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爺。”蒙面老者對著面前同樣蒙面的年輕人問候著。
“怎麽今天喑舍裡人這麽多?”蒙面年輕人問著,手慢慢將老者剛剛端來的熱茶送到面前,細細的一聞,卻是沒有要喝的意思,似乎這麽聞著便能品嘗到這新茶的韻味。
老者卻是沒有立即回答年輕人的話,四下望了望,慢慢把臉湊近,低聲道:“您不知道,那失傳百年的《九陰真經》又問世了。”似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老者說完便輕咳了兩聲。
“《九陰真經》?何物?”年輕人沒有因為突然冒出來的新名詞而有絲毫不適,繼續聞著手中端著的新茶,淡淡反問著老者。
老者依舊沒有立即回答年輕人的提問,淺淺四顧了客棧裡的人。客棧裡安靜得出奇,坐著數十個身穿黑衣戴著鬥笠的人,這數十人彼此分開而坐沒有交談,詭異的氣氛讓人不寒而栗。
老者咽了咽口水說到:“本也是陳年舊事,十三爺不知道也是應當。您這麽反問我,卻是讓我不知從何說起了。”
“十三爺可知如今中原三國的大周、大唐還有大齊從前本是一國?”老者問道。
“當然知道。不過為何分裂卻是不知。”年輕人回答著老者的話,慢慢放下了茶杯,抬起眼看著老者,似乎是提起了興趣。
“五百年前大乾統一中原,國力強盛,八方跪拜,但隨著朝中宦官掌權,陰柔之風四起,國運逐漸走了下坡,又加上北方七國紛擾,西方又有草原部落求戰,南海更是有海外流寇侵佔,雖然大乾的最後一百年裡沒有什麽大戰,但小規模的紛爭卻是把大乾國力消耗得半點不剩。”老者邊說著邊感歎著那段早已塵封的歷史。
“你說的這些確是我前所未聞的,但和《九陰真經》又有何乾連?”年輕人慢慢將茶杯推開。
“《九陰真經》就要從大乾的最後一個皇帝說起。傳聞大乾末帝乾朗剛上位時便已經覺察到朝中局勢混亂,邊疆戰役吃緊,宦官掌權的風氣盛行,所以末帝乾朗便想著如乾高祖那般以武治國,重整朝政。”老者將年輕人面前的茶水倒掉,又滿了一杯熱茶。
“後來又如何?”年輕人問道。
“末帝乾朗上位之初還沒來得及改政,便被朝中宦官處處製約。乾朗有實權,可這權力並不完全,就比如說末帝乾朗雖然手中握有兵符,但京中禁軍卻全被宦官掌握。說白了就是雖然末帝可以調動北疆、南海的幾十萬軍隊,卻控制不了身邊的侍衛。”老者說道。
“然後呢?”年輕人略顯急切。
“還好的是,末帝乾朗在還沒有做太子時還有一支幾百人組成的府衛,在乾朗位升太子移居東宮後,那些府衛便被秘密調到了京城郊外。乾朗密信傳給郊外的一支幾百人的府衛,大概意思是說讓府衛散落民間尋找江湖武林中的高手,並讓那些武林俠客於八月十五齊聚京都圍攻皇城。”老者說道。
“似乎這是他唯一的辦法了,但也太荒謬了些。”年輕人說道。
“這事發生不久,朝中掌權的宦官便知道了這消息,但當時太監總管手握三萬禁軍並沒有把此事太當回事。但這位太監總管卻是大大低估了江湖豪傑的憤懣情緒,無論是民間還是江湖其實都早就對宦官專權憤慨不已。大周歷法是不禁刀劍的,八月十五那天,近十萬武林中人齊聚京城,也不知誰先帶的頭,總之一呼百應,一時間近十萬豪傑攻向皇城。三萬禁軍不戰而降,末帝乾朗重掌禁軍兵權帶頭斬殺宮中宦官,
殺了三天,朝中宦官被殺的七七八八。”老者說道。 “若是如此,那這位末帝也算是個成大事者了。”年輕人說道。
“算是吧。末帝重新掌權後,便向天下人宣布了自己想要重新以武治國的想法。正好當時京城有十萬豪傑,其中不免許多高手、大家,末帝乾朗便想要這些高手、武術大家可以由朝廷帶頭去編篡一部武道經書而為天下人所用。”老者說道。
“所以那部武道經書便是你今天說的《九陰真經》?”年輕人問道。
“正是。大乾朝廷牽頭的著書活動迅速推向全國,一時間由朝廷精挑細選而出的近百人的著書隊伍便成立了,那一百人全是天下響當當的人物,有武術家、門派宗主、理學家等等。那之後半年無數典籍被送往京城,有的是主動送出,有的則是被朝廷搶去的。半年時間裡,近千種功法被朝廷收集走,您能想像得出那時的聲勢有多浩大。”老者說道。
“然後呢?”年輕人似乎不喜老者自己打斷說話,有些急切地問道。
“那之後又過了半年時間,經過百余位武術大家的修訂,許多功法秘籍被重新編篡,匯聚成了一本《九陰真經》。據說是含了一篇總經內功心法、七篇不同門派的心法,還有其他各類門派武功一百零八篇。”老者道。
“所以說《九陰真經》是一部集成了天下武術之大全的總典,而非一種武功?”年輕人有些詫異地問道。
“是這樣的沒錯,且這些武功和心法全是經過各派高手細細挑選又經過改良修繕過的,所以說十三爺知道今天為什麽喑舍這麽多人了吧。”老者道。
年輕人名叫林蘇,身世如同此時喑舍裡的數十個黑衣人一樣,是個謎。喑舍是一個秘密存在的刺客組織,其中人等相互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世。喑舍中人按先來後到排名序,林蘇是最後一個入舍的,排行十三,賜腰牌“喑十三”。林蘇聽完老者的話之後心中大為震驚卻沒有表露而出,只能通過其瞳孔看到映照出的幽暗燭火慢慢燃燒。
