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腹中的孩子,就是陣眼!” 莉香騰得站起來,她並不十分肯定自己的論斷,但仍因自己的這個判斷而驚懼顫抖。
玉石提到過,若想有針對性的害人,須用貼身之物;若是想害一宗血親,則要用這門骨血來當陣眼。
煊赫上山時說到,一切發生在泉水斷流之後。
整個天明山是一個洞天福地,泉水引上,噴薄向日,是為靈氣的樞紐,氣運日上;而逆流引入地下,則可使風水倒置,是為聚陰之地。
但,在那之前呢?為什麽恰恰要等過半年才開始逆改風水呢?在等待什麽?
因為,在那之前,煊赫還提到的一件事情是:嫂嫂有喜了!
如果這還不夠說明什麽,那為什麽臨終前,平樂要忍受常人不能承受的痛苦,去將孩子血淋淋地剖挖出來?為什麽方才平樂慟哭喊道,救救孩子?
孩子是陣眼,不能讓它降生,否則卜家宗親俱滅!
平樂怎麽會用到如此惡毒的血咒,再用上這樣同歸於盡的招數?
莉香疑惑地歪頭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女人――她的面容依舊美麗,即使有些許戾氣,即使因內心痛苦而微微扭曲。
……
古樹下,小愛被倒懸在龐大的樹蔭中,鼻青臉腫,滿面血跡。
原先懸垂不動的綠瑤,猶如饑餓的蜘蛛,緊緊纏繞縛住他的周身。
粘稠的鮮血不小心滴落在卜煊赫揚起的衣袍之上,他厭惡地皺了皺眉。
小愛費勁地咳嗽著,冒著泡沫的鮮血隨著咳嗽的節奏從他的鼻孔處漾出,更糟糕的是,他每咳一下,身上的綠瑤,便箍緊一份。
他無力地半眯著,啞著嗓子,抱怨道,“這到底是什麽鬼玩意兒,額咳咳咳。”
“這種植物,遇活物便會沒命地纏縛上去,方死方休。早在等你時,我便將其種在了枝乾之上。先前我靜趴不動,並不是反應不過來,而是在誘你這個大活物――自投羅網。”
小愛喘息著歎道,“你這麽費勁地擒住我,就是為了從我口中問話是麽?在我回答你之前,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識破我的?”
“我先前便覺得你很眼熟,但總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直到,我偶爾回看到定親那日,一個清秀的小侍童。”
小愛投射在地面的身影似乎顫抖了一下。
卜煊赫接著說道,“你確實很用心,無論從聲音,儀態,面容,你都毫無破綻,所以你才如此有信心,肆無忌憚在我們眼皮底下做各種動作吧?你過門時,我沒有懷疑你,因為你是嫂子的陪嫁丫鬟,哥哥死去時,我沒有懷疑你,因為你平日柔弱,哥哥的身手不會被一個女人偷襲到,直到山莊剩余不多的仆人統統慘死,我細細回想起來,才發覺,這中間,唯一沒有出現的人,是你。作為平樂的貼身侍女,你卻消失不見,沒有死去,也沒有再出現過。”
小愛沉沉地問,“那你又如何得知,我不是女人?”
卜煊赫眉毛一仰,淡淡道,“猜的。先前我僅是懷疑。雖然有時你的表現趨於男性,但你聲音細膩,沒有喉結,何況臥龍家不會讓一個男人陪伴平樂左右,基於這些原因,我一直不確定,就算察覺到了你喬裝過的侍童的陰柔,察覺到了他面龐臉型的熟悉感,但我仍然不能肯定。”
小愛闔眼,沉默不語,似乎在反思自己在整個過程中的漏洞。
卜煊赫接著道,“我習武多年,明白一點――大多數人在喬裝時,
會刻意調整面容,行為,聲音,更甚者連氣質都稍有改變,但終究其者,人的本能反應是不會變的,人的武功身法一般也不會加以掩飾――尤其在危機之時――但你作為小愛和侍者的兩次打鬥,不經意間,已然暴露了你的身份。” 小愛睜開眼,露出疑惑的神情,卜煊赫並不理他,繼續道,“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故意候在這裡,這是通往下山後門的必經之道,你得手後,大抵會經此逃去。”
小愛冷笑一聲,道,“雖然我並不完全清楚你在說什麽,但這就是你的全部推斷是麽?”
煊赫負手,微微點頭,厲聲道,“現在,說出你的幕後主使!”
小愛又一次闔上雙目,半晌不語,他雖努力緊閉雙唇,但一絲隱秘的血跡還是順著他的嘴角滲出。
煊赫見此,騰空而起,掌化為刃,手刀咻的劃破空氣,向綁住小愛雙腿的綠瑤劈斜而下。
被縛成人蛹的小愛,重重地摔跌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煊赫上前俯身,想去掰開他嘴,看他咬舌的傷情。
他的手剛觸及那身染了血的白衣,那繃緊的綠瑤,卻根根彈開,先前被縛住的身軀抽動出來,極為迅速的一個側滾起身,銀光閃過,原來藏於袖間的短刀露出,直刺而來。
卜煊赫惻腰一閃, 躲過一擊,但那短刀瞬息變形,與手相融,長成一柄銀閃閃的彎月,月鉤顫動,橫刺過來,直插入卜煊赫的胸口。
卜煊赫吃痛,倒退幾步,但胸口的衣衫處,已滲出大片鮮血。
“煊赫!”
“壞蛋!”
身後,目睹這一幕的兩人同聲驚呼。
卜煊赫痛捂住胸口,胸口的血大片滲出,看來傷得不清,他眉峰緊扣,再也支撐不住,幾乎要跌坐下去。莉香不顧危險,衝上前,扶住他的臂彎。
楚暮也一個箭步,護在兩人前方,星輝劍在手,凜凜橫於身前。
得手的小愛,嘴角浮起得意,他的眼眸變得冰寒,瞳孔縮成一線;他的頭髮流過紅色的水波,有生命般長起,最後成為一片衝天赤紅;他的身形變得柔軟,似若無骨;他的手刀吸收了人血,變得薄若蟬翼,隱隱透著紅色的血脈。
楚暮見此異狀,更為小心,他雖自幼習武,師從名師,劍術精湛,但畢竟實戰經驗甚少,面對這般怪物,更是心中無底。但他自小要強,此時亦無退路,便凝心靜神,趁這怪物還未進攻,觀察其弱點與周圍環境。
身後,莉香掏出隨身帶的凝血丸,倒出一粒,喂煊赫服下,關懷問到,“幸好莉香有準備,壞蛋你怎麽樣?”
煊赫瞄了一眼不遠處對峙的二人,伸手將胸口的一面銅鏡掏出,鏡已凹陷,邊緣有可怖的劃痕,劃痕蔓延之處,是胸口撕裂的傷口。
莉香驚異地瞪大眼睛,煊赫淡淡一笑,低聲說,“若不是它,剛才我的心髒大概都要被鉤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