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是我家!”煊赫一邊跑,一邊咬著牙,一字字迸出。 夜,靜謐無聲,三人匆匆逃走的身影,瞬間被沒在濃重的黑幕中。
一口氣奔出三四裡,到一八角小木亭,煊赫將莉香放下一邊,扶著亭柱直喘粗氣。
“壞蛋,你家不是在盛天府麽?怎麽還有個古木山莊?”莉香過去拉住煊赫的袖口,“為什麽我們不能進去?”
“莉香!”楚暮緊張地喝止莉香,但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煊赫的嘴唇發白,大滴的冷汗從腦門流下。
“為什麽,為什麽要讓它出現在這裡?魚鳧你想要做什麽!”煊赫終於壓抑不住,低吼一聲,一拳朝亭柱捶去,已半朽的木柱經不起這一拳,順著紋理崩裂開來。
“先離開這裡吧。”楚暮難得溫柔,上前抱了抱煊赫的肩,將他拖出木亭。莉香不再發問,乖巧的靜靜跟在後面。
後山之中,濕黑的瘴氣漂浮,籠罩著整個山谷,寂靜在山谷中縱橫蔓延,逼生出無形而龐大的壓力。
煊赫指揮,“順著這條道,不出三裡,應該就能出山,山外是一條通往天河城的大路,去到哪裡,我們應該就安全了!”
“你好像忘了,這裡不是真正的世界,就算到了天河城,城裡又會是什麽樣的呢?”楚暮冷靜地提醒。
莉香經過驚嚇和奔跑,已經漸漸適應了這個氛圍,她的適應能力總是很快,於是她懂事地跟著點點頭,“反正該來的總是躲不過,也不知道魚鳧爺爺究竟是想考我們什麽。”
魚鳧究竟想考什麽?鬼才知道。
一周前,他顫顫巍巍的來到天吳國皇室子弟的官方學堂――天河書院,賤兮兮的說,他是受船王之名,前來傳授《智囊》心算術。
“但我不認為你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有資格學我的心算術,就連未來的國王也未必。”
魚鳧凌厲的眼神掃過楚暮,毫不客氣的說。
楚暮眉頭一緊,並未反駁。
“但,相反,老朽也認為有資質的人,可以學習除心算術以外更多的術法。”
銀發垂地,白衣廣袖的魚鳧掃視了一圈台下的皇族少年們。
“我將用我的方式決出,誰有資格成為我的弟子。在這之前,我認為還是應該給你們一些公平的前期訓導,通過的人,可以來找我試煉。”
魚鳧說罷,咧嘴一笑,臉上的褶子堆到了耳根。
台下坐著二十名左右的皇族少男少女,年齡參差不齊,從最小的郡主莉香,到二十歲的小國舅大鵬。
多數人明白過來後興奮得摩拳擦掌,覺得天之驕子的自己就將躋身“有資質的人”,少數人則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宮廷生存法則,要麽鬥狠,要麽瞎混。
皇家學堂上也是一樣,看起來兄弟姐們遠親近戚濟濟一堂,其實每個人都明白:自己的表現正代表著家族未來的利益。
這些孩子大多早熟,身懷抱負,志向遠大的,內心的弦總是繃得緊緊,整日想著出人頭地;天資平平,胸無大志的,也老早打定主意做個吃喝玩樂的安逸貴族,平安一世,也是成功。
這群孩子當中,楚暮是最為出彩的一個,不僅僅因為他皇子的身份,更是因為他天資聰穎,競技全能,交友廣闊,堪稱完美,也正由於此,他的自尊之心超越常人,強烈異常,魚鳧愈是如此說,他便愈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資格”。
接下來的五天,天河書院的臨時教師陣容空前華麗――
學富五車但傲氣衝天,
從不拿正眼看人的丞相玉石; 自被任命後便保持極度神秘,素不與人來往,只在天師樓養花養草喂魚的天師輝夜;
大將軍卜相家武功最為了得,才十八歲便獨自一人培養起三千精銳的二公子卜煊赫。
這些平時都不輕易露面,高傲至極的人物,也不知收了什麽好處,或是受了什麽脅迫,竟同時同意加入魚鳧老頭的學員前期訓練營師資隊伍。
但大牌老師們因時間有限,教法相當速成,所教的內容也十分怪異,竟統統偏離了他們平日的本行。
第一天,課程:問道。
丞相玉石法袍加身,法器在握,配上他的油光滿面,官腔官調,顯得極不協調,甚至有幾分滑稽,與平日裡大腹便便富貴逼人的大丞相之態大相徑庭,像是個假冒的江湖術士。
他本人也極不自在,沉著一張黑臉。
寒月公主家的小侯爺樂府終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
玉石不言不語,隻是打開手中的法器盒子,抽出一張黃色的符咒,簡單畫了幾筆,衣袖一揮,符紙上騰起一束青焰。
樂府像被火燒了背脊一般彈跳了起來。
“啊!”
小侯爺樂府猴子一般的在屋子裡上躥下跳,大家驚詫的看到,他的背部,綢衣已被燒出了一個大窟窿,差一點便燒到皮肉。
眾人皆目瞪口呆,樂府也哭喪著臉討饒。
丞相玉石給自己扳回了面子,神色好看了些。
“不知相爺剛剛用的是什麽法子?”三好學生楚暮頭一個發問。
玉石輕輕捋了捋胡子,“你們看看樂府背後的椅子上,是什麽?”
紅木製成的椅背,原是刻有龍龜之圖,現在那龍龜嘴裡叼著的珠子,卻熒熒發紅,還有一股燒過的木香。
“難道,剛才相爺是讓樂府的椅背自燃?”
“我們的椅背也都是一樣的圖案,丞相是怎麽做到隻燃樂府一個人的呢?”
“所以,這就是玄術的神奇。”玉石得意道。
玄術,用來求仙問道驅鬼驅邪的術法,因為其源自民間,出身草根,加上江湖騙子眾多,所以向來為皇室所鄙,皇室隻主張信仰上古水神釋天,認為旁門左道的偏術難登大雅之堂。
“天地萬物,皆有靈性,相生相克,有些規律,不是日常所學可以解釋,而是關系,是因果,是法則。”
玉石解釋起玄術的理論,抑揚頓挫,神情變得認真敬畏,也越來越褪去富態俗氣的舊皮囊,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起來。
“剛才我隻是在普通的火符上畫下玄龜,再加上樂府的名字而已,當然如果寫的是生辰,那他現在已經被燒得半殘了。”
樂府打了個寒顫,再不敢發聲。
玉石邊把法器盒裡的物件一個個擺出,邊道:
“今天我要教你們的,是玄學速成實用流,涵蓋基本的野外保命、看風識水,欺人瞞鬼術法。
這個世界,並不是你們平常看到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