羨慕了好一陣子。
房屋在6樓。
換了拖鞋,走進屋裡,雖然已是下午5點來鍾了,但陽台和客廳裡的陽光,都還是很充盈。
“有什麽要洗的,我都洗一下吧?”秦雪說著,就走進了臥室。
“你不怕辛苦,你就看著來吧。”朱友明也沒客氣,提著從市場剛買回來的菜,進了廚房。
自從秦雪離開之後,朱友明幾乎沒有進過臥室,他看書、寫稿、睡覺,全在了書房。
不一會兒,秦雪就從臥室裡收羅了一大摟要洗的衣物被單,接著衛生間裡就傳出了洗衣機轟隆隆的衣物洗滌聲。
兩人各自做著手頭上的事情,屋裡隻飄蕩著洗衣機隆隆的洗衣聲和廚房裡切菜炒菜的聲音。
直到朱友明把最後一個菜炒好端上飯桌,秦雪把最後一件衣服晾起,從陽台走過來,兩人才開始有了第一句對話。
朱友明:“飯菜都好了,吃飯吧。”
秦雪:“好,那就吃吧!”
朱友明拿起一個碟子,為秦雪夾了一個魚頭:“這是你喜歡吃的砂鍋魚頭,多吃點。”
“謝謝。”秦雪接過菜碟,說:“哥不喝點酒?”
“酒……就不喝了吧。”平常在家吃晚飯,只要秦雪在旁陪著,朱友明總要喝上幾杯的。但晚上,他感到喉嚨苦澀,水都難於下咽,更何況是酒呢。
畢竟,眼前的人兒,已成了領了綠本的前妻。
沒有了家的晚餐,酒又如何還能喝出芳香?!
“就吃飯吧。”秦雪先舀了碗米飯給到朱友明。
“嗯,吃飯。”
……
晚飯就在簡單的對話中沉悶地進行著,沒有了往日的溫馨和愉悅。
等飯吃完,收撿洗涮完畢,夜幕已徐徐飄臨。秦雪走去陽台,收撿她剛剛晾曬的書刊。她用毛巾,一本本擦拭完,一本本裝好。然後,提著箱子走過來,對朱友明說道:
“哥,對不起了,我沒有做到……”秦雪話沒說完,已是淚流滿臉。
朱友明接過箱子,眼前也是一片氤氳,耳畔回響起一道溫柔而又甜美的聲音:“等到哪一天我們都老了,你寫也不動了,我就一部部為你朗讀……”
但不管怎麽說,朱友明心裡,對秦雪卻始終沒有恨意,有的只有不舍。
秦雪努力控制了一陣自己的情緒,把淚拭去,提起另一個箱子,要與朱友明道別:“哥,那我……就走了!”
朱友明知道秦雪的意思,準備去住賓館,就說道:“今晚,你就安心在家再睡最後一個晚上吧!我出去搭鋪,我一個男人總比你一個女的方便些!”
朱友明說完,向秦雪揮了揮手,就走出了房間。
一入夏,白天的日子就變得長了。已是晚上8點,天才黑完下來。
街上華燈一片,下班晚了一點的人,還在路上急匆匆地往家趕。
經營夜場商鋪和擺攤的小販,又都興致勃勃地開始忙碌起來。
朱友明在街頭走著,突然就有了一種想買醉的感覺。他加快腳步,向前面的任逍遙酒吧走去。而這時,一道聲音飄進了朱友明的耳朵裡:
“嗯,這不是朱老師嗎?”
隨著這道聲音,走過來3個男的,走在前面老板模樣的人,朱友明認得,叫鍾建,是縣裡有名的生豬販運大戶。朱友明是應縣生豬辦的邀請,隨車隊采訪,撰寫一篇邊境長途販運的報告文學結識鍾建的。
朱友明停下腳步:“是鍾老板啊!”
“朱老師也是來酒吧嗎?”
“是的。”
“那約得好不如碰得巧,晚上我請客!”
“鍾老板豪氣,我就不忸怩了!”
說著,一起走進了燈光旖旎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