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而過。
周五,還有不到五分鍾就要下班的時候,焦明飛在辦公室裡自言自語念念叨叨說想去吃火鍋,轉念又說作為艾防科裡唯一的一個男同胞,兼母胎單身狗,一個人去吃火鍋是不是有點淒淒慘慘戚戚!他自個在那癟著嘴念叨完,然後可憐巴巴的瞄著坐在最裡面的蘇科長。
“科長你說一個人去吃火鍋是不是有點淒涼啊?”
蘇問雪十指在鍵盤上翻飛,一份關於新“哨點”設置的工作報告正寫到結尾處,頭也沒抬說道:“還行,一個人去吃火鍋,總好過一個人還沒錢去吃火鍋的好。”
焦明飛遭到科長的無情打擊後差點淚流兩行,於是把頭轉向了夏鳳語,“鳳語姐你呢?下班後想不想去吃火鍋?”
“沒空,我約了年輕帥氣的小哥哥去龍城大廈頂樓的西餐廳吃燭光晚餐。”
正在和小哥哥短信互撩的夏鳳語繼續無情的打擊了焦明飛一把,並強行喂了他一嘴狗糧。
焦明飛憤怒了,瞪著那雙如小鹿般純淨的又大又圓的眼睛控訴:“鳳語姐你的眼睛到底近視多少度,難道就一直沒有發現你身邊也有一個正需要小姐姐關心愛護的青春年少的帥氣小哥哥嗎?”
夏鳳語終於抬眼正視了他三秒,然後繼續給他補刀:“你太嫩了,我喜歡吃有嚼勁的,而且老娘不吃窩邊草。”
悲傷簡直逆流成河,於是,他把最後的希望轉移到苗也和銀羽身上,卻隻換回了一句異口同聲的:“沒空。”
這世界沒愛了,他決定今晚回宿舍啃窩窩頭去。
老苗同志的電話是在下班的最後一刻打過來的,苗也接通後,手機裡傳來了他爸嘹亮的大嗓門:“苗苗,家裡錦鯉池那兩條魚還養不養了,不養的話,今晚就一條紅燒,一條清蒸,小羽他爸媽又出國旅遊去了,你叫上小羽一起來家裡吃飯。”
“先別宰,有用。”
“那行吧,對了,前天你奶奶和她那些老姐妹自駕去五鳴縣那邊的杜鵑谷賞花泡溫泉,今天才回來,還帶了五鳴的跑山雞回來,我已經給拔毛下鍋燉了,記得叫上小羽來吃飯。”
年過五十仍然身材高壯的老苗同志通知完女兒,系著圍裙繼續切土豆,一點都看不出平時在公司裡老總的氣勢。
“走了,我爸今天下廚,去我家吃飯。”苗也拿起頭盔和銀羽勾肩搭背一起下班,徒留焦明飛在身後默默咽口水。
下班的時候,梁雨陽在小e旁邊發現了兩台超級炫酷的機車,而且是他最喜歡的牌子和車型,三步並兩步跑過去,圍著那兩台機車直轉圈,一邊轉一邊看,想去靠近又不敢伸手觸摸,活像是看到了絕世美女似的,嘴裡還時不時爆出:“哇!”
“酷!”
“賊帥!”
“嘖嘖嘖!”
……
這時他背後傳來了一聲,“酷嗎?”
梁雨陽頭也不回,應了句:“必須的!”
“帥嗎?”
“必須帥!”
“想騎嗎?”
“想!”
這聲音!梁雨陽猛的回頭,看到身材高挑,穿著黑色工裝褲,腳踩短靴,單手提著頭盔,似笑非笑站在他身後的苗也,喉結不覺滾動,他伸出食指指向前面的機車,問道:“你的?”
苗也不假思索點點頭:“有問題?”
梁雨陽舌頭險些打結:“沒……沒問題,就是想問一下你,如何才能在擁有一輛大G的同時,還能擁有一台這麽酷的機車?”
苗也聽到後伸出修長的食指敲擊了兩下手裡的頭盔,
然後朝他露齒一笑道:“想知道。” “嗯嗯。”
梁雨陽點頭。
苗也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手,“把頭伸過來,我告訴你。”
難以抵擋的誘惑,梁雨陽想都沒想就把腦袋伸了過去,距離拉近,一縷清香毫無阻擋飄到了他鼻尖,苗也一手擋在他耳畔未語先笑,梁雨陽從來沒有跟女孩子靠的這麽近過,耳墜立馬變紅了,接著脖子也紅了,結果苗也在他耳邊壞笑著說了句:“找個像我這樣有錢的女朋友不就行了。”
一股溫熱清新的氣息拂在他耳朵上,鑽進了耳廓裡,梁雨陽臉上爆紅,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
他這是被調戲了嗎?
