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裡,即使是早晨的陽光,在夏天也是炙熱無比,睡夢中的路瑤隱約覺得自己右邊的臉有些發癢,無意識地用手撓了撓,隨後將臉轉了一側,繼續趴著睡。
“因為在一千年以後,世界早已沒有我……”
床頭櫃上的手機響起,伴隨著震動邊唱歌邊發出【嗚滋嗚滋】的低頻鳴聲。
手機鈴聲已經快將副歌唱完了,一隻手在床頭櫃上摸摸索索,終於抓到了手機的一角,他將手機拿到臉前。
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了來電人名。
蹭的一下,路瑤從床上一個彈射坐起,跪坐在床上,清了清嗓子,隨後按下了接聽健。
“這都幾點了?!你怎麽還不來!難道要客人等你嗎!這都這個月的第幾次了!再有一次你就永遠別來了!”
還沒等路瑤說點什麽,對面的人已經將電話掛斷了,聽筒裡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
手機扔回床頭櫃,他將頭埋進被子裡,深吸一口氣,
“媽的,老子什麽時候才能暴富一把!”
嘟嘟囔囔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隨即路瑤從床上跳下來,急匆匆跑進洗手間,刷牙洗臉換衣服,前後不到十分鍾搞定,踏著刺眼的陽光開始了社畜的一天。
“叮鈴鐺——”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咖啡店的員工們就像沒有感情隻接收到指令的機器人一般,紛紛轉身朝著門口的方向鞠躬,然後又回身接著接待自己手邊的客人。
“歡迎光臨彼岸花咖啡廳——”
路瑤見著自己的社畜夥伴們的“熱情歡迎“心裡一陣緊張,低著腦袋,手上無意識地抓了抓斜挎包的肩帶,牙齒輕輕地咬住下嘴唇,腳步又輕又快地走向吧台。
從吧台下面取出黑色的圍裙系在身上,他才感覺到自己的緊張感得到了緩解。
心裡的石頭落地了,手輕輕地拍了拍胸口,緩緩吐出一口氣,好在店長此刻沒在吧台,不然直接被抓包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早自習遲到了的學生,在同學和老師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偷偷地溜進來,穩穩當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隨後將課本鋪開,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仿佛自己的遲到沒被發現就不算作是遲到。
就在路瑤整理手邊的煮咖啡的工具時,門口的風鈴再次搖曳了起來,門向外拉開,扯動了系著鈴鐺的線,線發出的微微震顫將風鈴輕輕晃動起來。
“歡迎光臨彼岸花咖啡廳——”毫無感情的聲音從路瑤嘴邊蹦出。
他並沒有抬頭去看門口進來的客人,因為他知道客人終將走到吧台點餐,然後自己會親手煮上一壺咖啡給到客人。
一雙黑色的皮鞋踏入了門內,皮鞋看上去很久沒打理過的樣子,灰撲撲的,鞋面上還掛著泥點子。鞋底邊緣積了一層厚厚的泥土。
每向前走一步,都留下了一個腳印,鞋子的主人來到了吧台前。
“先生要點什麽?”
路瑤即使不抬頭看,從腳步聲和余光瞟見的身形也能判斷出這是一個男人,多年的接待客人經驗告訴他,這是一個身高差不多一米七三左右的中年男人。
“……”
客人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直直的站在吧台邊,一聲不吭。
路瑤心想這客人搞半天不點餐在吧台幹什麽?
於是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抬頭看向顧客……
“臥槽!”
他嚇得連連退後兩步,
吧台上的咖啡分享壺被他碰倒摔在地上,玻璃瞬間炸開,變成一地的玻璃渣。 他看見吧台前的客人渾身散發著黑色的霧氣,頭上稀稀疏疏的幾根毛豎在頭頂,看上去像是很硬的動物毛質地。
男人整張臉泛著青灰色,兩隻眼睛的眼距極寬。
看見路瑤驚恐的表情,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嘴巴的嘴角從左邊的耳朵裂到了右邊的耳朵!
