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陽被江雲逸壓著先去了門診,檢查結果出來,柯薩奇A組病毒16(CoxA16)感染引起的手足口病。接診的是感染科的主任,想起上個月在感染科實習時,還天天跟在容主任屁股後面查房,現在自己成了病人,得的還是手足口,縱使梁雨陽臉皮厚比城牆,這會都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容主任在電腦上開完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輕咳一聲,看見一副想要立馬原地消失的梁雨陽,叮囑:“雨陽,以後可要堅持鍛煉,增強體質啊,門診這邊一年都難得遇見一例像你這樣大齡的手足口,不然下次你去掛兒科算了。”
梁雨陽受教萬分,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
噗呲
半開的診室門外不知道何時站著一個腳踩馬丁靴,身形苗條,英氣颯爽的年輕短發女孩,聽見裡面的醫生讓一個一米八的漢子下次去掛兒科,看的還是手足口,忍不住樂了一下,不過聲音微不可聞,笑聲很快就消失在唇角。
梁雨陽的優點,就是心如鬥大,無論遇到多尷尬的事轉個彎就忘了,遇到多大的困難,睡一覺,第二天又滿血復活。
這邊護士剛給他掛上吊瓶,人就急轟轟扛著輸液杆往住院部跑,江雲逸歎了口氣單手捏了捏眉心,拿起身邊的果籃和糕點跟了上去。
龍城市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棟五樓呼吸內科。
梁雨陽左手扛著輸液杆,右手撐在護士台上,幾句話就逗得裡面幾人眉眼彎彎,自個也傻樂起來跟著笑得見牙不見眼。
走近的江雲逸伸出修長的食指中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搖搖頭,歎口氣,走上前跟坐在電腦前寫記錄的護士長問好。
“護士長好久不見。”
護士長抬頭一看,眼前一亮:“哎!雲逸也來啦。”接著調侃道:“可不是好久不見,都客氣得叫護士長了,輪轉之後連你們兩的影子都找不到囉。”
梁雨陽聞言趕忙轉過身來朝護士長露出了一個比迎著朝陽綻放的向日癸還要陽光燦爛的笑臉,扛著輸液杆歪頭賣乖雙手合十求饒:“嚴護士長,嚴學姐,行行好!小的們今天就是來給學姐們請罪的。”接著從江雲逸手上取過一個精致的紙盒,放到護士長面前“看!龍城人家的糕點,早上第一鍋新鮮出爐,還熱乎著,女孩子吃點甜的,一天整都能開開心心!”
這誰能拒絕!?
護士長瞪了他一眼,失笑:“行了,就你嘴甜,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們是純屬順帶,趕緊進去吧,別在這霍霍,等下護士站裡的學妹們都無心工作了。”
“得咧!”
江雲逸和梁雨陽在去疾控實習前的實習單位就是人民醫院,呼吸內科也是輪轉實習的科室之一。得益於梁雨陽連見了醫院裡的花草樹木能打個招呼的社交牛逼症,就算他們現在已經轉到疾控,醫院裡認識的人卻不少。
護士台左手邊第三個病房外,江雲逸伸手敲門,下一刻門裡面就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的“請進。”
“當當當!”
“春春!春哥!!我的春!!!”
“看誰看你來了。”梁雨陽從門邊伸了個頭進去,搖手打招呼,臉上笑容的弧度都沒揚到位,就看到病床上三個人,六隻眼睛齊齊向他看來。
空氣突然安靜。
梁雨陽臉上的笑容僵硬地凝固了三秒鍾,趕緊乖乖進門站好,態度端正,恭恭敬敬朝房間裡的三人彎腰問好。
“蘇教授早上好!”
“龍教授早上好!”
“靳教授早上好!”
緊跟其後,
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的江雲逸連氣都懶得歎了,步履從容走進來朝教授們問好。 一屋子三位教授都給梁雨陽一頓用力過猛的操作給整懵了,反應過來的蘇教授剛想開訓,結果看到梁雨陽輸液杆上掛著的吊瓶,連氣都生不出來,指著吊瓶,虎著臉問:“臭小子,你這又是整的哪一出?”
梁雨陽屬於那種別說遞個梯子,就是吊條繩子都能順著往上爬的性格,瞅著情況有利,趕緊溜到蘇教授床邊,拱腦袋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滿心滿眼關切問:“老蘇啊!您老身體好些沒有?退燒了沒有?還有哪裡不舒服?”
人蘇教授就是寄生蟲領域的專家,就梁雨陽彎彎腸子裡面有幾條蛔蟲,門兒清。大巴掌往梁雨陽腦袋上招呼了兩下,“少給我打馬虎眼,說!”
梁雨陽這會沒轍了,轉移視線,低著腦袋支支吾吾,左顧而言它,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蘇教授詢問的眼神轉向江雲逸。
江雲逸將手裡的果籃放到床邊的桌面上,把袋子裡的糕點盒拿了出來,拆開,遞到蘇教授面前,“教授,龍城人家的糕點,早上雨陽專門排隊去給你買的,都是你喜歡的口味,嘗嘗看。 ”
蘇教授靠在床頭,瞥了一眼仰起頭滿眼求放過的梁雨陽,鼻子裡哼哼兩聲,“坦白從寬,少轉移話題。”話雖這樣說,但並不妨礙伸手從盒子裡掂出一塊精致的糕點放進嘴裡。
江雲逸把另外兩盒糕點拿給靳教授和龍教授,才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
聽完後,蘇教授糕點也不吃了,神色一正問:“做流調的時候防護措施做好沒有?”
梁雨陽點點頭“嗯”了一聲。
“消毒呢?”
梁雨陽又點點頭“嗯”了一聲。
“就知道嗯,光長這麽大個頭。”蘇教授恨鐵不成鋼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立刻把這不省心的拎學校回爐重修。
“你們既然學這一門,去了疾控,就要知道,防疫,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甚至連敵人都看不到,但高危隨時存在,所以工作上一定要謹慎細致,每一個步驟都不能少不能漏,當有疫情來臨的時候你們就是站在最前線的戰士,遊走在病毒叢林的獵毒者,保護好你們自己,才能保護好身後千千萬萬的群眾免受疫病的侵擾。”
蘇教授和傳染病打了半輩子交道,深知有時候肉眼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致命,最危險的。
梁雨陽乖乖聽完訓,見蘇教授臉色稍霽後又恢復了本性,嘴裡叭叭叭說個不停,手舞足蹈把病房裡的“龍醫三傑”逗的開懷大笑。
江雲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削蘋果,極好的刀工把蘋果皮削成又薄又長一條,看著使出十二分力氣哄老師們開心的梁雨陽,聽著聽著嘴角不知不覺也揚起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