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庭食物鏈中,川澤深雪絕對是站在最頂端人物。這位在浮士德學園讀書的大小姐得知川澤遠山前去退婚之後,直接坐上傳送靈陣,風風火火地闖回家裡,徑直踹開川澤遠山的書房,一聲河東獅吼:
“川澤遠山!你為什麽退婚!”
正在做飯的川澤媽媽興奮地跑來,透過門縫觀看這部難得一見的“父慈子孝”家庭倫理大戲。
“嚇死我了。”
川澤遠山正愁如何給寫奏折請求皇帝收回成命,結果被嚇了一跳。他拍了拍噗噗跳的胸口,很是不爽地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敢怒而不敢言:“你又逃學!”
一邊說著,一邊偷摸地想把寫了一半的奏折收回去。
川澤深雪擰著眉頭,一把搶過奏折,匆匆看了兩眼後直接撕得粉碎。
“哎哎哎,不要撕,折子很貴的。”川澤遠山那個心疼哦。正陽王朝等級森嚴、尊卑有序,各種內容的奏折所用的紙張也不同。請求皇帝收回賜婚天恩,必須得選專用的東巴金箔紙,其上印有日照山河的紋底。一本奏折相當於川澤遠山一個月的薪水。
他雖然是川澤家族的現任家主,又位高權重,但是為官清廉、為人剛直。每個月的薪水除了固定家庭開銷、兒女的生活費、修煉開支和人情來往之外,剩下的錢都補貼自己死去戰友的家屬。是以堂堂海軍大將,為了省錢每天早上和中午都會去東海海軍本部的大食堂蹭飯吃。
為此他還想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川澤深雪目光銳利如劍,嚇得川澤遠山縮起了頭,兩手揣進袖子裡,旋即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忽然挺直腰杆,硬氣地說:“你不提我還忘記了,那個臭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就他?欺負我?”川澤深雪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自己父親:“你覺得可能嗎?”
“那他說生米煮成熟飯·······”川澤遠山的聲音越說越小,都不敢看自家女兒的眼睛。
川澤深雪冷笑著說:“他才十二歲,毛都沒長,能對我做什麽。”
“那就好,那就好。”川澤遠山長籲一口氣,壓在心裡的一顆大石頭終於放了下去。
不對,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川澤遠山還沒來得及思考究竟是哪裡奇怪,心中就湧起一團無名怒火。他憤怒地拍著桌子:
“臭小子,居然敢誆我!”
“我告訴你啊,這件婚事我不同意,必須退了!”
川澤深雪一雙狹長的眸子泛著冰冷的光芒,她揪著川澤遠山的耳朵,憤怒地說:“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我想嫁給簡單,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是你父親,你是我女兒!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川澤遠山費勁地逃脫了自家閨女的魔爪,小心揉著發紅的耳朵,抗議道。
川澤深雪反問:“父母之命?大得過聖恩浩蕩嗎?皇帝陛下賜婚,你難道還想抗旨不遵?”
“這你別管,我來解決。”川澤遠山語重心長地說:“我一直尊重你的選擇,你不想嫁入皇室,我從不勉強你。可你也不能挑個歪瓜裂棗啊。就你們班裡那幾個,東雪舟、夜銘爵、白承瑾、軒轅拓·······隨便哪一個都比傻小子強一萬倍!”
“東雪舟、夜銘爵、白承瑾、軒轅拓。”川澤深雪一字一頓地重複了這四個名字,目光銳利如刀地看著川澤遠山,冷冰冰地說:“奪嫡之爭還未開始,
父親大人就已經站好隊了是嗎?你想讓我嫁給這幾家,到底是為了我的幸福?還是為了你的前途?” “既是為了你的幸福,也是為了家族。”川澤遠山別過頭,不耐煩地說:“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我們這些大人會處理的。”
“是啊,在你們這些大人的帶領下,川澤家族得以朝著地獄的方向全速前進!”川澤深雪面色陰沉如水,咬牙切齒地說道:“上品世家已經滿足不了你們的野心了是嗎?非要去爭那遠東之王的位子?”
川澤遠山沉默不語,不願意回答女兒的問題。
取代日辰,掌控遠東,這是川澤家族十幾代人的夢想!以往的時候,日辰一族蒸蒸日上、族內人才輩出、強者如雲,川澤家族只能老老實實地當一個馬前卒任人驅使。可是最近一百年來,日辰家族日益衰落、族內人才凋零、青黃不接,早已不滿的川澤家族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
而明海之亂後,嬴皇陛下更是多次暗示想要削藩,剪除八大家族的羽翼!
於是,按捺不住的川澤家族心思日益活絡,多方運作之後,終於抱上了如今朝堂最粗的一條大腿——右相,東長林!
天下學子心中的楷模!
這個世界任何時候都不缺有野心的人!而野心,就是最好的理由!
“在皇帝陛下削藩之前!”川澤深雪冷冷地說:“川澤家族會死得很慘!”