這邊吧台鬧出的動靜很快地就引起了其他店員和客人的關注。
店長回頭就看見路瑤背死死地抵在吧台後面的貨架上,一些袋裝咖啡豆由於撞擊裡掉落在地面,而路瑤一臉驚恐地瞪著吧台前的客人。
店長連忙跟桌上的客人賠個不是,示意自己要先去處理一下那邊的情況,隨後快步走到吧台前,對著中年男人一個勁兒的道歉,再忍住怒意將路瑤遣至庫房。
路瑤哆哆嗦嗦地回頭,見店長看見這位客人的臉並沒有任何反應,正在十分正常地進行點餐服務。
他來到庫房,立刻將房門關上,【哢嚓】落鎖的聲音讓他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腳腕上流血了,應該是剛才玻璃炸裂時細小的碎片彈起擦傷了皮膚。
房間兩邊的貨架上密密麻麻的包放著咖啡豆,逼仄的空間讓人轉個身都覺得困難,他隻感到陣陣壓抑,剛才那個到底是不是錯覺?
“吾王,你剛才所見,並非錯覺!剛才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破敗之霧一定不會有錯!從他的外形上來看,他應該是一隻易形獸。”胸口的蛟開始發燙。
“易形獸?那是什麽?”
“易形獸依靠吞噬人類獲取人類的外形和全部記憶,他們可以隨意改變自己的外形,潛伏在人類周圍,沒有人會察覺到,因為人類的記憶已經完全消化。”
蛟的話讓路瑤的手臂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為什麽易形怪會在人類的世界生活?
這些傳說中的野怪出現在了現實生活中,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吱呀——”
讓人牙酸的開門聲打斷了路瑤的思緒,他猛然地看向門口的方向,眼睛裡的紅血絲瞬間蔓延出,他的身體微微下沉,雙手悄悄握拳,像是不敢錯過任何一點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已經擺出了防禦姿態。
“你他媽還想不想幹了?!遲到早退,現在還不好好對待客人!不想乾給老子滾!”
店長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門背後傳來,隨後門被猛然撞開,店長猙獰的面目出現在門口。
路瑤瞬間脫力,一滴冷汗劃過他的左邊眼角,在汗液中鹽分的作用下,他的左眼更加猩紅,面色卻是慘白一片。
店長這張猙獰的臉現在在他眼裡看來是世界上最慈祥的臉!
“你怎麽了?”
店長疑狐地看著路瑤,眼前這個人面無血色的樣子讓他嚇了一跳,不會是生病了吧?
路瑤擺擺手,擠出一個笑說道:“沒事,有點低血糖犯了,我馬上就出來。”
店長沒在多說,將門帶上出去幹活了。
等路瑤再出來時,那個易形怪已經離開了。
......
......
“滴滴滴——”
“十點到了!”
吧台上的電子鍾發出了報時的聲音,路瑤抬頭看了看玻璃窗外的夜色,路邊的行人星星散散,行色匆匆。偶爾經過一兩輛車,車燈將路邊的昏暗逼退,燈光包裹了車身前面五到六米的空間。
“走了!你記得把電都關了!店門鑰匙在抽屜第二層!”三三兩兩的店員揮手跟他道別,門口的風鈴輕輕吟唱為他們送別,隨後整個店都安靜了下來。
路瑤用力地搓了搓手,將手心搓熱後敷在了自己的臉上揉了兩把,感覺有些疲憊,還有一些孤獨。
咖啡店有自己的員工宿舍,租不起房子的員工都選擇住在免費的宿舍裡,上下班也能同行。
他自己有房子所以沒選擇和店員們一起住,這多少讓他與這家店的人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偶爾的聚餐他們也沒喊過他。
直到看見他們的社交軟件上發的團建合照,路瑤才意識到自己被這家店拋棄了。
他苦笑一下,找到店門的鑰匙,走到店門口,關閉了咖啡店裡的電源總閘。
黑暗在瞬間侵襲了整個空間,偶爾經過的車輛的車燈燈光透過玻璃窗投射進咖啡店,一張張桌椅的影子形狀怪異的浮現在地面上,隨著車輛的轉彎,影子似乎也在跟隨著車輛轉彎的方向而扭曲。
他走出店門口,反覆檢查U型鎖已經扣好,便轉身走進了旁邊漆黑的小巷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