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楚暮盯著卜天明,沉聲問道,“今日是閣下定親喜日,閣下可知道自己的弟弟去了哪裡?” 卜天明被問得一愣,喃喃自問道:“弟弟,煊赫??”
是了,既然這是煊赫的夢境,既然煊赫少年時曾模糊的看見聽聞過這一切,那麽少年時的他在哪裡?夢中的世界是有破綻的,夢中的人在察覺到這個破綻時,便會驟然醒來。
卜天明痛苦的抱住頭蹲在了地上,他腦中的記憶震蕩不已。
煊赫心疼地扶住他的肩,卻感覺身邊寒光一閃,他一個側身,一股寒風貼面,銀白的刀刃正貼著胸口的衣襟劃過。
身旁,楚暮已抽出了星輝劍,驕陽之下,星輝閃耀,勁裝上白色的遊龍穿越星芒之間,隻一瞬,楚暮便已作好全力攻擊的姿態。
方才那道寒光的主人,卻是剛剛跟在卜天明身後的小侍者,此時他的雙目微微發紅,頭髮也似根根立起,可怖的是,他的右手竟幻化為一柄利刃。
刀風霍霍,銀刃毫不留情地追襲過來。
楚暮眉峰微蹙,微側其身,反手將劍劈出,劍氣如星光,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隻聽哐當一聲,銀光閃過,小侍者的手刃便被劈為兩折,斷在了地上。
小侍者雖閃過了余鋒攻擊,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睛愈發鮮紅。戰鬥力已失,此時唯有倉皇逃去。
卜天明在煊赫的攙扶下,支起身,抬頭看著收劍而立的楚暮,輕聲問道,“是暮皇子殿下麽?”
楚暮驚異地轉過身,脫口而出,“你怎麽會知?”
卜天明卻淡淡笑了,道,“看來卜某的確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剛剛你問我煊赫在哪裡,我的腦海中便一陣翻動,雖然仍沒有恢復記憶,但我記得暮皇子的氣度和容貌,便是如此,氣質是最不會騙人的東西。”
煊赫聽得此,心中隱隱一動,想開口,但最終沒有出聲,隻是默默扶起卜天明。
楚暮也不管那卜天明是怎麽想的,對著莉香和煊赫道,“看來這裡的幻境已經扭曲,我猜想,那個小侍者的任務,便是請天明去見三位長輩,見我們壞事,他的不滿便映射為攻擊。莉香你跟好我身後,一會兒還不知道會出什麽狀況。”
莉香害怕又乖巧地點頭,楚暮與煊赫相看一眼,便由著他帶著那尚不明真相的“卜天明”往繼續向前走去。
不約而同的,四人在途經山泉池時,一齊駐足停了下來。
清潭之中,三隻神色威武的石麒麟各守一側,正中一座水紅色的巨大珊瑚,正向四圍傾泄著盈盈山泉。春日豔陽之下,山泉瀑上浮起飄渺雲彩,潭水一面映著悠藍天空,一面泛起波波粼光,悠靜致遠。
“這裡很美,是麽?”卜天明溫和地看著那池泉水,似是詢問,又似是自語。
“可惜後來不是斷流了嗎?”莉香搶答道。
“斷流?”
卜天明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煊赫剛想解釋,便看見水池波光顫動,天空瞬間陰鬱了下來,一陣勁風橫掠過潭水。
莉香恍悟般捂住嘴,她明白,因為預告了這個世界的未來,卜天明的記憶又一次出現了迷惑的扭曲。
眾人緊張地等待著,卜煊赫戴上了精鐵拳套,楚暮將莉香藏在了身後。
但這次,卻沒有奇怪的銀刃殺手出現,正想松懈,譚中卻兀自出現了三個人詭異的倒影。
煊赫瞪大了眼睛,那是平樂與一個年輕的匠師!平後身後跟著的,仍是她的陪嫁侍女小愛。
水波傳音,三人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異界傳來,到了耳邊,卻清晰無比。
這奇異的現象,連淡定非比常人的卜天明也忍不住靠近水邊,側耳傾聽。
“照你的說法,這潺潺而上的泉水,便來自你家的神技?”一襲水紅衣衫的平樂,正裸足坐於池邊,她的聲音透過一汪池水,空漠高遠,她彎腰垂手撫弄池水,目光卻正好對上池這邊窺看的四人。
煊赫不自主地倒退兩步,卻聽得一個陌生的男音傳來。
“是的,平樂小姐,我家傳的土木造法獨一無二。山體中裝有機關齒輪,待數日後,這虹吸而上的泉水將石板緩緩衝至某個位置後,機關自然啟動,屆時虹水便會逆流。”
說話的男子,恭敬地站在平樂身後,年齡二十五六歲上下,素袍玄冠,瑩瑩水波之中,容貌模糊看不分明。
平樂突然仰天笑了,笑聲中透著涼意,而一輪輪蕩開的水波,則讓這笑聲愈顯瘋狂。
“十年,卜天明,你拒絕了我十年,讓我煎熬了十年,你讓我受盡母家姐妹的嘲諷, 你讓我父親大人拉下老臉去求皇后賜親,現在我還要受你府上這幫小丫頭的白眼與怠慢,呵呵呵,卜天明,你這是報應吧!”平樂癲狂的笑意透過水波,混雜在騰騰的水瀑聲中,盤旋在沉鬱的空氣中,撞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楚暮皺眉怒道,“這瘋子!”
卜煊赫默聲不語,而看卜天明此時的神情,越又似進入了一輪內心的翻覆。
終於,他艱難地說,“你們不要相信,平樂她不是這樣的。”
楚暮道,“事到如今,你還是要信她?噢,對了,你還不知道,未來到底因為她,發生了什麽!”
楚暮話音未落,宛如天風海雨般,周遭又一輪變換,池中的山泉猛然噴薄入天,泉下的力量洶湧而至,池水攪動。那山泉水凝成一股接天水龍,狂放肆虐。
池正中的珊瑚山再也抵擋不住這股凶猛渾厚之力,被衝撞得碎裂四散開來。
隨著珊瑚山石的崩塌,那水龍也驀然停住,啪的躺倒入池,隨著一池水,匯成一股漩渦,向池中心遊去。
待泉水流盡,水潭中央,原本珊瑚山石之處,顯露出一個四方地洞來,深不見底,暗不可探。
楚暮率先走入已流乾泉水的池中,去看那地洞。
他俯下身,端詳了一會兒,笑容在臉上浮出。
“你們快過來,我想,這便是工匠修葺引泉時的地道。”他站起身,向著那似通往地府的幽暗地道,譏誚挑釁道,“本殿倒要看一看,他們究竟是把靈泉引至了何方,莫不成還是黃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