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住民的信仰和多數北大陸居民不同,他們崇尚最遠古的初代漁女,預示著與風浪搏擊的勇氣和對海上無限自由的憧憬。
因此,書尋在房間中隨處都可以看到那些半身人類,半身魚尾的雕像、畫像。
書尋踏足這個世界後,相關的“文化常識”也自動浮現於腦海,例如北大陸內的聯邦城市、王權貴族、相關的文明歷史,一些知名的神教組織、人們的信仰劃分。
還有北大陸之外的森林、野原、海洋……
最重要的,是一種被命名為“超凡者”的人群。
北大陸的超凡者佔比很小,其中有神教組織內專門培養的官方超凡者,也有因為誤食超凡生物等意外因素接觸到超凡領域的普通人。
當然,後者的存活率較低。北大陸的神教與王室幾乎已經壟斷了超凡力量,畢竟這可是神教存亡與王室立足的首要因素。
“我在理論上也屬於超凡者吧,還是那種野生的。即是地球上的,也是這裡的。”
幾分鍾前,書尋用幾句話把整艘“獵食者”號鬧得沸沸揚揚,而他自己則是很愜意地留在了客房內。
“下沉的問題,船長應該可以找到最好的解決辦法,現在我也沒啥用。”
正好,他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
靜靜地站立在那張木桌旁,書尋看見桌上有一張攤開的航海線路圖。
線路圖詳細地標注著沿海的每一處港口和城市,刻度非常細致,向東一直延伸到東大陸。
記憶裡,東、北兩塊大陸分別由以帕蒂亞桑為都城的皇室政權——阿薩蒂家族,和以南契為中心城市的聯邦政權管轄。
它們中間的那片汪洋,就是海上交通的樂園。
地圖中央有一條標有“0”的刻度線,書尋判斷其類似於地球的赤道。一個顯眼的單詞正好填在“赤道”上方的海域位置——禁海。
而地圖上專門用來標注自身位置的紅色小旗子,就插在“禁海”上的某個位置,一條格外特殊的航道從其下方通過。
“唉……怎麽看都不像吉利的地方。”
這條航道也極為特殊,被塗成鮮豔的紅色。
備注為:“亡靈航線”。
書尋無語地輕笑一聲:“也許,我可以理解成‘黃泉路’。好吧。我果然挺背的……”
“這張地圖出現在這裡,太刻意了。船長想讓我知道什麽嗎?”
思緒停在這裡,書尋倏地一滯。
毫無征兆的,一段存在感極低的記憶電光火石間陡然躍入書尋記憶!
“亡靈航線?……亡靈航線!”
一陣暈眩突如其來地侵襲著書尋的腦海。
仿佛觸碰到某個開關似的,記憶開始翻江倒海,頓時讓他頭痛欲裂!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詞……!”
他雙手死死掐住太陽穴,疼痛迫使其彎下腰,小臂不小心碰倒了地圖上的坐標,凌亂的嘩嘩聲吵得他更加急躁。
“小時候……還有一本書……”
豆大的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書尋隻覺得雙眼倏地一黑。
然後失去了知覺。
混沌中,出現了一抹幽藍色的光,比巴掌還大的毛團子撲棱棱飛到書尋身邊,一點點拱著他。
書尋,準確說是書尋的意識體,幽幽地睜開眼睛。
“兒砸?”他懵懵地坐在虛空裡,“我在做夢嗎?我怎麽突然睡著了?我本來在一間客房,然後……”
“……我好像想起來什麽。
” 書尋眼神複雜地看向大兒子,只見大兒子乖乖地點點頭,在黑暗中彎出幾個熟悉的單詞:“向前走”。
書尋狼狽地起身,開始在夢境裡前行。
景色變化,書尋看見一間光線昏黃的屋子,擺放著兒童書桌、兒童小床,外牆有一扇窗戶,陽光就是從那裡灑下來的。
“嘶,有點眼熟。”書尋抵著下巴思索。
這時,一個矮矮瘦瘦的小孩吱呀推開房門,坐在了書桌邊。隨後進來的,還有一個中年男人。
“這小孩長得跟我小時候真像……等等!這……是我!?”忽然,書尋意識到什麽,眼睛瞪得滾圓。
“可我小時候怎麽可能在這個世界啊。”
“老師,”那小孩用稚嫩的聲線說道,“今天講《神學歷史》,第二卷海洋,第一章自然之語。”
“哦,謝謝你小家夥。我差點兒又忘記了。”老者溫柔地摸了摸男孩的頭,坐在他身邊,翻開厚重的《神學歷史》。
書尋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只見那本泛黃的硬皮書上密密麻麻全是單詞,有盧薩文,有利安文,還有一種書尋完全看不懂的字符。
書尋不忍直視,吐槽道:“簡直是北大陸的新華字典。小破孩居然學這種東西。”
“小莫德哈曼先生,”老者指著那些字符,“這是遠古的符咒文,被稱作‘洛特斯古語’。我們已經講完了第一卷的盧薩文,現在開始學習洛特斯古語……”
書尋人都傻了,這就是做夢都要學習?