川澤遠山不服氣地說:“現在的日辰可沒有那種實力。”
川澤深雪的嘴角露出輕蔑的笑:“父親大人未免太過小看日辰家族了,而且,你好像低估了棲霞山莊的真正實力。簡單是我那位老學姐的命根子,如果因為這件事惹惱了我那位老學姐,川澤家族會連渣都不剩。”
“不要忘記家族做過的那些蠢事!”
最後一句話猶如一記重錘,重重地擊打在川澤遠山的心上。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陰沉,眼中充滿了懊惱和後悔。
當年,棲霞山莊和日辰家族達成同盟,這讓川澤家族感到了嚴重的威脅。川澤家族多次試圖破壞兩家的同盟,卻全都無功而返。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家族的長老們盯上了在遠東軍校上學的簡單。
遠東軍校是貴族的學校,其中日辰曜、凱恩、簡單三人因為總是包攬倒數前三,被稱為遠東三傻。其中最年幼的簡單因為每次都考倒數第一,再加上家裡有錢,被其余二傻尊為大哥。
三個同病相憐的小傻瓜在軍校裡可是凶名赫赫,他們從低年級打到高年級,把所有試圖欺負他們的貴族子弟都狠狠地揍了一遍。每一次都是由鬼點子最多的凱恩制定計劃,再由最能打的日辰曜衝在最前面,最後簡單拿錢,擺平一切麻煩。
“如果遇到錢都擺平不了的麻煩,那就把製造麻煩的人擺平就行了。”
凱恩吃著棒棒糖,“語重心長”地傳授簡單至理名言。
簡單立刻記在小本本上,如獲至寶。
在軍校的日子,是簡單最快樂的日子。雖然老師不喜歡他、同學不喜歡他、考試永遠都是倒數第一,但是小賣部的爺爺很喜歡他,外面那些賣報紙、賣糖果、賣玩具的小老板很喜歡他、那些乞丐也很喜歡他。
他還有兩個好兄弟!兩個無話不談,同吃同住的好兄弟。
簡單曾經天真地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川澤家族盯上了簡單,暗中教唆那些被三小隻欺負的勳貴子弟聯合起來,惡意報復簡單三人。
於是,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在軍校後山靜謐的烈士陵園內,爆發了遠東軍校成立以來最血腥最殘酷的校園鬥毆事件,導致了遠東軍校一夜之間整整少了五分之一的學生!
那些人都是勳貴子弟,每一個的父母親友都是遠東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在這場鬥毆中,一直被視為日辰之恥的日辰曜覺醒了體內沉睡的靈脈,喚醒了家族之中那把沉眠已久的神兵:北辰天狼刀;而簡單在親眼目睹凱恩之死後,陷入了極度的瘋狂,從而導致快要覺醒的魂力失控,走火入魔。
魂術師覺醒之前,最怕情緒波動。因為情緒失控之時,魂術師極其容易墮入黑暗,成為一個殘忍嗜殺的邪魂師。
簡單變成了一個惡魔,見人就殺。他的魂魄因為承受不了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不斷地分解溢散,卻也因此獲得了恐怖的力量。若不是日辰曜拚命阻攔,若不是驚動了學校的老師,當天欺負簡單的貴族子弟早就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在正陽王朝漫長的歷史中,曾經誕生過一個極其強大並且邪惡的邪魂師組織。他們信奉黑暗與墮落,殘忍嗜殺、無惡不作。光明教廷曾經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才消滅了這個恐怖組織。
從那之後,光明教廷對於邪魂師的態度只有一個:
趕盡殺絕!
可這個男孩是簡單,他的母親是君妃雪!
皇族三位老供奉獻祭自身逆天改命,施展鎮魂之術,中斷了簡單魂力覺醒的過程。
琴帝宮徵羽被請到了瀛洲;以弦斷為代價強行留下了簡單的一魂三魄;
國師玉清玄被太子殿下指派到了瀛洲,用道門秘法《清淨咒》封印了簡單的魂力。
可是簡單陷入黑暗的程度太深,被困在夢魘之中遲遲無法醒來。
正陽王朝諸多赫赫有名的強者陸續來到了棲霞山莊,所有人都忍不住搖頭。不是他們無計可施,而是簡單的魂魄已經殘缺,許多秘法壓根就不敢用。
事情的最後,菲尼克斯來到了棲霞山莊,帶走了簡單,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這一走,就是三個月。
同時消失的還有川澤深雪。
沒人知道菲尼克斯用什麽方法讓簡單的神智恢復清明。醒來之後,本就腦子不靈光的簡單變得更傻了,而且還忘記了許多事情。
這讓君妃雪的心都要碎了。如果不是因為只有川澤深雪能夠鎮壓簡單的魔性,君妃雪恨不得殺光川澤家族泄憤!
“那三個月你經歷了什麽?”川澤遠山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