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妖邪的狐臉,帶著笑成彎月的眉眼,轉向了人群。 這張詭譎的狐狸面具,正屬於逢賭必輸王李嘯。
笑臉紅狐,是他區別於眾人的獨有標識。
這不止是張釉彩面具而已,是可以隨主人心情,表現出高興、難過、憤怒等表情的稀世奇品。
但人群對這張妖異古怪的臉早已見怪不怪,他們只是驚歎著李嘯又一次豪爽的大手筆。
十萬兩黃金!
酒仙樓的歷年交易中,這也算是屈指可數的天價了。
按規定,寶貝的拍價一旦過五萬黃金,拍賣者,便絕不可反悔捂寶不出,必須賣給出價最高者。
樓內一時安靜至極,無人敢搶李嘯看上的寶貝,更無人能再往十萬兩黃金上加價。
紅狐的雙眼,已樂成了兩道彎彎的細線。
李嘯志在必得,心中甚喜,轉身想去摸摸自己的新寵。
方才一直冷臉負手站在一旁的年輕人,卻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眾人皆驚。
“我不賣。”年輕人沉著臉,一字一頓。
狐面具上的嬉笑與興奮凝結片刻,嘴角耷下,化為鄭重。
李嘯道,“我的出價最高,按規矩,它是我的。”
年輕人有點強,急急結巴道,“你,我不賣。”
李嘯冷笑,“不賣?那你來這裡幹什麽?做展覽麽?拍下卻不賣的,是要雙倍賠款,你的寶貝上台前,該簽過合約的吧?”
年輕人臉一漲紅,一捋袖子,“你是李嘯!我不賣給你!”
狐面表情一沉,他注意到,年輕人的臂膀上,正刺著一朵火紅的辛夷花。
李嘯瞬間明白了原委,想必,是這辛夷蠻人因為自己前幾日捉補了他們的人,而把自己當做了死敵。
死腦筋,竟然和錢過不去。
他一聲冷哼,答道,“可以,那麽你是準備好了交付二十萬兩黃金了?”
年輕人臉漲得通紅,他倔強地站著,死死咬著嘴唇。
兩人僵持著,大眼瞪小眼。
酒仙樓內,安靜得一絲聲音也聽不到。
一個死咬著不肯賣,一個生逼著要賠款。
兩個死循環。
“依我看,你們這麽僵著也不是辦法。”
一個聲音自台下響起。
玄青貼著一縷胡須,扣上一頂花帽,扮作一個略滑稽的異域商人,從人群中間站出,手一撐,躍上台。
玄青捋著唇邊的胡須,對著年輕人道,“你出得起二十萬兩黃金麽?”
年輕人搖頭。
玄青又對李嘯問道,“你願意放棄所拍得的寶貝麽?”
李嘯哼道,“本爺看中的,從不會讓。”
玄青一攤手,“你們看看,你們兩人這個樣子僵在台上,讓我們這些來吃酒的多難受。要我說啊,各退一步,如何?”
紅狐翻了個白眼,道,“要本爺如何退?”
玄青一摸胡須,露出一絲不可捉摸的笑意,道,“我倒有個主意,只是不知道二位答不答應。”
年輕人一瞪眼,“你說。”
玄青道,“你們倆打個賭,若你輸了,便把這塊美石讓給這位拍得的客人。不然,你便得賠三十萬兩黃金。”
年輕人嚇一跳,“這麽多?”
狐面具上的短眉一皺,“你讓本爺打賭?”
