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了——”
整個城市響徹蟲鳴,一攤攤黃白色的汙漬貼著柏油馬路,匆匆而過的行人不注意踩上讓人作嘔的稀黃液體,嫌棄的嘖了一聲,在路邊的草地上將鞋底來回滑踩,試圖把蟲子的排泄物蹭掉。
太陽的光斑從樹葉中間穿透而過灑在地面,形成點點光斑。
夏天的空氣潮濕又悶熱,粘稠的空氣乎在臉上像一層油膜緊緊地包裹著皮膚,炙熱又窒息。
一個身著白色T恤,頭戴棒球帽的男生急匆匆地走進路邊的一個形狀奇特的商鋪,店鋪的外門呈不規則的多邊形,門的邊框用粗糙的石塊包裹,石塊上密密麻麻的小孔讓他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密集恐懼症要犯了!
一靠近門口,自動門上的感應器跳閃了下紅色信號燈,玻璃門像是接收到了信號,向兩側緩緩滑開,室內的空調冷氣像是被在地獄關押許久的餓鬼得到了掙脫的機會,瞬間傾瀉而出。冰冷的空氣撫過他的身子,將身上的粘膩的汗液急速降溫,他打了一個冷顫,說道:“真他媽的冷!”
他剛一走進館裡,就聽見左前方傳來一聲大吼:“喂!路瑤!快來這邊!”
路瑤慌忙環顧了一下周圍,這種被人在公共場合大喊名字的行為無異於在舞台上被打上聚光燈,高調且引人注目。他不自覺的將頭上的帽子再往下壓壓,試圖擋住自己大部分的臉。
在發現館裡並沒有人對這喊聲的對象感興趣,大家都在忙著在展品前拍照打卡,他松了一口氣。遂低著頭快步走向了聲音的來源,緊接著嘟囔著抱怨:“館裡不要大喊大叫,很沒素質!”
何三兒滿不在乎地拉過他的衣袖,本來就松垮的T恤在外力的拉扯下仿佛快要被撕開的棉花糖,整件衣服變形的厲害。
何三兒拽著他來到一塊石碑前,將自己的臉湊在了展品前面,不禁細細打量,嘖嘖說道:“看看這塊石頭,都標上天價了!嘖嘖,哪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會掏這筆錢買個殘破的石碑啊!”
順著何三兒的視線望去,一塊殘損的石碑映入他的眼睛,最開始的第一眼卻是鎖定了展品右下角的黑金色金屬塊,一千萬國幣?【嘶——】路瑤倒吸一口涼氣,自己花光積蓄買的破老小也才三十萬國幣,有錢人的生活,真搞不明白!
基於這一千萬的標價,路瑤不僅細細打量起這塊價值約三十三套房的破石頭。石碑的左上角頂部殘缺了一大塊,留下了嶙峋的石塊凸起,坑坑窪窪的殘缺痕跡像是被人拿了一把大錘子錘裂開的。
博物館天花板上的射燈光線投在這塊石碑上,碑面上深深淺淺的攥刻痕跡在光影的影響下顯得十分清楚,像是一些遠古文明留下來的文字符號。
這些文字符號……
好像在哪裡見過?
路瑤看著這塊石碑,內心翻湧起奇怪的熟悉感,好像自己本該了解他們,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在現實生活中偶然遇見了一個場景的發生,細細想來卻突然發現這個場景似乎在夢裡面出現過。
正在路瑤目光因為大腦快速思考而逐漸空洞時,石碑的右下角有一個徽記將他的注意力拉扯回來。
一隻龍形的生物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圓環。龍形生物身上的鱗片依舊清晰可見,嘴邊的長須約莫著有它半個身子那麽長。但令他奇怪的是,這條龍居然沒有角。
難道是蛟?
他將臉湊近,想要仔細辨認這個生物到底是什麽,突然這個圓形的圖案居然一陣閃爍,
像呼吸燈一般發出陣陣橙黃色的光! 路瑤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眼部的肌肉微微顫抖,再次定睛望去……
不是錯覺!真的在閃光!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這個發光的蛟形圖案,一手拍拍旁邊人的肩膀,一手指著石碑的右下方徽記,說道:“三兒,你快看!這塊石碑在發光!”
何三兒聞言,彎下腰看著路瑤手指的地方,疑狐地說道:“沒有啊,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石碑,怎麽可能發光呢?”
怎麽會這樣?別人看不見石碑上的光點嗎?
路瑤不禁皺了皺眉頭,難道只有自己才能看見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活了那麽多年難道自己還有什麽特異功能沒被開發?
情不自禁的,他將手撫上殞碑,冰涼的碑面反饋給指尖粗糙的手感,細細密密的符文刻之入骨搬微微有些剌手。隨著指尖往下的滑動,殞碑上發光的蛟形圖案越來越亮,細節也愈發的栩栩如生。
何三兒看見路瑤反常地舉動,嚇了一跳,壓低聲音提醒:“別摸啊!這玩意兒要是被你摸壞了,把你賣了打工五千年你都還不起!”
