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還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有管好志剛,打王化的事,後來我也沒怎麽批評他,想著這也是為了給志學出氣。可是後來,事鬧得有點大。
志剛臨畢業的時候,王瘸子開著他收糧食的破三輪跑到我這,我看車上也沒有糧食,就打趣他說:“呦,瘸子今兒過來賣空來了!”王瘸子連車都沒下,嗷嗷叫地說:“恁可能管管哎!化子擱鎮醫院裡來,恁兒剋得。”
我一聽,就趕緊上了王瘸子的車,一起朝鎮醫院跑。到了醫院,王化頭上左三層右三層的包著紗布,左手吊著繃帶,我問醫生怎樣,醫生說都檢查了,骨頭沒有斷,就是頭上身上外傷比較多,左手大臂軟組織挫傷,右邊的眼皮還縫了三針。我問化子是怎回事,化子看看我不吱聲。我看看王瘸子,王瘸子一屁股坐在醫院的條凳上,也不吱聲。我就去交了費用,跟王瘸子說:“看病的錢我出,你看好恁兒,我回去找那個癟三。”
到了學校,志剛不在,我就去找志學,志學看見我的時候有點害怕,看志學那個樣,我心裡七七八八就知道肯定也有他的事。就問他:“恁哥呢?”他說不知道,我問他知不知道是怎回事,他搖搖頭,我再問他,他又點點頭,我就黑唬他說:“王化擱醫院裡頭搶救來,你再不說實話,就等著派出所來抓恁哥吧。”
聽我這樣一講,志學的眼瞪得跟牛眼一樣,昂著頭瞪著我說:“派出所憑啥抓俺哥,是王化先耍的流氓,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給俺班上的一個女同學端胡辣湯,王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我褲襠裡沒長蛋,還說我是伺候他媳婦吃飯,我就跟他打了起來,吃了虧,我就去找俺哥,俺哥帶著人叫王化當眾給我道歉,王化自己頭皮硬得很,就是不低頭,俺哥這才打的他。”
我又問他是怎打的,志學說:“俺哥問王化褲襠裡可長蛋嗎,他說沒長沒長,俺哥上去就朝他褲襠裡頂了一腿,他就抱著肚子躺在地上嗷嗷叫打滾,俺哥又問他哪個是他媳婦,他嗷嗷叫著說他沒有媳婦,俺哥說你沒有媳婦,那你就是調戲人、耍流氓,說完就拿食堂裡的擀麵杖朝他嘴上打,王化就抱著頭,俺哥也沒打幾下,他怎能到醫院裡搶救呢?肯定是裝的。”我又問志學知不知道志剛在哪,志學說可能是被副校長帶走了。
到了副校長那邊,幾個學生都杵在辦公室外面,我敲敲門進去,裡面也沒有志剛,就一邊給副校長賠不是,一邊問怎回事。副校長說:“還怎回事,恁兒能得很來,我還沒訓他兩句,他差點剋我一頓,還敢跟我拍桌子。他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上哪了,這個事我得趕緊跟校長說說,實在不行,恁兒就退學吧……”還沒等我開口,一個婦女就衝進了辦公室,對著副校長氣急敗壞地說:“還擱這弄啥?你趕緊去看看吧,咱家的鍋叫人給砸了。”
我跟著副校長兩口子跑到他家裡一看,廚屋裡面被弄得不像樣。土灶上的鐵鍋被砸得稀巴爛,一塊紅磚還掉在灶膛裡,副校長咬著牙說:“肯定是牛志剛!肯定是牛志剛!”他說著就往校長那裡走,我怎都拉不住。
到了校長那裡,志剛也在,一進門,校長就問副校長:“我聽說王化是恁乾兒,可是的?”副校長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志剛指著副校長的臉說:“你還不承認,王瘸子偷偷給你多少好處?你是怎瞞著人認王化這個乾兒的?”聽志剛這麽一講,我也一愣,原來這裡面還有這個關門過節,怪不得志剛敢跟副校長叫板,
這是拿住他的短了。我趕緊呵住志剛,叫他不要胡說,志剛梗著脖子叫道:“我一點都沒胡說,王化就是他乾兒子,他還整天偏袒王化,那王化搶俺弟的錢,怎不送派出所,把俺弟都打傷了,就吃個處分拉倒了,我是學習差,但也不像王化那樣整天擱學校裡面欺負人吧,誰管了?” 志剛的話,弄得我們幾個大人站在那裡都尷尬的不得了,我就裝模作樣地揪著志剛的耳朵說:“你想弄啥?你想弄啥?誰規定不能認乾兒了?叫你管?”志剛就跟校長說:“我也不想弄啥,反正我學習也差到家了,高中又考不上,王化更是個孬種,他整天不是欺負這個,就是欺負那個,你把俺倆都開除,以後誰都不準到學校來,這樣就沒人惹事了,俺弟還能好好念書。”
我一使勁揪著志剛耳朵的說:“你擱這個胡咧咧個啥,學校有學校的規矩,開不開除誰,你說了算?”校長見我真急了眼,就勸我也別打小孩了,還說他們會研究研究志剛的意見,還說再這樣下去確實不行,學校裡面不能叫幾個學生鬧得雞犬不寧。臨走的時候,志剛又來一句:“不開除我跟王化,以後我還是見他一回打他一回。”我一腳把他踢出了校長辦公室。
後來,志剛的班主任跟我說先讓牛志剛休學,還說王化也休學了,學校裡面正研究怎處理。 那時候,我也心灰意冷了,覺著志剛確實不是念書的料,以後他能別在外面給我惹事,我也就算燒了高香。但是,心裡面又愁得很,志剛才十五六歲,要是連初中都沒畢業,還能跟我一樣打一輩子牛腿嗎?就算收收糧食、做點小生意,餓不著,也是一輩子窩在農村沒啥出息,無論如何,得讓志剛把書念下去。
我在鎮上的飯店裡擺了兩大桌,請了學校的校長、副校長還有志剛、志學的班主任、老師,還叫來了王瘸子,大隊的幾個人跟著作陪。酒喝開了,我就提議說:“讓志剛、王化以後都別住校了,每天回家,反正也剩不了幾天了,到時候也都去參加中考,有啥事,我跟王瘸子負責。”王瘸子也一個勁地點頭,大隊的人也跟著附和,就這樣打著哈哈,學校的領導也算是應承下來了。
誰承想,這個志剛也是個強種,班主任給他說了之後,他死活都不答應,就一句話:不開除他跟王化,以後還是見一回打一回。學校也沒了辦法,就讓他跟王化都不準回學校,倆人連中考也沒報名。我又去學校找了校長兩回,算是給志剛請了病假,校長也同意最後正常給他發個畢業證。
最後一次在學校裡辦好了志剛的事,臨走的時候,他班主任把我引到志剛的床鋪邊上,讓我順便把志剛的東西都帶回去,我把志剛的床褥子卷起來往肩膀上一扛,“鐺”的一聲有個東西從鋪蓋卷裡掉到地上,我低頭一看,是一把一尺左右長短的帶鞘短刀,心裡咯噔一下,看來這個學還真不能再上了,不然哪天出了大事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