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三歲那年，志學打電話跟我商量說準備回老家，不打算再在江南乾下去了，看我跟志學通話的時候態度不對，香芝就問志學都說了啥，我跟香芝說一言半語地講不清，她就讓我開了免提講話。電話裡，豆豆一直哭個不停，青青哄來哄去也不管用，志學就讓青青把豆豆先抱出去。

　　過了一會，電話裡安靜了，志學氣急敗壞地說:“房東的屌老婆不是個東西，他娘的居然下手朝豆豆臉上打，豆豆的兩個臉上，一邊一個大手印子，到現在還腫得不像樣！”說罷，志學在電話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香芝一聽豆豆的臉被打腫了，急得連聲問志學到底怎回事、問豆豆要不要緊。

　　志學接著說:“天熱，屋裡蹲不住人，到了晚上，圍樓裡的人都是到樓頂上打地鋪，昨天晚上，我跟青青領著豆豆也是在樓頂上睡的。今個早起，我一早就去出攤了，豆豆還沒睡醒，青青就自己下了樓回家裡做飯，到了八九點鍾的時候，青青就聽到樓頂上豆豆嗷嗷叫得哭，青青跑到樓頂一看，那房東媳婦正一手揪著豆豆的領子，一手朝豆豆臉上打著呢，邊打還邊罵，青青上去就揪住房東媳婦的頭髮，一把把她拖倒在地上，護住豆豆之後，就跟房東媳婦吵了起來。那個老貨講她在樓下聽到排水管裡嘰裡咣當的響，上樓一看，是豆豆拿樓頂上的石子朝排水管道裡丟，三層樓高的排水管裡都快堵滿了。青青就說小孩不懂事，不管怎樣也不能打小孩，那老不死的仗著是房東，就說打了又怎樣，她想打就打。”說著說著，志學又在電話裡**尻娘的罵了一陣。

　　過了一會，志學又接著說:“後來，我回到家，圍樓裡的人都在勸，很多人都說那房東媳婦太蠻，那個屌貨看大夥都不講她的理，她就扯著嗓子叫我把下水管道掏乾淨，不然跟我沒完。本來，我想著以後還得在這個地方乾，豆豆除了臉腫了，其他的也沒啥大事，不想為了這個事，弄得以後太難堪，就找了幾個人，把排水管道裡的小石子都掏了出來，還拿蛇皮口袋裝了重新搬到樓頂上，這個事按說也就過去了。誰知道，到了下午，豆豆正在屋裡睡午覺，房東突然闖了進來，一進屋就大喊大叫指著青青，說青青打了他老婆，他不能願青青的意，還說房子不租了，要攆俺一家子走。我攔著房東，還沒來得及說話，這個老不死的東西一下子衝到裡屋，一把把床板掀掉了，豆豆還正在床上睡著覺，也被掀了下來，一下子摔在地上，爬起來就站在地上揉著眼哭。”志學在電話裡沉默了一陣，歎著氣說:“剛才，青青才把他抱出去了，這一會不怎哭了。”

　　香芝聽了這話，氣得渾身上下直哆嗦，她一轉身就去開大衣櫃的門，要拿錢去江南，我攔著叫她別激動，她一腳踢在大衣櫃上，眼淚汪汪地說:“咱孩子是出門乾營生的，又不是去當受氣包的，咱租她的房，給她房錢，咱小孩堵了她的下水道，咱給她賠，打人就是不成，我非要去找那個老不死的狗東西，看她可長馬王爺頭上的三隻眼！”我攔著香芝又說又勸了好一會，她才揣著氣坐在床沿上。

　　志學在電話裡聽到她媽氣得不輕，也大聲地說:“俺媽，你也別慪氣，我擱這個地方也乾夠了，豆豆也到了上幼兒園的年齡，我想回老家，就是看你跟俺爸怎想。”

　　我用手戳戳香芝，叫她先別生悶氣了，問她啥意見。香芝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淚水說:“回來吧，我也不想叫小孩都擱外面受屈，

回來了，咱再給小孩重新找個營生。”說完，香芝還是坐在床沿上，低著頭難過。　　過了三四天的樣子，志學就帶著青青、豆豆，大包小包地回了家。香芝抱著豆豆，扶著他的小臉左看看、右看看，一邊問豆豆還疼不疼，一邊又忍不住開始抹眼淚，豆豆就拿手給香芝擦眼淚，邊擦還邊奶聲奶氣地說:“豆豆乖得很，奶奶不哭……”香芝三兩下擦幹了眼淚，笑著說:“俺豆豆最乖了，走，奶奶給豆豆拿好吃的去。”

　　晚飯的時候，青青說她也跟曹建功說了回來的事，想讓志學跟著曹建功去跑運輸，說曹建功又新添了一輛半掛車，正缺人手，如果志學去縣城跟著曹建功跑運輸，她就安安心心在家帶豆豆，還能照顧一下我和香芝。

　　後來， 志學就去了縣城找他老丈人，跟著跑貨運，有時候十天半個月才回來一趟，他自己乾得也很帶勁，每次回來，曹建功兩口子總要給豆豆帶點零食玩具，還時不時地扯兩件新衣裳。青青就在家裡帶豆豆，我跟香芝要是收糧食忙起來，她也幫著做做飯，有時候還到糧庫這邊幫著記記帳，日子比以前是熱鬧了許多。

　　志學跟著曹建功主要乾江南到咱市裡這條線，拉的主要是建材。幹了有幾個月，志學就對這門生意熟門熟路了。眼瞅著就要送豆豆上幼兒園了，曹建功跟志學商量說，想在城裡給他們安個家，將來不僅方便豆豆在縣城上學，志學也方便多回家看看。

　　回來後，志學和青青就征求我跟香芝的意見。我跟香芝就說，能在縣城安家當然是好事，咱也不想孩子們一輩子都窩在農村，再說豆豆能在城裡上學總比擱咱農村強，咱農村也沒有個正經的幼兒園，都是一群小孩子胡亂皮皮。我跟香芝商量好之後，就答應志學跟青青說，如果他們打定主意在縣城買房安家，俺倆拿出五萬塊錢支持他們。

　　那一年，志學自己已經攢下了的十幾萬，我跟香芝給他湊了五萬，曹建功兩口子也拿了十萬出來。志學跟青青在縣城裡裡外外轉了有一個多月，看中了縣城裡鳳凰城小區的一套二手房，房子是裝修好的，一共120個平方，三居室，也是才開盤三五年的新房，周邊學校、商場都有，房主要價48萬，最後45萬買下的，志學他們付了25萬，貸了20萬。剩下的幾萬塊錢，志學又買了一輛小轎車，給青青出來進去代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