連機車動感的聲浪在他耳邊咆哮都沒聽見,當他回過神來,只看到江雲逸一臉勇氣可嘉的給他點了個讚。
當苗也和銀羽騎著機車,沿著一路開滿紫荊花的江濱大道,一路騎回他爸媽在高新區那邊買的小別墅時。梁雨陽和江雲逸也正開著他們的小e往大學城那邊趕,
今天是周五,他們要去爺爺奶奶那邊吃飯,小半個月沒有回去,今天奶奶打電話過來都說想他了。
龍城大學中文系,教漢語言文學的程憐君教授已經六十多了,是學院裡的返聘教授之一。
程教授的雙鬢已經染上了霜白,而優雅如故,一身學術氣息沒有被歲月磨去分毫。下課後給幾個有疑問的學生解答完,走下老教學樓時,中文系漢語言的梁惜軍教授正站在一棵開滿粉色花瓣的紫荊樹下耐心等候,身旁立著一輛有些年月的自行車,車身擦的乾乾淨淨。同樣雙鬢斑白的梁教授眼角已經有了歲月的紋路,身姿卻仍然挺拔,眼裡充滿睿智。
看到從老教學樓上走下來的程教授,樹下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梁教授推著自行車走上前來。
梁教授說道:“程教授今天又拖堂了。”
程教授回道:“讓我們梁教授久等了。”
兩人相視一笑。
“上來吧,等下雨陽和雲逸這兩孩子該到家了。”
“好。”程教授拎著手提包坐上了自行車的後座。
一陣風過,飄落的花雨為這對神仙眷侶般的中文系教授相送,留下了一排排在走廊上冒酸泡泡的年輕學生。
梁教授和程教授住在大學城附近,一樓有個小院子,在程教授的精心打理下變成了一個花團錦簇的小花園。
小e停在小花園外的時候,梁教授和程教授正在給院子裡的花草修枝澆水,花園裡的木質圓桌上,一個陶瓶裡插滿了剛剪下來的月季花。
梁雨陽下車跑到小花園裡張開雙臂喊道:“親愛的程教授,梁教授,你們善良又帥氣的大孫子回來啦。”
嫻靜優雅的程教授放下灑水壺小跑過來,越過他,拉著後面的江雲逸左看一圈,右看一圈,欣慰的點點頭:“沒瘦,還是這麽英俊帥氣。”
江雲逸笑了笑說:“都是梁教授養的好。”
“哎喲,我們雲逸也學會雨陽那一套哄奶奶開心了。”
梁雨陽一腔親情錯付,假裝悲傷的抱住手裡還拎著修枝剪爺爺,嚎道:“還是梁教授最愛我。”
梁教授一臉無奈的配合著他的演出。
一家子和和樂樂進了屋。
梁教授在客廳裡正在燒水,準備給程教授泡茶,他浸潤茶道幾十年,泡茶的手法如行雲流水,光看著就是一場視覺享受。
程教授洗乾淨手出來,拿著一塊精致的繡花帕子擦乾手上的水珠,坐在茶桌旁陪著梁教授泡茶。
廚房裡梁雨陽戴著圍裙正在洗菜切菜,江雲逸也戴著圍裙正在熟練的顛鍋,油煙機的檔次開到最大,不一會一道香噴噴的回鍋肉就出鍋了。
梁雨陽切完手裡的黃瓜,透過廚房的推拉門看了眼客廳外泡好茶正端給程教授的梁教授,嘟囔道:“爺爺奶奶這哪裡是叫我們回來吃飯,分明是叫我們回來吃狗糧的。”
江雲逸把鍋刷乾淨,看了看客廳外正在品茶的兩位老人,臉上浮現起幸福的笑意。在父母去世後,全世界仿佛就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時,何其有幸被這兩位老人帶回家悉心照顧,兩人用已經不在年輕的雙手為他護起了一個安全的港灣, 用無限的愛與包容撫平了他心中的傷痛,時至今日,一日既往,待他如至親家人。
紫砂鍋裡的排骨玉米湯正在翻滾沸騰,滋啦!清翠的油麥菜下鍋,大火下幾個來回翻炒,很快就能出鍋。
客廳外梁教授看了看廚房裡正忙碌著為他們做飯的兩個孩子,不得不感歎時間過的真快,轉眼雨陽和雲逸都長這麽大了,他們也老了。
還記得當年她老伴做主領養雲逸的時候,那孩子才上初中,失去父母之後,這個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樣,來到家裡整整兩年身上才有了活力,這麽多年過來,雲逸就跟他們的親孫子一樣,和雨陽沒有差別,都是他們的好孩子。
程教授嗅了嗅廚房裡飄出的香味,讚歎:“好香!雲逸的廚藝真是越發的好了。”
梁教授聞言一頓,“程教授,我的廚藝難道就不好嗎?”
程教授嗔了他一眼,男人吃起醋來真是不分年紀,不得不誇讚道:“我們梁教授的廚藝也很棒。”
梁教授聽後笑得心滿意足。
程教授看著容易滿足的梁教授,會心一笑,自成家以來梁教授就包攬了廚房全部的活計,幾十年來從沒讓她動手做過一次飯,家裡的孩子也教育的很好。
“當當當,開飯啦!”梁雨陽左手端著一盤回鍋肉,右手端著一盤白灼蝦從廚房裡出來。
很快餐桌就擺上了四菜一湯。
窗外路燈亮了起來,晚霞褪去,群星閃爍。
屋內美酒佳肴,歡聲笑語,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