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安局辦了銷戶出來後,衛秋業回到了小區裡,站在衛蘇原來站的地方抬頭,這棟樓在如今十幾、幾十層的高樓大廈中並不顯眼,淡黃色的外樓色,以前看著覺得暖意滿滿,現在卻像一根尖刺銳利的刺入心臟,拔也拔不掉。
有些呆滯的雙眸盯了這棟樓好一會兒,垂落兩旁的雙手緊緊握拳,手背上的青筋凸現,右手的戶口本也被握成皺巴巴的樣子,沉默了好久,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小心翼翼偷瞄衛秋業,衛秋業也不在乎任由他們看,無數同情的目光像便利貼一樣貼在他的身上,終於,衛秋業邁起比往常更慢更小的步子走回樓裡,這棟樓總共有六層,沒有裝電梯的必要,都是步行樓梯,衛秋業拖著些許疲憊的身體,邁開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爬了上去,從兜裡拿出掛著一隻帶著口罩的小熊貓鑰匙扣的鑰匙,鑰匙緩緩插入了鑰匙孔,啪嗒,門開了,將門拉開後,手下意識的摸了摸旁邊,卻空無一人,摸了個空。
感覺不到手上同往常一樣傳來的觸感,衛秋業垂下頭,眼睛盯著空空的周邊,斂下眼眸嘴角彎起,苦笑的搖了搖頭,啪,門關上了。
“爸爸,爸爸,你看我堆好的積木。”衛蘇笑嘻嘻的坐在專屬他的遊戲場地裡,指著堆好的城堡積木,眼裡含著期待,等待誇獎。
“蘇蘇真棒。”話音剛落,剛剛還在堆積木的人突然不見了,衛秋業開始著急,“蘇蘇,你別嚇爸爸,快出來。”可是喊了半天,房子裡還是空無一人,“呵,哪裡還有人,只有我一個了。”
人坐在沙發上,整個人蜷縮起來,房子裡變得更冷清了,拿起了茶幾上放的遙控器,按開了電視機:
看我的動耳神功,嘿嘿......
這是蘇蘇最喜歡看的動畫片了,他一個人會很害怕,雲月和丟丟應該會找到蘇蘇吧,再等等吧,很快了......雲月是他的老婆,大名蘇雲月,丟丟則是他們一起給未出生女兒起的小名,突然想到了什麽,衛秋業站了起來拖鞋都沒有穿,直接光著腳走到了電視機櫃旁邊,從上面拿了個東西又回到了沙發上,將那東西抱在了懷裡,“這樣就好了。”
原來那是她們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上蘇雲月挺著孕肚站在前面,蘇衛面帶笑容趴在孕肚上,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著,蘇雲月一隻手摸著蘇衛的頭頂,另一隻手貼在蘇衛的手上,而衛秋業則是站在蘇雲月身後,從後面摟著蘇雲月,兩個人的頭貼在一起,衛秋業的手也都貼在了蘇雲月的手上,三個人的手都貼在一起,捧著肚子裡的小小生命,滿滿的幸福感充斥四周,看著蘇雲月和衛蘇甜甜的笑容,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滿身疲憊的衛秋業緩緩合上了雙眼,臉上帶著笑容進入了夢中,既然現實中沒法在一起,那麽就在夢裡相遇吧......
“別,別走,不。”呼,呼,是夢啊,衛秋業將懷裡的照片又往緊摟了摟,電視已經黑屏了,是誰幫他關了?窗外燈火通明,那些余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照了進來,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他一點都不想開燈,沙發有點小,蜷縮的他手腳有些發麻,舒展了身體後,走進了他們的房間,都沒有換睡衣直接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暖暖的被窩溫暖了他發涼的四肢和心,想要繼續進入夢裡與家人相約,可惜怎麽也睡不著了,床上翻來覆去的他很是無奈。
今天已經5月1號了,五一勞動節放五天的假期,本來計劃好明天帶著衛蘇一起去墓園裡,
這樣一來明天只有他一個人去看蘇雲月和衛蘇了,五天的時間還有四天了,足夠了吧,東西的話,家裡好像都有...... 這邊受黑暗籠罩,另一邊燈光刺眼,辦公區裡身著運動服的人躡手躡腳的往呆坐在椅子上的人走,緩緩地抬起手後以鐵錘從高空墜落的速度拍了下去,一掌下去椅子上發呆的人瞬間回神,“嘶,你這是要送我走?”
“哈哈,沒,沒有的事兒。”知道自己下手重了,訕訕的收回了手,“厲哥,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說話的是李陽,今天他們組不是很忙,所以他去別的組幫忙了,剛剛才回來。
厲凡揉著肩膀緩解那一掌帶來的疼痛,“沒什麽。”這小子別看瘦瘦弱弱的,力氣可大著呢,想著,抬起手看手腕間的表,已經八點了啊,唔,厲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懶腰拿包走人的動作一氣呵成,快到一旁的李陽都沒反應過來。
“誒誒誒,這就走了?”李陽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下,連忙追了上去。
“都下班了還留下幹嘛?”厲凡大步流星走了出去,絲毫沒有因為李陽而放慢腳步。
也是哦,都下班好久了,他無話可說好吧,“厲哥厲哥,我們一起走啊。”
走到了大門口, 厲凡沒有絲毫征兆的停了下來轉過身,還好李陽及時刹車停了下來,要不然兩個人就要來個親密接觸了,但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兩人的臉的距離不足20厘米,“你這是打算讓我當個三千瓦的電燈泡?”
李陽站看到了門口等他的女朋友,李陽不好意思的撓頭,“厲哥什麽時候給我們找個嫂子呀。”笑嘻嘻的說完,跑去自家女朋友身邊,自然的牽起手,雙手十指交握對著厲凡揮了揮。
李陽女朋友有點害羞,瞪了李陽一眼,“厲哥我們先走啦。”厲凡是他倆的前輩,好多同事都這樣叫,她也不例外。
“好,你們路上慢點。”厲凡望著兩個人打打鬧鬧離開的背影,兩個人都在警局工作,只不過所處部門不同,李陽女友彭溪負責戶籍管理,兩人工作都不錯也談了好幾年,感情一直很好,如果沒有那件事情,也許他早.......算了,早過去了。
“李陽,我和你說啊,今天工作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可憐的人。”路上走著閑聊,彭溪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忍不住和李陽說了起來。
作為一個合格的男朋友,女朋友說話時當然要全力配合,“什麽事情?小溪你說吧。”
“就是遇到一個可憐人來給他兒子注銷戶口,然後看到記錄他的妻子三年前也注銷了戶口,那個人特別頹廢,看著好可憐。”彭溪是應屆畢業生,和李陽同歲。
“我一直在。”牽著手的兩個人改為李陽摟著彭溪的肩膀,昏黃的路燈為拉長了兩人相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