喑舍不知被何人所創,不過舍內的成員全都身份底細不明。喑舍內不定期的會有所懸賞即為暗令,暗令的懸賞物一般都是武功秘籍或是神兵利器一類,很少有以金錢作為懸賞物的,就算有也至少是萬兩黃金作為底數的,且懸賞人的底細來歷都會經過舍內高層的仔細摸排,懸賞物也會經過嚴格鑒賞,以確保消息為真、懸賞物為真。
“何時發布暗令?”林蘇問道。
“等。有一個人還未到。”老者大有深意地說到。
話音剛落,喑舍的門被緩緩推開,走進來一個穿著黑衣戴著黑色鬥笠的男人。喑舍裡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了起來,數十雙眼睛望向門口突然到訪的人,如果說之前的氛圍是安靜,那麽此時的氛圍就是把安靜推進了深淵。
“秦老。”突然進來的黑衣人開口道。
“四爺,您可來了,就等您的消息了。”起初和林蘇對話的老者應答道。
四爺聞話微微點頭,緩步向著喑舍裡側走去,輕輕靠在喑舍的帳台前,四顧周圍後開口道:“話不多說,今天我能來也就說明了消息為真,委托者確實以《九陰真經》殘卷作為委托信物,且三爺也親自確認過了。當然了,像《九陰真經》此等絕世的武功秘籍想要得到,要付出的代價也是前所未有的大,我就明說了,受誅者為我大周朝當朝東宮太子。”
說到此,喑舍裡的壓抑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似乎有人已經想要離開了。
“喑舍之所以叫喑舍,就是取了‘死者不能說話’的含義,接令者務必做到。三天后我再來,告辭。”四爺說罷便大步向著喑舍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了腳步,緩緩回頭,大有深意地像喑舍內看了一眼,隨後信步離開了喑舍,四爺的離開帶走了喑舍內眾人的目光,隻留下了滿屋的寂靜。
如此般安靜了半炷香之後陸續有人離開,喑舍內的人卻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交流,又過了一炷香之後,隻留下了林蘇和掌櫃秦老。
秦老為林蘇再添了一杯熱茶,將茶杯推向林蘇。林蘇扯下蒙面用的面罩,將握在手中的熱茶一飲而盡,悠悠搖頭讚歎道:“好茶。”
“我有一事不明,還望秦老賜教。”林蘇道。
“十三爺但說無妨。”秦老望著林蘇說道。
“為何《九陰真經》如此強大,大乾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滅國的命運?”林蘇面帶疑問,問著秦老。
“《九陰真經》雖然強大,但其一經問世便震驚八方,無論是大乾國內的各地親王、諸侯,還是北地牧族、南海蠻夷都想得到而佔為己有。雖說編篡此書時是為了天下人共用,但其實編篡完成後公布於天下的只有全文的十分之一。在《九陰真經》問世一年後,朝內一些未被斬殺的太監便主動串通國內諸侯和海外諸國進行了叛亂。末帝被刺於寢宮,死時還在睡夢中。《九陰真經》的原本被拓印了數份被國內諸侯搶奪,雖說朝內叛亂時將朝內宦官全部殺死,但據說唯一真本還是被一個逃走的太監偷走了,至今下落不明。”秦老說道。
“可是當朝太監為何會帶頭造反?據我所知,破國的太監連宮中妃嬪都不如,要盡數被殺的,為何他們要引火燒身呢?”林蘇問道。
“十三爺說的在理。可據傳聞說《九陰真經》中含有一篇專為閹人而用的內功心法,除總經外,位列七經之首,我想十三爺一定聽說過, 此經名為《葵花寶典》。而當時《九陰真經》編篡時是不允許宦官參與的,《九陰真經》問世之後,《葵花寶典》的消息被朝中宦官知道,於時便出現了宦官主動策劃謀反一事。”秦老道。
“如此嗎……”林蘇喃喃道。
“當然也不全為真,一半是道聽途說,一般是老夫推敲而出,十三爺就當是聽了個話本,不要太放心上。此段歷史已過百年,後人提起也不過是飯後茶談罷了。”秦老道。
“你今日所說之事卻是我前所未聞的,終究是我見識淺短了。”林蘇道。
“十三爺哪裡的話,這《九陰真經》消失百年,到如今知者甚少,也就是我們這些老江湖還略有耳聞罷了。不過,話說回來,十三爺是否有接這暗令的打算呢?”秦老哈哈說著又緩緩問道。
“殺太子?豈能那麽容易。我知道喑舍還有一爺、二爺、三爺,此事他們不會不知,面對《九陰真經》此等絕世武學,他們都無動於衷,而是將暗令下派,我想殺太子絕非易事。”林蘇道。
“我想也是。想要入這喑舍,只能通過舍內成員邀約。我知道十三爺來這喑舍並不是為了錢財,亦不為了秘籍寶劍,只是為了躲個清閑罷了。”秦老說道。
“還是秦老懂我,罷了,今日到此為止,我且出門尋個酒家喝酒去了。告辭。”林蘇說完,便拱手告辭。
林蘇走後,秦老摘下面罩,燭光裡映照出秦老臉上深深的溝壑和刀疤,望著空無一人的喑舍,秦老緊皺眉頭輕歎。秦老背著一個老者的滄桑,向著燭火最黑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