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殘缺已經讓李原越來越異常,現在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已經開始反覆絮叨
“世人皆苦,血道長存,奉我真神,去妄存真。”
“繡娘,我定會帶你脫離苦海。”
之類莫名奇妙的話,一聽就是他最深刻的執念,李垣聽到最後便只剩“繡娘,繡娘”。
似乎是對他很重要的人物。
執念的力量開始讓記憶灌輸陷入停滯,這就導致了李垣得到的記憶有缺失。
那一聲聲“繡娘”仿佛是蠱咒一般,驅使著李垣的好奇心,讓他心中開始明悟,若要完成靈肉合一,必須完成李原最後的執念,這個執念是他最後的心願,是要為繡娘贖身嗎?
關於繡娘的記憶,李垣所知有限,唯一能確定的是這繡娘自稱被賣入青樓,為了和李原能夠長相思守,希望李原為她贖身,李原錢財不足受不住繡娘誘勸兩個半月前便去過昌隆賭坊,由此欠下巨債,以祖宅相抵,而後便拜入福壽觀。
不知為何,李垣總覺得有些既熟悉又怪異的感覺。
“哐哐哢哢”幾聲,一段殘簷斷壁掉落,打斷了李垣的思路,六個滿面血汙和黑灰的道人從一地道中陸續爬出,這段地道剛好位於殘壁下方,地道因爆炸的原因有一部分被堵塞,六人清理時動作太大,導致地道小部分塌方,殘壁也變得不穩,碎石砸落。
不知為何李垣的神魂如今變得異常強大,方圓百米內的風吹草動了如指掌,這種感覺就像是全身四面八方全是眼睛一般。
李垣清晰的感知到這六人剛剛出來便相視邪魅一笑,各自盤腿打坐,周身泛起一絲絲血霧,血霧慢慢凝實,變成一條條纖細的血肉觸手,血肉觸手開始四散伸向各處殘屍,其中就有一條攀上了李垣的身體,正欲探入其口鼻。
李垣正欲起身逃命。
忽聞煙霧外馬蹄聲響,六人迅速抽回血肉觸手,個個裝作受傷無辜,臥地呻吟。
對方既然暫時不能害自己性命,那麽還是繼續苟著觀察一下情況,萬一來的人和這六個人掐起來,自己也有機會偷偷開溜,不引起別人注意是目前自保的最好選則。
李垣仔細觀察著這六人,檢索記憶中道觀所有人,並一一匹配,可以確定的是他從未見過這六人,當然也可能是他來的晚,一個多月時間都是打雜,是的,隨著兩人記憶的融合,李垣也在不經意間覺得自己是李垣,同時也是李原,如果不是下意識刻意區分的話,兩人已經是同一個人了。
六道人觀其裝束和年歲地位就比自己高。剛一出來就帶著一股濃鬱的血腥氣,這般血腥氣至少也是正常人的三倍之多。
此時觀外走來的玄秘司師兄妹也已經發現了他們七人,兩人已棄馬而行,頭頂一青玉環懸浮空中,釋放出盈盈毫光。
六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背後暗藏的手段也收了起來,顯然是懼怕此二人。
而李垣更加確定的是他們只是忌憚那懸空的青玉環,目光是有重量的,他的神魂洞若觀火,明察秋毫,已經感知到了那份重量。
“玉真師妹,跟緊我。”王文祿小聲叮囑一聲後,便走向那六道人,玉真感受到緊張氣氛也緊隨其後。
臨近六人三米處,王文祿取出一玄文玉牌向前一示道:“玄秘司遊方使辦案,爾等可知福壽觀發生了何事?”
六道人不確定對方是否真是官府中人,單單就實力而言,他們六人目前還不是其對手,他們暫時不欲於官府發生正面衝突,
於是推出一年長者答話。 此人年近四十,身材矮胖,起身拱手道:“見過兩位大人,我等也不知發生何事,師尊命我等看守地庫,突然一聲巨響,地庫就陷了。”
說完又指了指地道洞口:“我等也是剛從地庫逃出來。”
王文祿瞅了瞅另一邊昏死的李垣,看了看地道洞口又問道:“今日長春子可在觀中。”
“師尊近日都在煉丹,一直在觀中看顧丹爐。”
王文祿又問道:“爾等可知長春子所煉何丹?”