蟲娘在二樓廂房,看著樓下一片議論喧嘩,不禁掩面而笑。
這玄青,實在是攪水的一把好手。
台下一位老者哈哈一笑,
喊道,“年輕人,你賺到了,難道你沒聽說過,李嘯李嘯,逢賭必叫嘛?他啊,是我們這裡有名的逢賭必輸之王,哈哈。” 台下觀眾都哄然笑了。
年輕人思索片刻,神色一凜,爽朗道,“好!就依你說的。確實這逢賭必輸王的名號,我也聽說過。反正二十萬兩我也賠不起。不過我們得說好,賭題由我出。”
眾人神色一峻。
連賭題都得由他出,那李嘯還不是得輸得透透的。
玄青也頗尷尬,看向李嘯,“這——”
狐狸的嘴角牽動,似乎閃過一絲怒容。
李嘯重重一哼,冷聲道,“我若輸,大不了就是得不到那寶貝,鬱悶兩日而已,可是——你若輸了,可拿得出三十萬兩黃金?你還敢跟本爺提自出題目?空手套白狼麽?”
年輕人沒有回答。
李嘯接著道,“你要出賭題,可以,但你若輸了,切一隻胳膊,做成熟肉給我。”
眾人皆倒吸一口冷氣,年輕人也面龐一緊。
“或者,同天音石一起,賣給我做仆人。”
年輕人想了片刻,唰地抽出身後短刀,插立到台上,眼睛發紅,狠道,“好!”
李嘯冷冷道,“請出題。”
年輕人死死盯著他,默默擼起衣袖,亮出那朵火紅。
蟲娘突然感覺不妙,她心中一凜,又一次緊張站起。
只聽年輕人緩緩道,“我就賭,你李嘯,不會紋上這朵辛夷花。”
翌日,清晨。
鴉鬼原中沒有升起的輝煌耀陽,只有那沾染了朝日光輝的清冷薄光,在青石小路上,在綠蔓椏枝間,遊蕩飄零。
蒙蒙薄霧飄入一間草房。
房內,幾十隻紅燭將蓬屋映得亮如白晝。
明晃晃的銅鏡中,照出了一朵豔紅得妖異的辛夷花。
辛夷花主人的目光,正落在一旁半人高的櫃閣之上,一位高大的青衣漢子正站在櫃閣之前,調製著膏藥。
大漢雖看起來粗莽壯實,但研藥的手,卻是極細極穩。
小半個時辰過去,大漢輕籲一口,將藥缽端回桌上,拿起木片,輕輕塗抹在那朵新鮮的辛夷花上。
“好了,四個時辰後,可用溫水洗去。”
辛夷花的主人站起,看看手臂上的刺青,對著大漢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漢也不多言語,送走那人後,抬袖擦了擦額角的汗滴,轉身進去裡屋。
他的雙手在溫水中浸泡了沒一刻鍾,外屋便響起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他一個機警,奪窗而逃,可剛踏上窗沿,耳根處,就被緊貼上一道刺骨的冰涼。
逢賭必輸王李嘯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跨進了房門。
大漢被幾個人反扣住手,摁彎了腰。
但他依舊認出了那身衣袍,這身衣袍的主人,在這間房內待了一個晚上,前腳剛走沒十分鍾。
他勉強抬頭,冷冷注視著那張看不出喜怒的狐面,眼中滿是憤怒。
李嘯擼起袖子,抬起臂膀,又看了看紋在其上的辛夷花,得意道,
“你的手藝真是不錯,我剛在屋外給眾人欣賞了下,無不誇讚這朵花的精巧細致,連陰影之處,都有繪出。”
大漢眼中怒意驟盛,卻被身後侍衛推了一把,踉蹌著被押走出去。
李嘯放下手袖,擋住那朵美麗的辛夷花刺青,對屬下發令道,“戒嚴。”
眾侍衛得令,魚貫而出。
李嘯帶著身後部下,施施然向屋外走去,沒踏出兩步,那面具上的狐嘴便高高挑起。
他心中好笑,這笑意再也抑製不住,他當街哈哈大笑。
“沒有想到那幫人單純愚蠢至極。竟然信我李嘯真的是逢賭必輸?竟然篤定我不敢紋這圖騰?竟然認定我若刺青,則必加入組織?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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