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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江兩岸景觀燈依次熄滅。
龍城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汐柳路的洋紫荊花開如朝霞,花落如幕雪,鋪錦繡花路,候深夜歸人。
嘀嘀!
“汪汪……”
值班室裡一隻毛光水亮,體態壯碩的中華田園犬張嘴吼了起來,把眯眼打盹的黃大爺嚇了個激靈,差點沒倒插蔥一樣栽到地上。
嘀嘀!
燈光下一輛流調車停在龍城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大門外。
黃大爺打了個哈欠,順手把擋道的大狗頭撥到一邊去,按了下大門升降杆,拉開玻璃窗,伸了半個頭出去,笑道:“回來啦。”
“汪汪……”
大狗兩隻前爪搭在窗戶上,兩眼放光,狗腰挺得筆直,尾巴搖得像加足馬力的風扇頁一樣,汪汪直叫喚。
“喲!初六你又來陪黃大爺值班啦!”坐在副駕駛的呂鳴傑打開車窗。
“大老遠聽到你們車子聲就開始叫喚了。”黃大爺擼了擼初六歡樂的大狗頭,示意它安分點。
初六趴在窗戶上,尾巴搖得更歡,恨不得從窗上跳出來。
呂鳴傑雙手朝車窗外一擺,搖搖頭:“六六別瞅了,今晚沒雞腿。”
“汪汪”
“真沒有。”
大狗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才不信他,兩隻爪子不斷扒拉著窗戶,把頭使勁往外伸。
“汪汪……”
“好吧,好吧,就你鼻子最靈。”
呂鳴傑在包裡掏了掏,竟然真的掏出一個大雞腿,伸手一拋,大狗仰頭一躍而起,下一瞬就把大雞腿穩穩叼在嘴裡,美的差點把尾巴給搖飛出去。
車後座上東倒西歪的梁雨陽聞著香味醒來,眼睜睜看著初六把雞腿叼走,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砸吧砸吧嘴巴摸摸肚皮,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在龍安縣吃的農家菜比較好消化,肚子又餓了。
梁雨陽瞅了瞅呂鳴傑那個跟百寶箱似的大包,兩手攬住前面的車靠背,“鳥哥,還有吃的不?”
呂鳴傑轉過頭,兩手一擺,“沒了。”
“鳥哥……”梁雨陽瞪著一雙比初六還無辜還水汪汪的大眼睛,眨都不眨,殷切看著他。
呂鳴傑認命一般歎了口氣,伸手在包裡摸了一圈,掏出了兩根棒棒糖。
“呐,給你。”
哄小朋友的既視感撲面而來。
“我要吃肉。”
梁雨陽繼續盯著他的包不動。
“呐,啃吧。”呂鳴傑擼起袖子把他白白胖胖的胳膊伸了過來。
梁雨陽抽抽嘴角,迅速抽走呂鳴傑手上的兩個棒棒糖。
撕掉糖紙,梁雨陽把另一個棒棒糖遞給江雲逸。
連日奔波,還在節日裡加班加點完成了手足口病防疫任務,沙俊在疾控大院把人放下後,就讓他們回去休息了。
穿過城市夜晚璀璨的燈火,小e一路走花路回到江濱小區。
陸隱宸和楊裔深到家時,書架上鍾點顯示的時間正好是0:15。
家裡一室寂靜,客廳裡沒有平時歡樂鬧騰的聲音,廚房連續一周沒開火,也失去了幾分煙火氣息。
在醫院裡忙了一天,又累又困還餓的兩人相互瞅了瞅對方,一致撲向了客廳柔軟的布藝沙發。
“咕咕……咕咕……”
陸隱宸淡定扶了扶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假裝聲音是從楊裔深肚子裡發出來的。
楊裔深揚了揚嘴角,
也沒拆穿他,起身走進廚房,接了一壺水燒著,打開櫥櫃門,裡面整整齊齊擺了一櫃子桶裝老壇酸菜牛肉面、香辣牛肉面、香菇燉雞面…… “老陸你要吃什麽口味的?”
