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斜照而下,鋪呈如金。 楚暮冷汗涔涔,略顯狼狽,他用星輝劍在鐵屍的各個部位,劈砍數次,星輝都呻吟微顫著彈回。
這鐵屍周身,全無破綻。
屍身上的綠瑤已滑落在地,蜿蜒遊走。楚暮不敢太過接近,退後幾步,這來自花間島的奇物,可不認主。
面前的鐵屍並未在意楚暮無謂的進攻,它正和著身後行屍一齊,仰頭長嘯,這嘯聲,似魔笛,讓越來越多的行屍,開始了異化。
為首的這位鐵屍爺,一邊扯著銅嗓嗷叫,垂邊的雙手之上,還緩緩生出了凌厲的鐵爪。
那長爪順著五指漫延生長,隱約冒著烏黑的煞氣,爪尖閃著寒光,鋒利,駭人至極。
楚暮一邊小心翼翼退後,一邊快速思索著,卻怎麽也想不出破解之法。
他也意識到,若這麽打鬥下去,無論勝負,只會沒完沒了而已,誰知道這十八鐵屍之後,又會是甚?搞不好,到時連這參天古樹,都能拔地化形。
至於芣苢所說的“魔王”到底是什麽——這樣一場接一場的戰鬥,根本讓人無從理順頭緒。
魚鳧的試煉,竟如此艱難。
楚暮思索片刻,決定走為上計,否則當這二十六鐵屍整頓完畢,估計十個自己也得死地渣都不剩。
他剛轉身,空中回蕩的嘯叫卻驟然停止,與此同時,一股霸橫的氣息衝擊而來,幸得楚暮反應奇快,一個側前滾,躲過一襲。
當他起身回看,卻驚得一抖——
剛才那股凶煞之氣的主人,正是來自於那為首的鐵人,此時他周身的銀鐵之色蒙上黑氣,雙目也由銅色轉為血紅,灼灼逼人。
方才,正是這具鐵屍用其鋒利無比的鋼爪,欲從背後偷襲楚暮。
而其余的二十六具行屍,仍駐足原地,但皆已變異大半,估摸用不多時,便會哄襲而來。
楚暮心中暗暗發苦,他用星輝橫護胸前,一邊忌憚著鐵屍巨大的一對鋼爪,一邊穩穩挪步向後,隻待鐵屍一個不注意,便施展輕功,飛竄出去,估摸這鐵屍也和方才的“小愛”一樣,是個躍不動的家夥。
等輕竄出五丈開外的梅林,便拉上莉香煊赫,一齊躍牆逃下山去,等逃出這鬼地方,到了山腳下,再做他想。
楚暮將計劃想周全之後,鑒於時間緊迫,又聯想方才差點沒命的一襲,便認定這鐵屍出手極快,絲毫怠慢拖延不得。
想到此,他的身形突然竄動,如離弦之箭,比平時快了幾倍不止——這便是流風術,即瞬間將身體速度提升數倍的術法,發動時需默念心咒結合呼吸吐納,並不十分高深——此時楚暮使出,已是下定決心全力逃逸,哪怕下山之後,渾身脫力也不管了。
楚暮腳底發力,浮走於空,疾行如風。
悠忽之間,梅林飛近眼前,還能遙看到,蹲在牆邊兒的煊赫與莉香二人,只是被林子擋住,他倆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這裡的危機。
雖不知他倆到底在磨嘰著什麽,但楚暮也來不及惱怒,隻隔空喊出,“煊——”
話未說完,楚暮雙目猛地瞪大,一個急停,差點就與面前升起的怪物面貼面。
他陡然回躍,還未落地,身後一聲嘶嘯。
楚暮余光一撇,不由得駭然大驚,另幾尊鐵屍俱起,正鏗然向自己逼來。
此時,楚暮被前後夾擊,尷尬不已,同時,他也發覺,自己不可能通過流風術逃逸出去,因為——
那怪物竟會化為流鐵,
遊蛇疾追! 方才楚暮浮空疾行時,便是被這詭異的身影貼地追上,再橫截於半路。
前方,為首的鐵屍正迅速由一堆升起的融鐵,重凝為赤鋼之身。
身後,幾尊鐵屍,步履鏗鏘,精鐵之軀,紛亂抨踏著腳下石板,殺氣洶湧。
楚暮已然在甕中。
他慌忙吹了個響哨,提醒煊赫速來營救,同時再一次抬步,這次,他的目標,是面前鐵屍的身後。
這精鐵屍果真奇異,近戰刀槍不入,利爪森然;追跑起來,亦可瞬間化為流質,無所不在。
但近距離的躲閃呢?
就這麽近的距離,難道這鐵屍還能靈活過身手輕捷的楚暮?
楚暮一個輕閃,如他所料,鐵屍再迅捷,那也是一塊鐵疙瘩,怎麽快得過練過上等流派的人軀——楚暮閃至鐵屍身後,還未待它反應過來,便再一次拔地躍起——後院的圍牆,牆邊的同伴僅幾丈之遙,也許挺過去,出了山莊,這法力便無效了。
這是當下唯一的生機。
楚暮剛剛躍起, 便身形一晃,被扯得痛摔在地,一隻鋼爪閃電般落下,其中一爪,穿透了他的肩頭,將他牢牢釘死。
楚暮此時已顧不得受傷,仍想躍身而起,但無奈肩頭劇痛,被釘在地,怎樣都動彈不得。
一張精鐵鬼臉兀自現於眼前,森森笑著。它的身後漸漸聚集起更多凶煞的鬼臉,像是要一擁而上,將楚暮撕碎分食。
楚暮絕望地笑了,自己還是失算。
方才那鐵屍,雖不能夠身捉住側閃而過的他,但在楚暮輕閃的同時,它的頭顱,也詭異地反轉了過來,瞬間便由背向,轉為正對楚暮毫不設防的後背的狀態。
輕敵者死!
鬼臉豎起另一隻鋼爪,那五根一尺多長的鋼鐵利刃,對準了楚暮的心臟,便要刺落下來。
刃尖上的寒光射目,楚暮不由得闔上雙眼以躲避那戳人的寒芒。
而就在此時,肩頭刺入的冷寒之物消失了,身周的壓迫之氣消失了,那些難聽之極的生鐵嗚咽之聲也消失了。
楚暮試探性地睜開眼,眼前空無一物。邪屍,鬼影,統統不現,只剩籠罩著自己的碧空蒼穹。
此時這天空極為寧靜、安詳,層雲疊疊,山風習習,陽光透射而下,輕曌其身。
酣戰幸存,這感覺如此美妙、舒暖。
楚暮用未受傷的那一側胳膊支起身,剛爬起來,便遙看到梅林那頭,莉香正揮舞著小胳膊,輕跳著喚自己過去。
楚暮小皺眉頭,這死丫頭,讓她去叫煊赫過來,倆人竟然磨蹭了那麽久,害自己孤立無援,差點命喪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