老者慢慢地傳授著,被叫做“莫德哈曼”的男孩格外認真地聽著。
就在書尋快要無聊到崩潰時,腦海裡突然多出了什麽東西。
“我,我學會了!?”他吃驚地伸出手敲敲腦殼,“怎麽回事……我好像懂說洛特斯古語了!這不是在做夢吧……不對,好像就在做夢來著。”
“喂,大兒子,你出來解釋一下。”書尋薅住身邊的毛團,“難道每次在夢裡看一短視頻,我就會一項技能?”
“不是的!”大兒子飛了一圈又一圈,“我隻負責,把你的東西還給你。”
“我的東西……”書尋愣住了,“這個孩子……真的是我嗎?開玩笑呢,我可是在馬克思主義的陽光下長大的……”
大兒子拱了拱他。
書尋木木地朝前走去。
很快,老人和孩子第二次進入了房間。
“今天講《神學歷史》,第二卷海洋,第三章上古航線。”小莫德哈曼輕聲道。
他長大了一些,十三四歲那樣,五官顯現出棱角,甚至可以與書尋重合。
老者一如既往地慈祥儒雅。
“……看這裡,這條航線,叫做‘亡靈航線’。這裡是死神的天堂。每年盛夏,沿海居民都會祭祀漁女,這一天也是亡靈回魂之日。死於海上的商人、水手等等,都會順著這條航路,乘坐路過的商船……歸鄉。”
書尋瞳孔驀地擴張,“亡靈航線”,自己所在的這條亡靈航線!
“他們一開始不會傷活人,特別是和他們一樣的水手……有人回家,自然也要有人護航。小莫德哈曼,你猜猜是誰?”
男孩的眼裡閃爍著光,他好像不怎麽愛笑也不怎麽愛講話,但對《神學歷史》的熱愛異常熾烈:“是禦海獸!”
“答對!”老者笑了,這是對小男孩的欣慰。
然後,他的笑容消失了:“然而,禦海獸,是所有超凡者夢寐以求的獵物。他們天生與汪洋相同的靈性,是超凡者們提升自身級別的重要材料。”
“於是,一艘艘駛進亡靈航線的船隻,都會收取超凡者的重金,然後帶著他們啟程,獵殺盛夏護航的禦海獸。”
男孩瞪大了眼,書尋也瞪大了眼——他大概猜到了“獵食者”號是目的。
老者繼續:“沒有禦海獸的護航,亡靈永遠無法歸鄉。因此,越來越多的亡靈匯聚在航線上,他們開始試圖攻擊船隻,霸佔商船,然後讓禦海獸帶他們回家。
“這就是每年盛夏,總有幾艘裝滿死屍的商船回到港口的新聞。當然,也有龐大的禦海獸屍體被運送上岸。
“世人只知道這裡風險與機遇並存,卻不知還有人沒有回家。而‘亡靈航線’,則徹底成為了‘亡靈航線’……”
……
“呼!呼!”
書尋騰的一下從地上坐起,額角一下子磕在木頭桌子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行!”他捂著頭站起,“‘獵食者’號不可以向前了。這件事的後果,他們承受不起。”
“篤篤篤——”
忽然,門口響起一陣敲門聲。
書尋趕忙穩住身形,整理好裝束,沉聲道:“誰?”
“很抱歉貿然打擾,先生。我是‘獵食者’號的服務生,墨蘭奇·洛倫森。”
書尋沉默了兩秒,悄悄握住桌上的炭筆,單手插進兜裡。炭筆頭削得很尖,質地相對堅硬。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