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寶寶的家裡很普通。
普普通通的院落,普普通通的房舍;普普通通的門窗,普普通通的陳設;普普通通的桌椅,普普通通的爐火;就連院子裡壘著的,也是普普通通的雞窩。
李好忽然發現,花寶寶其實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
但他也是一個幸福的人,一個幸福的男人,一個幸福的父親。
他忽然開始羨慕花寶寶。
花寶寶一頭鑽到廚房幫忙。
“想不到花寶寶的女兒這麽漂亮,這麽可愛!”苗眉兒盯著花生米嘖嘖稱讚。
“你也很好看。”花生米盯著苗眉兒:“你也是爹爹的朋友嗎?爹爹從來不帶女人來家裡!”
苗眉兒聽到花生米誇自己,忍不住笑得花枝招展。
花生米又歪著頭問李好:“我知道這個木雕上面刻的不是我,是另一個姐姐吧?”
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麽聰明!
“你說,我長大了,會不會跟這上面的姐姐一樣漂亮?”
現在的孩子這麽小就懂得愛美?
李好竟不知如何回答:“你為什麽叫花生米?”
“其實我以前不叫花生米,叫花寶寶。”花生米抱出一面鏡子,一手握著木雕,對著鏡子比劃道,“花生米是爹爹的名字,但我不喜歡花寶寶這個名字,就跟爹爹換了名字。所以,我就叫花生米,她就叫花寶寶!”
李好啞然失笑。
說話間,花寶寶端著一碟花生米出來。
一個衣著樸素的婦人跟在後面出來,手裡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菜:“兩位都是當家的朋友?實在是招待不周了。”
這是花寶寶的老婆?李好呆住了,她雖是平常鄉間村婦打扮,但容貌竟也是清秀俊美,真不知這五大三粗的花寶寶前世修了什麽福。
“嘖嘖嘖,怪不得花寶寶你平常都不拿睜眼瞧咱一眼,原來家裡藏著個這般俊美的媳婦!”苗眉兒忍不住誇讚起來。
花寶寶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交給媳婦。
“花生米,爹爹棒不棒?又帶回來這麽多錢。咱們收起來,將來給你當嫁妝!”
“爹,娘,我吃飽了,我要去找鄰居小石頭玩了。”花生米紅撲撲的臉洋溢著笑。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有雞有蛋,有花生米,還有燙好的酒。看似普普通通的家常菜,李好卻感覺這是有生以來吃過吃過的最可口的飯菜。
但最讓他動心的,是花寶寶一家三口日常生活中的甜蜜和幸福。
苗眉兒忽然停住碗筷,放聲大哭:“哇——不行了,我也要找個好男人把自己嫁了!”
其他三人忍不住面面相覷。
這時,只聽門外一個孩童闖進門,哭著高聲喊叫:“不好了,不好了!”
“小石頭?”花寶寶夫婦一臉驚愕。
“花生米……不見了!”小石頭抹著眼淚,嚎啕大哭。
花寶寶的老婆筷子落地,嚇得暈過去了。
李好已經飛身衝了出去。
院門口的路邊。眾人來到花生米失蹤的地方。
四下寂靜無人。
花寶寶幾乎就要哭出來了,急得眼睛通紅,嘴裡發出“吼吼”的喘氣。
“告訴叔叔,抓走花生米的人,有幾個?長什麽樣?”李好彎腰抓著小石頭的肩膀。
“我不知道。剛才我和花生米在這兒,後來我尿急,就跑到那棵樹後面尿尿。才尿了一半,聽見花生米好像在叫放開我。
我轉過來,就看到兩個人影,抓著花生米,往那邊跑了。”小石頭肩膀吃疼,齜牙咧嘴地說,“我也沒看清他們的樣子。哎喲,你弄疼我了!” 李好忽然發現了什麽,彎腰撿起掉落在路邊的小木人,撫掉上面沾的雪,陷入了沉思。
花生米被劫了!
而且毫無頭緒!
“你們現在必須告訴我!”李好轉頭盯著花寶寶,一字一句地問,“到底是誰派你們在酒館殺人?”
花寶寶和苗眉兒相互看了對象一眼,各自咽了口水。
李好從酒館逃出來後,這一路竟也沒有再問這個問題。
此時突然一問,讓花寶寶一下子反應過來。
“你懷疑是……”花寶寶仰天歎息,“其實,我早該想到,沒有完成任務,一定會被追究。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們竟然還劫走咱們的親人來要挾,幸虧……我沒有親人。”苗眉兒驚恐地喃喃自語。
“快說!你多耽誤一刻,花生米找到的機會就減少一分!”李好斥責著提醒花寶寶。
“是……是……天眼!”花寶寶滿頭大汗,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苗眉兒。
苗眉兒輕輕點了點頭。
“天眼?”李好心中一沉,“你說的就是那個……天眼?”
天眼!是一個組織,一個殺手組織——江湖上最神秘、最高效、最可怕的殺手組織!
“沒想到!”李好驚愕萬分,“你們倆居然是天眼的人!”
“不!不!不!”花寶寶驚慌地說,“我只是接了天眼這一次任務,而且他們說,僅此一次,不論刺殺成功與否,不會再干涉我以後的生活!可是,沒想到……”
苗眉兒也戰戰兢兢地說:“我也是……”
李好絲毫不懷疑他們說的話。
這兩人都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 此時此刻已沒有撒謊的必要。
即便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竟然都成了天眼殺人的刀具。
“所以,我猜,你們一定是有無法啟齒的把柄,握在天眼的手裡!”
正一籌莫展時,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傳來,眾人都一臉不可思議。
只見此前的馬車夫正驅趕著馬車奔來。
“三位怎麽兀自走了?嫌棄我這個馬夫吃酒誤事嗎?”車夫坐在馬車前,裹著厚厚的棉衣,一臉不滿。
李好忽然發現,這個車夫並不簡單!
“上車吧!此去京城路途還遠,況且路上還有積雪,不太好走。”車夫正了正帽子,“鄙人受王公公差遣,一定按時將諸位送到京城!”
“我們能不能先去另外一個地方?”花寶寶急道。
“嗯?去哪兒?”
花寶寶無法回答,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天眼這個組織在哪兒,自己應該去哪兒找花生米。
花寶寶喃喃自語。
“你相信我嗎?”李好望著花寶寶,眼神清明而堅定。
花寶寶重重點了點頭。
他已經毫無辦法,此時此刻,聽李好這麽一說,不禁重燃希望,
“那我們繼續去京城!”李好已經縱身上車,“越快越好!”
花寶寶愣了一下,也隻好跟著上車,只有死馬當做活馬醫了。
馬鞭凌空一響,馬車啟動。
花寶寶不忘掀起車窗簾,喊道:“小石頭,回去告訴花生米的娘,我一定會帶花生米回家!讓她回娘家躲一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