“這——我等不知,師尊隻說過此丹服之可得長生。”
王文祿譏笑一聲:“那長春子也不過堪堪入的通竅,怎敢言長生。”
六人惶恐不語。
王文祿面無表情道:“爾等在原地等候,切莫動歪心思,玄秘司的手段希望你們能了解。”
六人忙忙稱是。
來時路上王文祿早已布置了手段,這六人一但離開,他馬上就能知曉,王文祿回頭向玉真使一眼色後向福壽觀深處走去。
玉真明白這是有話要與她說,於是緊隨其後。
重要位置探查完畢,觀中除了外間那七人再無活人,兩人來到煉丹大殿中,四處都是丹爐碎片。
這裡最有可能是長春子爆炸前所在的地方。如此近的距離以那爆炸的威力,這長春子恐是已成飛灰。
玉真低聲道:“文祿師兄,這長春子怕不是將秘源煉入丹爐了吧。”
王文祿低聲一歎:“應是如此,秘源形態萬千,功效各異,有利有弊,自十八年前天地異變,已知秘源也不海中一栗,這長春子自不量力,如今屍骨無存,合該有此一劫,只是可惜了這奇物還不知是何作用。”
“不知師妹可曾發現那六道人有異。”
玉真知道這是考驗,於是答道:“觀中剛逢大變,死傷無數,這六人卻只是些許輕傷,另外他們似乎也不是很在乎長春子的死活。”
“的確如師兄所言,那六人必有蹊蹺,還有那暈倒的道童看似渾身血汙,實則身上無傷。”
“還有這觀內血腥氣很重,總有種怪怪的感覺。”
“不錯,師妹能有此見識,看來馬上也能獨自遊方了。”
“師兄取笑了,不知師兄接下來該如何處理這觀中之人?”
王文祿撿起一片掛著焦黑丹渣的丹爐殘片思索片刻道:“查案非我遊方使職責,景國設立遊方使之職也不過是為了方便各宗弟子在境內行事,況且處理詭異環境也非我等能為之。”
“如今秘源已毀,任務失敗,事已至此,這裡還是交給上面,此事過後,師妹也該回宗門複命了,一切當以修行為重,不必為凡俗所擾。”
玉真虛心稱是,修行者,實力為尊,大宗弟子更是如此,修行資源有限,要麽背景深厚,要麽天賦卓絕,否則很難分配足量資源穩定破境。而玉真既有天賦,又有背景,此次任務也不過是磨練道心。
二人回到福壽觀門前,便讓那六道人尋來一門板將裝暈的李垣放上去,抬著出了福壽觀與留守外面的玄秘司眾人匯合,李垣躺在上面冷汗直冒,抬著他的人可不是什麽良善,雖是懼怕,但都裝到這份上了,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而那六人也已經發現李垣異樣,猜到了他並未昏厥。但是卻並未點破,其中二人還故意擋在他與玄秘司之間,為他略作遮掩。他們這麽做並不是為了保護李垣,而是怕被李垣牽連,畢竟他們同出一觀。
幾人各懷鬼胎就這樣走著,不一會便見一隊人馬向他們行來,正是留守山坡的玄衛,其身後還有一素袍老道掠空滑行,腳步輕輕一點,便能浮空數百米,速度竟是不慢。
遠遠觀去那老道竟是崔柏劍,崔柏劍修為已至演法境,在溧陽城已經算是頂尖修為,其散修出身,後因修行資源不足才入了玄秘司當一供奉,最是珍惜修行時間,平常深居簡出,參玄悟道,不料今日竟能驚動此老。
王文祿玉真二人不敢怠慢,這是和他倆師尊同一層次的強者。二人急忙相迎,恭敬行禮道:“見過崔老。”
崔柏劍嗯了一聲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之後雙眼蘊光掃向福壽觀幾人,並未發現不妥,就在剛剛他靠近時,莫名其妙的有種心悸的感覺,似乎有人暗中窺視,然而現在那種感覺又消失不見了。
那暗中窺探之人正是李垣,他神魂感知剛與崔柏劍接觸就像是被電了一下,酥酥麻麻,雖然很舒服,但是那老道明顯不好惹,還是小心為妙。
崔柏劍不知何人暗中窺視,也不知此人有何目的,單就這份隱蔽的手段,就不是他能應付,甚至此人修為或許還高他一境。
自從入了玄秘司,便接觸到了更高的層次,演道三境,結丹、演法、蘊神,他只差一步便可入蘊神境,蘊神蘊神,蘊育神識也,神識,精神意識的外在體現形式,其妙用無窮,既可洞徹事理又可照見自身,既能分厘毫絲又能禦物操舟。
踏入蘊神之境便是另外一個世界,他也是堪堪窺見一絲,而就這一絲便可稱為半步蘊神,以此傲視同境。
崔柏劍雖然判斷暗中之人實力高於他,卻也並不懼怕,每個人的修行道路各不相同,行事風格和境界進階也都不盡相同,但那些能問鼎至高的無疑都是拚出來的,根據修行界記載,對抗壓力,直面面對生死是破鏡升階成功率最高的,也是成功率最低的。
成功率高是真正的經歷生死,並且較為完整的活下來,十人中九人能夠成功,而成功率低則是,通過這種方式破鏡的人基本沒幾個能活著。
他崔柏劍天賦並不高,全靠後天努力才有如今成就,是以他自己無懼生死,但是,若與暗中之人拚殺起來,這些小輩恐難活命。
權衡利弊後崔柏劍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回城,先將這七人押入西獄。”
王文祿原本是想先匯報一下福壽觀的情況,如今也隻當崔老隻管修行,不想理世間俗務。
供奉一職在玄秘司自由度很大,只有在危及玄秘司根基或是緝拿滅殺同階凶徒時才能調動,是以很少插手權力之事。
崔老既已催促,眾人不敢怠慢,分出七人,二人乘一馬便載著福壽觀等人向溧陽城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