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兒望著突然臉色大變的風螢,很是擔憂地在他眼前揮了揮小手。 “咦――”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驚疑道。
風螢立刻回過神來,按捺下緊張激動的心情,對水兒道:“水兒,我沒事,快進屋吧,將門帶起來,對了,這隻燕子別放跑了。”
然後他竟是鮮有地振作起精神,完全憑借自己的力量走向靠牆的一張椅子,坐了下去,僅僅幾步遠,卻已經氣喘籲籲,額上浮起一層虛汗。
水兒雖是不解,但經過先前的事,她對風螢已是完全的信任,連忙照做。
“小家夥,你的身體看來確實已經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活不過三天了,唉,這也是我的錯啊,如果不是你剛剛的執念強烈到喚醒了我,或許我就無法挽救這個錯誤了……”蒼老的聲音似是相當歉意地道。
“前輩,您,您真的在我體內?”風螢試探著用心神問道。
“呵呵,不錯。”蒼老聲音應了一句,又讚道:“你這性子不錯,臨變雖驚卻不亂,精神資質也很好,經過九玄冰玉這麽多年的淬煉,效果很明顯,最關鍵的是,你的毅力很強,是一個好苗子。”
風螢一下子接收到這麽多驚人的消息,腦子裡一時有些混亂,有種長睡初醒的感覺,分不清現實和夢境,蒼老聲音似乎也不急,說完後便沒有再說,等待風螢反應過來。
良久,他才徐徐吐出一口氣,接過水兒遞過來的一杯水抿了一口,然後裝作閉目養神,靠在椅背上。
“晚輩風螢,不知該如何稱呼前輩?”
“呵呵,倒是個懂禮的小家夥,你可以稱呼我,老老。”
“老老?”
“就是比你老很多的意思。”蒼老聲音似乎狡黠了一下。
風螢心中乾笑兩聲,不接這個話茬,恭敬問道:“老老前輩,晚輩有幾個地方不太懂,想請教您一下……”
“你說。”
“您怎麽會在晚輩體內?又怎麽會跟晚輩的病情扯上關系?”
“呵呵,這事說來話長……”老老咳嗽兩聲,話鋒一轉,“簡單來說,當年我重傷,隻余一絲殘魂潛伏在你脖子上戴的那塊九玄冰玉中,後來,這冰玉被你母親獲得,再後來,你母親有了你,你的先天之氣很旺盛,對靈魂有很好的滋潤作用,所以我就……咳咳,事先申明,當時我在沉睡,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隻是憑本能行事……”
風螢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敢情他十二年來受的罪都因為對方!
“小家夥,先不要激動,對身體不好,呵呵,其實還不止這些,你這些年吞食的滋補藥物好些也都被我吸收了,我的靈魂也因此恢復了一些,不過這還不足以讓我醒過來,隻是你先前那一瞬間的求生執念太強烈了,我們才有機會見上一面。”老老不慌不忙地道。
風螢聽得無語到極點,敢情這麽多年吞食的不少天材地寶也都便宜了對方!
如果他身體正常,真想好好吐幾升血給對方看,不過現在這身子可禁不起揮霍,幾口血一吐,恐怕當場魂歸西天了。
風螢心思微動,突然道:“前輩,您會負責吧?這個您看,您讓我苦了這麽多年,要是直接就拍拍屁股走人,恐怕對您的名聲有損,所以……”
“呵呵,小家夥,這麽快就學會談要求啦?”蒼老聲音戲謔道。
“嗯!”沒想到風螢卻是毫不猶豫地道,語氣堅定,“老老前輩,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晚輩受再多苦都沒關系,但請您現在一定幫我,晚輩身負血海深仇,不可不報!隻要前輩助晚輩完成心願,晚輩願意做牛做馬,孝敬您老!即便收了晚輩這命,也無甚關系!” 對方聽後,卻突然沉默了,這讓風螢心情異常忐忑和沉重,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希望了,如果還不行的話……
“唉,真是一個傻孩子啊!”良久,蒼老聲音忽然重重歎氣道,像是下定了一個決心,語重心長地問道,“小家夥,可願意拜我為師啊?”