路瑤像是魔怔了一般,手不受他的控制繼續往下摸索,終於指尖停留在了右下角的圖案上,突然手指微微一刺痛,他震驚地看見圖案上的生物遊動起來,迅速順著他的指尖潛入皮膚下層,消失不見了。
大夢初醒般,他迅速將手抽回,驚恐地打量著自己的手,什麽東西都沒有!
他的視線漸漸開始模糊……
耳邊傳來了低沉的呼喊。
……
“醒來吧,吾之暗王!吾輩已消沉已久,暗夜即將衝出桎梏!”
黑暗的地下牢房中,滴滴答答的水聲在黑暗中清晰無比,地上一灘灘液體在沒有光線的環境下像是深不見底的淵池。
“呼呼——”四周靜謐的像是在真空的環境裡,只有自己的喘息聲在他的耳邊顯得尤為沉重。
牢房前的欄杆上一片猩紅,分不清是鐵鏽還是血跡。斑駁的的牆壁上鑲嵌著手臂一般粗的鐵鏈通往牢房深處。鐵鏈上刻畫著細細密密的符文,在漆黑如墨的牢籠裡發出盈盈微光。
路瑤此時此刻正站在牢房的門口!
我怎麽會在這裡?
我不是在博物館裡看石碑展嗎?!
“哈——哈——”
牢房深處傳來低沉的哈氣聲,像是大型巨獸的喘息聲,粗大又沉重的鐵鏈微微挪動,在地面擦刮出金屬的撞擊聲。
路瑤的呼吸隨著身邊傳來的第二道呼吸聲變得更加急促,他艱難地將視線對焦在前方看不見的黑暗之中,瑟瑟發抖。
“啪嗒——”
一滴液體滴在了他的臉上,冰冰涼涼的觸感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般,他再也忍不住了,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低吼一聲:“操!”,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像是在黑暗中進行了一次漫長的長跑,也不知道跑了多遠,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個光點,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看見了綠洲一樣,他猩紅的眸子裡閃過驚喜,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還差一百米!
五十米!
……
“啊——”
路瑤從床上掙扎起來,蓋在身上的白色被單掙扎到了腰間,他摸了摸沉重的腦袋,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消毒水的氣味和四壁白牆告訴他,他現在在醫院。
“你終於醒了!你小子身子也太差了!這都能中暑!”何三兒在一旁嘟囔著抱怨,一邊不停的操作著手機。
“Victory!”充滿激情的女音從他的手機裡傳來,何三兒滿意地將手機放進口袋。
“我剛才是暈了?”
“是啊!兄弟你嚇我一跳!你直接栽倒下去,我連120都給你叫過來了,嘖嘖,平生第一次坐救護車!”
路瑤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額頭,看來還在發著低燒。
“吾之暗王,我在黑暗中等待著您的降臨!”
路瑤用看二百五一樣的眼神看向何三兒說道:“你說什麽中二的話?”
“莫名其妙!你中暑把腦子中壞了吧?!”何三兒撇了一眼他,搖搖頭表示對自己這個兄弟的嘲諷。
路瑤自嘲的笑笑,看來是噩夢後遺症了!
兩人收拾了一番,在前台結完帳就離開了醫院。
……
病房角落裡,一束康乃馨迅速枯萎,花瓣變成了黑色垂頭喪氣的掛在因失水而乾涸的枝乾上,原本翠綠的葉子褪成棕黑色,蜷縮成了一個個卷兒,整束花彌漫著不詳的氣息。
一個男人走到這間病房, 他身著白色的醫生褂子,狹長的桃花眸冷冷地掃了一眼病房,隨後淺棕色的瞳孔鎖定了牆角枯萎的花朵上。
邁著筆直的雙腿來到康乃馨邊,他先是目無表情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團醜陋的東西,隨後用骨節分明的寬大的手掌放在了衰敗的花的上方,突然一道白色的光從手心蔓延開。
一絲絲黑色的霧從花裡面鑽了出來,像一條條遍體烏黑的毒蛇,黑霧仿若擁有生命一般,不斷地衝擊著男人手心的白光,但就在二者接觸到的瞬間,黑霧立馬像被燙傷了一樣往回撤。
“居然是破敗之霧!”男人喃喃低語,微眯的眼睛裡閃過冰冷的光。
只見他手收回,隨後將手舉至臉前,緊接著食指與中指伸出緊緊並攏,形成結印手勢,嘴唇輕啟,開始低聲吟唱。
吟唱聲結束的那一瞬間,牆角那束花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最後化為灰燼飄在空中,最後什麽也不剩了。
男人轉身離開了這間病房,來到前台。
“幫我查一下今天302病房的病人資料。”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吩咐道。
前台的小護士看見眼前的人,頓時喜笑顏開,邊用眼角飛快的偷瞄了一眼櫃台前神袛一般的男人,邊雙手如飛地在前台電腦上運作:“好的,林醫生!您稍等!”
不得不承認,小護士的效率很高:“林醫生,查到了!今天上午有一位中暑的病人在302病房掛了一瓶生理鹽水。”
林頤點頭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即說道:“麻煩把病人資料打印給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