“隨便。”
陸隱宸在手術室裡呆了一天,隻吃了一頓,此刻一想到廚房裡那一櫃子的泡麵,胃就隱隱作疼。
水壺發出“嘟嘟”聲,楊裔深拿了一桶老壇酸菜牛肉面,一桶香菇燉雞面,端著水壺走出廚房,把東西全放到茶幾上。
陸隱宸瞥了一眼茶幾上的泡麵,回味起江雲逸做的水煮魚、油燜大蝦、紅燒辣子雞、椒鹽排骨、糖醋裡脊、牛小排、粉蒸肉、玉竹蓮子雞湯、茶樹菇老鴨湯……
“雲逸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晚上雨陽發信息說他們已經出發往回趕,現在估計已經到市裡了。”楊裔深沒有先泡泡麵,而是先把陸隱宸的水杯拿過來給他倒了杯水。
這陣子陸隱宸他們科室收了很多春季流感病人,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在醫院已經連續吃了三天燒鴨飯,晚上下班回家,偏偏他和楊裔深最拿手的廚藝只有——白開水泡方便麵。
“沒想到他兩去了疾控比我們在醫院還忙,三天兩頭不見蹤影。”
人果然經不起念叨,陸隱宸話音剛落,就聽到開門聲。
“我們回來啦。”看到客廳還亮著燈,梁雨陽在玄關兩下踢掉腳上的鞋,套上拖鞋就往屋裡衝。
“嗨!”
“宸哥你們還沒睡呢?”才衝出玄關,就看到陸隱宸和楊裔深坐在客廳沙發上齊齊扭頭向他看來。
江雲逸進來看到茶幾上放著兩桶還沒拆封的泡麵,陸隱宸眉宇間藏著倦意,那張惑人的俊臉在燈光下白的幾近透明。
“還沒吃飯?”
“沒胃口。”陸隱宸搖了搖頭,摘下眼鏡,伸手捏了捏酸脹的眉心。
“咕咕……”梁雨陽拍了拍唱起交響曲的肚子,笑嘻嘻討吃,“裔深哥賞小的口熱湯喝唄。”
“自己拿。”楊裔深伸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得令。”梁雨陽三步並兩步奔向廚房。
江雲逸放下手裡的東西,打開冰箱門看了看,保鮮室裡的青菜已經爛的爛,黃的黃,只剩下兩根萵筍,即便沒了根,被凍在冰箱裡,還在頑強生長,倒是保留了幾分綠意,儲物槽裡還有兩隻雞蛋,一把面條。
江雲逸彎腰拉開冷凍室的抽屜,翻出上周熬好的高湯,然後把萵筍、雞蛋、面條一起拿到廚房,順手抽走了梁雨陽手上的老壇酸菜面,把兩根萵筍塞到他手裡。
“削了。”
“哦。”
不到十分鍾,一鍋熱騰騰的萵筍高湯雞蛋面就煮好了。
梁雨陽老早就端著碗筷守在灶台邊,美其名曰幫忙試鹹淡,實則聞味解餓。
高湯鮮美,面條勁道,萵筍清脆,深夜裡一碗簡單的萵筍高湯雞蛋面下肚,奔波一天的疲憊得到勻妥慰籍。
面湯升騰的熱氣暖化了纏繞在陸隱宸眉宇間的倦意,熱騰騰的一碗面下肚,陸隱宸那白的幾近通透的臉終於有了些血氣,白裡透粉,更顯眉目精致如畫,氣質凌然如松。
即便梁雨陽深知那家夥雖然外在身驕皮靚實則腹黑如墨,此時也被對面人的顏值驚豔了一把,然後沒頭沒腦冒出了一句:“何平叔美姿儀,面至白……與熱湯餅……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轉皎然。”
成功收獲了一頓暴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