“別忙著高興,當我的徒弟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你要考慮清楚,我很苛刻的,不僅會變著法子折磨你,還要你幫我恢復靈魂甚至肉身,當然,我也會盡力幫你提升實力,別的先不提,五年之內,我會讓你成為金丹元修。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系,我仍然會助你完成心願,算是還上我欠你的一個人情。”
風螢腦袋嗡嗡直響,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年?金丹?要知道,被譽為大風國不世出的天才陳傲也足足花了十九年才成為金丹元修!他竟然能在五年內達到這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這是一個什麽概念?要是別人對他這麽說,他絕對會以為對方是一個瘋子,但對老老這個來歷十分神秘的存在,卻不由相信了幾分,僅憑一絲殘魂便可以存活,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至於對方說的變法子折磨,受了十二年痛苦煎熬的他反而一點不在乎,如果能在五年內成為金丹元修,報仇雪恨,受再多苦都是值得的!如此跨越式的實力提升,必然需要付出與之相對等的代價,他有心理準備!
而幫助老老恢復靈魂和肉身,他覺得這簡直是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了,無論是作為徒弟對待師父,還是為了報恩,他都會去做!
“老老前輩,晚輩願意!”風螢猛然睜開雙眼,撐著椅子扶手,艱難地站起身來。
然後他眼角余光注意到趴在一旁桌子上睡著的水兒,微露疑惑。
“呵呵,不用擔心,這小丫頭很不簡單,不過現在還不適宜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讓她小睡了一下。”
“很不簡單?”風螢微怔,今天什麽日子,怎麽轉眼間他身邊又多出了一個神秘人物。
“呵呵,其實我還不能完全確定,因為她身上的氣息波動十分隱晦,一般人應該感覺不到,現在還不是時候讓你知道,以後再說吧。”
“但憑前輩言,懇請前輩現身,讓弟子完成拜師之禮。”風螢恭敬道。
“呵呵,好。沉睡這麽多年,竟然還能與你這個小家夥相遇,也算是你我注定的緣分,大道常在,該來的始終會來,小家夥,老朽便現身與你一見。”
話音剛落,風螢便感覺體內有什麽東西將要脫殼而出,當初老老在本能驅使下進入風螢胚胎內,吸收先天之氣,一直未曾離開,和風螢有種一體同生的味道,使得他們倆之間有了一絲玄而又玄的神秘聯系。
這絲玄妙聯系連老老都未細察,十二年來,不少次風螢瀕臨死地,最後關頭得以活下來, 其實也離不開老老無意識的幫助。
風螢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那隻春燕也敏銳地察覺到一股異常特殊的氣息威壓,已經完全瑟縮了身子,收攏雙翅,匍匐在桌上,靈動的眼珠裡滿是人性化的驚懼和敬畏。
呼――
綠水軒裡憑空起了一陣風,一道身影輕輕落座在風螢先前坐的椅子上,一襲簡樸白衣,白發蒼蒼,面容蒼老卻矍鑠,乍眼看去,完全就似一個平平凡凡的老人,唯有那一雙眼瞳,顯出不同尋常之處,奇異的宛如稚子,似乎能將天地間的光芒全部吸攝進去。
聽說得道天人返璞歸真,看似平凡,但舉手投足間移山填海,令天地變色,神鬼莫測,眼前這老老前輩難道也是此類人?
不及多想,風螢已是一跪到底,態度虔誠而恭敬。
“老老前輩,晚輩風螢,願拜前輩為師,終生不負,視師如父!”
“師父在上,請受徒弟風螢三拜!”
嘭!嘭!嘭!
額頭磕在地板上,竟發出沉悶的響聲。
“好!好!好!乖徒兒,快起來,呵呵……”老老連忙起身,拉起風螢,替他撣去額上的少許灰塵,意味深長地道,“今日你拜我為師,以我為榮,他日,我希望,我會以你為榮!”
風螢端著小臉認真地點了點頭,“弟子定會盡心竭力,讓師父以我為榮,但無論弟子成就多大,師父永遠是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好,好孩子!”即便以老老那淡定的性子和漫長的人生閱歷,此刻也不禁發自內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