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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宋月》第4章 相別嶽陽
  且說那蒼梧子輕功如翼,帶著張榮二人來到鎮上的客棧留宿一晚,隔日清晨又為他們置了一身新衣裳,便一路往西而去。他三人翻山越嶺,渡江過河,行了五日趕到嶽陽。眼見快到嶽陽湘春門處,蒼梧子緩步當車,對張榮道:“後生人,你當真不同我說你有何冤屈麽?”

  張榮心中悲愴,暗道:“恩公,您救我和這孩子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情,我又怎敢讓恩公摻和朝廷大事,再為我所連累?”

  便道:“小子謝過恩公!但小子,並無申冤之意,隻願帶著這孩子隱姓埋名,護他早日長大。隻盼將來,他能好生做人!”

  蒼梧子見他這幾日每有空閑,總望著東邊出神。那眼神裡煞氣流轉,必定是因心中仇恨而起,當下不信。可他向來也不喜強迫他人,便停下腳步,道:“你要能這般想,也是好的。”

  又望著湘春城門道:“如今嶽陽已到,你我的分別也是時候了!”

  張榮心下不舍,道:“恩公不與我一同往嶽陽長輩家中一坐麽?”

  蒼梧子笑道:“不了!我本有要事待辦,如今已經耽誤了行程,就不叨擾了。”

  張榮見著蒼梧子要走,急忙跪下道:“小子雖不是江湖中人,卻也知恩公武力高強,絕非等閑之輩。那晚恩公彈指間便擊退凶賊的身法招式,小子恐怕一生難忘。這幾日小子心中一直有一不情之請,便是望恩公收我為徒,教我一招半式的武功!小子......叩請恩公成全!”

  說著便要磕頭,卻被蒼梧子攔下,道:“後生人,我並無收徒的打算。恐怕就是這輩子,也斷不會收徒。你這請求,我卻是答應不得了。”

  張榮忙道:“恩公,我……”

  蒼梧子卻搖頭道:“後生人,你不必說了,這是我曾許下的承諾,破不得的。”又望著那嬰兒,拍了拍張榮道:“保重!”便轉身離去。

  張榮知蒼梧子高人脾氣,說一不二,他既是不願收徒,說再多也無甚用處。見著蒼梧子離去,張榮重重的磕了一頭,再抬頭時,蒼梧子已不知去向。張榮心有遺憾,抱著嬰兒低頭步入湘春城門。

  嶽陽城中有一湖,名曰洞庭湖。因其水域遼闊,接江連河,故而號稱“八百洞庭裡”。此時的洞庭湖水,千裡如冰,萬裡如銀,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洞庭湖畔的嶽湘水閣,一個鶴發長須,臉色蠟黃的老者直立於前,雙眼空洞不知在望著何方。忽的,一聲呼喊響起,那老者身軀一震,急忙轉過身後順著聲響望去。

  只見張榮抱著那嬰兒,高聲呼喊著:“陽爺爺!”從遠處奔來。

  見著張榮來到跟前,那老者瞠目而視,雙手顫抖地摸著張榮的臉,又看了看那嬰兒,問道:“榮兒,你為何……”

  張榮神情既是悲憤又是淒涼,含淚道:“陽爺爺,此地不宜說話,咱們進去說吧。”

  那老者見著張榮神態,心中不詳之感愈烈,顫抖地拉著張榮道:“好,咱們進去說。”

  步入內堂,張榮便將如何遭遇一一道來。待到講完,那張榮以手撫額,已然是泣不成聲。那老者有如五雷轟頂,虎目怒睜大喝道:“昏君!安敢如此?”這一怒卻是牽扯出舊傷,頓時手按胸口咳嗽不止。

  張榮趕忙扶著老者叫道:“陽爺爺!陽爺爺!”

  那老者卻已是流下了淚水,道:“老夫不中用啦!沒有幾日可以活著了。倘若是從前,老夫便是拚了性命也要救你們兩家出來!”

  張榮也哭道:“陽爺爺,

若不是當時助這昏君剿賊,您也不會身受重傷,至今未能痊愈!”  那老者吼道:“是啊!若不是當日一役,我今日又怎會快成一個廢人?你說這世道究竟如何了,奸臣逞道,反而讓忠良之輩遭此劫難,可憐我那小徒兒……”已是哽咽難言,二人便這樣掩面痛哭流涕。

  過了良久,這二人才稍有平複。老者倏然想到,便指著嬰兒問道:“如此說來,這嬰兒便是那剛滿月的孩兒麽?”

  張榮望著懷中的嬰兒,點了點頭。

  那老者道:“快讓我來抱著!”便從張榮手中小心地接過孩子抱在懷中。

  接著,張榮又將如何逃脫,又是如何被蒼梧子所救如數講出,那老者驚問道:“救你之人竟是那蒼梧子?”

  張榮疑道:“陽爺爺認識恩公?”

  那老者想起當日的少年,苦笑道:“八年前,他曾孤身前來挑戰於我,我不過五十招便敗於他手。他如今,可是這武林的天下第一了!”

  張榮聞言,驚歎不已,對蒼梧子的敬佩又多了幾分。那老者道:“他當日前來挑戰,我本是不喜此人,道他目中無人。可如今他救了我的孫子和曾孫子,我卻要好好謝謝他了。”

  老者慈愛的望著懷中嬰兒,見著嬰兒呀呀做聲,面露笑意,不禁愈看愈是喜愛,問道:“這孩子可有名諱?”

  張榮搖頭道:“還未有。”

  老者又道:“可有主意?”

  張榮望著門外飛雪竟自飄轉,沉聲道:“便叫……陽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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