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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家往事》第一十一章
  陽光要回老家了,朗月去車站送別,她的心碎了,一路都是沉默,不想說話。站台上的風有點冷,大男孩用風衣包住了她,她像個小鳥緊緊偎依在情郎的懷抱。

  站台上都是熙熙攘攘的過往行人,腳步匆匆,聲音嘈雜。此刻,他們既沒心思聽,也沒心情看。陶醉於溫暖的幸福中,周圍的一切與他們無關。

  列車員提醒登車了,陽光動了一下風衣,朗月不情願地抬起頭,抽出身,睜開眼,望著情郎,淚眼婆娑。火車啟動前的一聲長鳴,讓她淚如雨下。越行越遠的火車,帶走了她的魂,留下了她的牽掛。

  還沒有從失落中走出來,艾草又突然決定回老家過年。這讓她不知所措,眼神迷茫,臉上掛著淡淡的憂傷。艾草本來決定留下來陪閨蜜在舊鎮過年,可家裡有急事,一連發了兩份電報催她快回去。

  來舊鎮兩年了,第一年艾草孤零零在舊鎮過春節,因為不好意思回去。跑那麽遠做搬運工,對親朋好友無論如何都無法交代。今年終於感動了上蒼,時來運轉,當上了外資企業的文員。本來可以衣錦還鄉,讓父母揚眉吐氣。但是艾草怕擠火車,還是不想回去。

  聽公司裡的員工講,買火車票難,坐火車更難,難於上青天。滿車廂都是人,人擠人,人壓人,人踩人,連座位底下都藏滿了人。

  一旦內急,想上廁所,使出吃奶的力氣,也無法向前移動一小步。即使會武功,可以在上面踩著別人的頭和肩膀走,但是到了廁所邊,還是白忙。

  因為廁所裡也全是人,門從裡面被堵死了,怎麽推都沒反應。一些有經驗的乘客,都提前準備好幾個塑料袋,實在憋不住就拉撒進袋子裡,不至於顏面掃地。

  比較理想的解決辦法,是不吃不喝,可沒有幾個人能做到,因為腸胃受不了。最理想的解決辦法,是買臥鋪票,臥鋪車廂人少乾淨,服務態度又好。

  但是,買一張臥鋪票要花幾十元錢,相當於農村家庭大半年的收入,一般人舍不得買。而且,沒有單位開的介紹信,即使有錢也買不到。更何況,介紹信只有在遇到緊急情況時,單位才給開。

  家裡確實有事,艾草確實也想家了,她思來想去,就托人買了一張站票,後天出發。臨走的前一天,看著閨蜜鬱鬱寡歡,悶悶不樂,艾草帶著她去海鮮市場轉轉,就當是休閑。

  精選了幾包海特產,花費了不少錢。艾草告訴閨蜜,過年會登門看望,把其中的兩包作為禮物,孝敬她的父母。這讓朗月十分感動,好姐妹就是好姐妹,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比同胞姐妹還要親。

  她感動地牽著艾草的手,互相溫暖,舍不得分開。手牽手逛了大半天,已是傍晚。燈火闌珊的鬧市,年的氣息越來越濃,孩子們手裡拿著五顏六色的煙花和炮竹,嘻嘻打鬧,開心追逐。

  她們找了一家掛滿紅燈籠的餐廳,艾草掏錢點了幾個好菜。狼吞虎咽之後,朗月的情緒明顯好轉,臉上有了難得的笑容。吃完晚飯,閨蜜倆意猶未盡,決定去海邊看看,迎接年的即將到來。

  人們都在為年而奔忙,海邊人很少,風又輕,海灘出奇的寧靜。靜謐的海面一望無際,安詳從容,像是有千年滄桑的往事想說又不說,透著無窮無盡的神秘。她們愣了片刻,與海一起沉默。

  回過神後,他們脫下鞋,赤著腳,在海灘的淺水裡漫步。越走越對這片海有感情,艾草動情地說:“還是喜歡這裡,

真不想回老家了。”朗月笑著答:“嗯,那就不回去了,我們陪海一起過年。”  閨蜜倆相視一笑,停下腳步,坐在軟軟的海灘上。她們靜靜地凝視星空下的泛著銀光的海面,傾聽溫柔海浪的陣陣低語,心潮起伏,思緒萬千,往事一幕幕浮現。

  海灘上發生過她們的故事, 珍藏著她們的記憶:有艾草孤獨無奈時面向大海的低語傾訴,有她得到文員職位時面對大海的爽朗笑聲;有朗月第一次看見大海時的興奮和驚喜,有她與大男孩陽光第一次擁抱時的動情心跳。

  她們沉默於過往,沉思在舊鎮的點滴經歷。月亮悄悄升上海平面,是一輪橘紅色的大圓圈,帶著人間的溫暖。“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寄托的就是這種情感。

  月亮越升越皎潔,海風越吹越清冷。一陣冷冷的海風,把閨蜜倆從回憶中吹醒,她們手牽手回到了家。艾草明早要出發,房間裡沒有了昔日的歡聲笑語。今夜無語,她們帶著各自的思緒入睡。

  凌晨,閨蜜倆吃了點東西,就去火車站。一路上很安靜,誰都不願意出聲,離別之情都藏在了心裡。

  要登車了,艾草囑咐閨蜜:“等我回來。一個人晚上少出門,照顧好自己。”“好,回到家替我給爹娘拜個年,也提前給你們家的老人拜個早年。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朗月的話裡有牽掛,有祝福,有不舍。

  看到閨蜜已經登上了火車,朗月轉身快速離去。她再也不想聽到火車臨行前的那一聲長鳴,像是在催命。回到家,朗月感到心裡空落落的,頭昏昏的,鼻子酸酸的。她有些困乏,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入睡。

  醒來的時候,已是正午。陽光暖暖地照在她的小臉上,很愜意。朗月不願起床,她就想一直躺著,沐浴著對大男孩陽光的溫馨記憶。記憶開始清晰,接著漫無邊際,紛亂的思緒一陣陣襲來,又一波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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