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路邊的居民樓裡只剩下零星幾盞還亮著的燈光,馬路上白天川流不息的車流也終於消停下來,兩排孤零零的路燈照亮濃黑的夜色,不遠處的燒烤攤上一群醉漢吹了幾瓶“馬尿”後大嗓門一開,吼聲能叫破蒼穹:
哥倆好
三桃園
四季財
五魁手
六六順
……
突然!
深夜擾民的猜碼行酒令被一連串救護車的鳴笛聲蓋過,燒烤攤前連續三輛龍安縣人民醫院的救護車呼嘯而過,燒烤店老板叨了兩句,麻利把烤好的韭菜肉串生蠔端給那幫深夜猜碼的客人。
此時,龍安縣人民醫院急診大廳裡烏泱泱擠滿了人,值班醫生和護士忙的腳不沾地,十幾個家屬抱著孩子在急診室外焦急等待,孩子的哭鬧聲不絕於耳,三輛挾著夜風呼嘯而來的救護車停在醫院外。
今天晚上龍安縣人民醫院所有救護車全部出動,到現在為止已經從羅平鎮醫院陸續轉來將近三十個發燒、手足口出疹的患兒,兒科住院部全都住滿了,走廊上都是新加的床位。
龍安縣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流病科曾科長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人才剛入睡不久,鈴聲在深夜裡狂響不止。
一大早,江雲逸正想去廚房煮早餐,就接到了沙俊的電話。
市疾控應急辦剛接到龍安縣疾控的電話,龍安縣羅平鎮楊柳村暴發手足口病疫情,昨晚已經有三十多例患兒發病轉到龍安縣人民醫院接受治療,龍安縣疾控人手不足,請求市疾控派人支援。
沙俊讓他和梁雨陽趕緊趕到疾控,半個小時後出發。
江雲逸迅速把還蒙著被子睡得噴香的梁雨陽拎了起來,抖幾抖丟進衛生間。
五分鍾後兩人開著小e在路邊買了四個包子饅頭,就著豆漿把早餐解決,二十分鍾後趕到了疾控和大家匯合。
這次應急辦去支援的四個人,分別是沙俊、肖瑤、江雲逸、梁雨陽。
沙俊在車上把情況具體說了一下,這次他們主要負責去楊柳村開展患兒密接接觸者調查;主動搜索病例;查清感染源,切斷傳播途徑,保護易感人群等等。
龍安縣是龍城市直轄下五個縣中距離最遠的一個,同時還是一個多民族聚居的縣城,縣城裡很多建築都非常具有民族特色,時下臨近三月三,街上很多大人小孩早早就穿上了各具特色的民族服裝在街上遊玩。
從龍城市過來一路暢通,也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龍城市CDC的流調車穿過龍安縣城高大的門樓,徑直向龍安縣疾控開去。
龍安縣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流病科的曾科長已經開車帶著人在縣疾控的大門外等候,時間緊,任務重,市疾控的流調車一到,雙方都沒下車寒暄,沙俊開窗和曾科長打了聲招呼,曾科長就開車帶著他們趕去楊柳村。
兩輛分別印有龍城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龍城市CDC)、龍安縣疾病預防控制中心(龍安縣CDC)的流調車,在高峻險要的盤山公路上盤旋而上,狹窄的盤山公路一邊緊靠著岩石山壁,另一邊是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深山峽谷。
龍安縣流病科曾科長四十開外的年紀,兩鬢已經染了些霜白,身形消瘦,唇色蒼白,眼下烏黑,看起來既營養不良又睡眠不足的樣子,但在這陡峭險峻的盤山路上,腳下油門一踩,車技堪比秋名山車神,流調車在他手裡就像魚入大海,逍遙暢快。
沙俊一直自稱自己是十年駕齡的老司機,
遇到這種級別的盤山路,只能雙手緊握方向盤,慢中求穩,安全第一。 坐在副駕駛的肖瑤原本還時不時看看窗外優美的大山景色,隨著車越爬越高,山路邊的山谷越來越深,道路越來越險峻,只能臉色發白緊閉雙眼,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在心裡祈禱趕緊開出這段仿佛沒有盡頭的盤山路。江雲逸四大皆空,閉目養神,整個車上只有梁雨陽還精神奕奕趴在窗前看那高山上滿山開放的野杜鵑花。
等終於開出那九轉十八彎,彎彎險又險的盤山路,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今天光在路上就已經花了半天時間。
車子開進羅平鎮,又過了飯點,饑腸轆轆的一群人,把車停在路邊,在曾科長的帶領下在鎮上找了個粥攤,解決這頓遲來的午餐。
剛下車,沙俊和曾科長打招呼,曾科長看到他身邊還站著兩個面生的俊帥小夥子,感歎著打趣道:“沙俊你們市應急辦招人的要求除了學歷高成績好,現在還要個子高顏值高才行啊。好苗子都被你們撈走了,多少給下面的兄弟單位留條活路啊,這幾年我們科的新人來一個走一個,來兩個走一雙,留不住人啊!”
因為工作的關系沙俊和曾科長早幾年就已經認識了,他笑著應道:“謝謝曾科,把我這塊快要風乾的老臘肉也誇進去了,他們是我們應急辦新來的實習生。”
說著就把身邊的梁雨陽和江雲逸拉過來,“雨陽,雲逸你們和曾科長認識一下,曾科長在流病科跟傳染病已經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了,工作經驗非常豐富,這兩天遇到不懂的要虛心請教。”
梁雨陽和江雲逸上前和曾科長還有另外兩個龍安縣疾控流病科的科員相互認識了一下。
路邊的粥攤不大,兩條長桌上放著二十多種不同的炒粉、炒菜、涼菜、醃菜,還有七八種不同的辣椒酸料。
店老板熱情地招呼他們落座,笑問:“老板們要喝白粥,還是玉米粥?”
曾科長和他帶來的兩個科員都要了玉米粥,沙俊他們四個都要白粥。
這種有點類似自助餐的粥店,不管是在鄉野小鎮,還是在繁華的龍城市,大街小巷裡都能看到它們的蹤影。只不過在羅平鎮一碗玉米粥或者白粥只要三塊錢,就能吃到幾十種不同的菜,在龍城市裡面,白粥和玉米粥最少要六塊錢一碗。
市裡粥攤的消費水平,起碼比羅平鎮翻了一翻。
大家都餓了,喝粥也香,梁雨陽呼嚕呼嚕灌了一碗白粥下去,接著又添了一碗,然後就著那碗粥吃了一碟炒河粉、一碟燉土豆、一碟炒紅薯葉、一碟虎皮尖椒、一碟炒豆芽、一碟炒冬瓜、一碟炒茄子、一碟空心菜梗、一碟南瓜、一碟炒黃豆、一碟酸辣包菜、一碟涼拌折耳根,一碟涼拌海帶絲,還吃了幾個用醬油醃得十分入味的七彩椒,才摸摸肚子意猶未盡放下了碟子。
這時他才發現兩桌子的人,包括店老板都在看他,沙俊嘴角抽了抽說:“雨陽你竟然比鳥哥還能吃。”
梁雨陽繞繞頭,嘿嘿乾笑了兩聲,微笑著朝粥店老板大聲說:“老板你炒的菜太好吃了!”
老板露出了個比哭稍微好看點的笑臉,心想這帥小夥六塊錢的粥,太難賺了!
一行人吃飽喝足,繼續出發去楊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