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移身昭陵東南角望河亭的徐行真端坐在亭中央,屏氣凝神,看起來傷勢不小,急需休憩。
之所以選擇在望河亭凝神。
既因該亭四周滿是好水,利於靜心。也因該亭四周空無遮擋,利於臨機應對。
他著實沒有料到,黑貓竟有如此道行。
雖說此行收獲了重要線索:郎中的死卻非人為,乃黑貓所致。
但這黑貓究竟是巧合碰上,還是受人指示?
卻也無從考證。
若黑貓在昭陵出現是受了奉海警署的指示,郎中和民市街夥計的死便直指警署內部。
若屠戶趙氏的死也被坐實關聯警署,則奉海警署可堪賊窩。
若黑貓是受了奉海警署之外勢力的指示,則警署的一切行動俱受人掌握,探案難度就越發大了。
想到這裡,徐行真道心不安。
警署作為保護百姓的最大屏障,若真內部失守,這奉天城的烏瘴程度可想而知。
遭殃的終究是百姓。
不過這探案,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無論是何方勢力作祟,總有露出馬腳的那天。
稍作調整,徐行真便從昭陵東側溜了出來,剛好被對面仁濟藥坊的夥計看在眼裡。
夥計這回機靈了不少,人不能一天被欺負著兩次。
趁徐行真還未起身發覺,趕緊埋下了頭整理草藥。
等徐行真走遠後,夥計這才敢挪了挪身子,趴在坊門後遠遠的偷瞄了一眼,正看見徐行真與張永海匯合。
竟也是警署的人?
警署居然也溜進溜出昭陵,這世道是越來越讓人迷糊了!
“我看呐,這奉海警署沒一個好東西!”
夥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心裡話,恰巧被剛進門的白其給撞上了。
“嘀咕什麽呢?奉海警署?”
“哪兒能啊!警爺們辛苦,剛才瞧見幾位爺在昭陵忙活,咱一下賤人,也就湊出來瞧個熱鬧。”
夥計生怕惹出事端,趕緊賠上笑臉。
今天接待的都是奉天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可不敢怠慢了。
“白主戶,您這是親自來抓藥?”
“普通的外傷藥,內服外敷都要,給我抓上兩包上好的。”
聽見白其這麽說,夥計的笑臉立馬嚴肅起來,一本正經的望向白其,仿佛關心備至。
“喲,台子有人受傷了?”
“可得來些上好的藥。”
“您那些藝人比咱金貴,說的唱的都是喜聞樂見的。”
“我這就給您包。”
說話間,夥計便踱著小碎步,趕緊往藥櫃去。
這個抽屜三錢,那個抽屜一兩,都是足秤,好一陣忙活。
白其杵在櫃台前,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跟夥計又拉起了話。
“也去過興樂園?”
“嗐!咱哪去過,就說那添香閣十二風情,都是聽老爺們說的。”
“昂哈,改日...對了,再加一些安神的藥。”
“得嘞!”
夥計動作麻利,說話的功夫便將藥包好了,一共三包,鼓鼓囊囊疊在一起。
“白主戶,您看,我這就給您送去添香閣?”
白其一眼看穿夥計的想法,但確有不便,抬嘴客套了幾句,結帳拎著藥便走。
出了仁濟藥坊,順著夥計剛才張望的反方向就消失了去。
另一頭的徐行真見王富官也在,同樣詫異。
好在張永海及時解釋了一番。
二人都未覺察徐行真的異樣,反倒十分關心昭陵內的情況。
“徐老弟,可有什麽發現?”
張永海忍不住性子,率先問了一嘴。
徐行真看了看張王二人,再環顧一遭身邊的環境,示意此處不變。
心領神會的王富官一下子來了興致。
三人本就離得很近,他卻又往徐行真面前湊了湊,“還真有?這昭陵裡頭兒真有事?”
被擠了半個身位的張永海登時看不慣。
來是我和徐行真來的。
職務上,我是科長你是副科長。
怎麽就挨到我前面去了?
“啀啀啀!”
“看不出來這不是說話的地兒嗎!”
張永海提高音量這麽一喊,令意識到自己冒失的王富官十分尷尬,轉頭便擠著笑。
“對對對,回,回警署。”
“海哥批評的對!”
“海哥批評的對!”
扳回點顏面的張永海仍是不肯就了這台階,再問向王富官,“怎麽來的?”
“騎自行車趕來的!”
“那趕緊騎回去吧,等啥呢!”
被科長治了毛病的王富官心裡頭一百個不服氣,也不敢流露出一絲,畢竟剛才是自己失了態越了線。
“那,那啥...”
“海哥,徐老弟,咱警署見。”
“警署見!”
望著趕緊跑步去找自行車的王富官,徐行真樂開了花,全然忘了自己受傷。
一前一後,緊跟著張永海的步子開車去了。
一行人回到警署後,直奔李坤仁的署長室。
徐行真繪聲繪色,一五一十的將昭陵內遇見妖物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李坤仁等人聽的分外入迷,脫口而出,“這麽說,黑貓就是殺害郎中的凶手?”
話才出口便意識到不對的李坤仁微微一怔,看著望向自己的眾人趕緊解釋。
“你倆不記得了?”
“那日去郎中家勘驗,那黑貓出現過!”
“徐老弟所說的妖物,不是那隻黑貓?”
經李坤仁這一提醒,張永海與王富官恍然大悟,又把目光投向了徐行真。
此刻二人的臉上,寫滿了“求證”二字。
“二爺所猜不假。”
“不僅郎中的死,連民市街夥計的死,也是那黑貓所致!”
“刑房的馬長清,咱恐怕...”
徐行真頓了頓,顯現出無奈又得以確認的神色。
兩件案子既然已經破了,剩下的工作便是緝拿真凶。
可那異瞳黑貓經過此回交手,再想追到它的行蹤,恐怕沒那麽容易了。
李坤仁也是滿心的失落,轉而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命王富官先將馬長清釋放。
“快,快把人放了!”
“哎呀,這辦案心切,可誣陷好人了。”
“富官,你親自派人把說書的送回興樂園!”
得了命令的王富官卻並未立即執行,反倒吞吞吐吐,好像還有話要說。
“二爺,郎中和民市街夥計的死,那黑貓要了人命便走,可趙家的屍首至今沒個下落...”
“若趙家的死也是黑貓所致,這,一隻貓能將屍首移位,是不是...”
“我猜這趙家的死,很可能與那黑貓無關。”
“二爺,咱恐怕走錯路了,趙家的屍首還得回原地找線索。”
一股腦將心中想法說出的王富官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斷對不對,會不會得到響應和支持。
說罷後,小心翼翼的窺向李坤仁,末了再吐一句,“二爺,我覺著,不能再並案查了。”
王富官的分析不無道理,眼下只看如何定奪。內心讚同的張永海便也將目光投向了李坤仁。
關注到這一變化的徐行真乾脆打起了配合,適時站了出來,“二爺,王副科長所言有理,是得派人再去一次現場。”
見大家都是這個意思,李坤仁若再加阻攔,等同將趙家之死的嫌疑引到自己神色,便也順水推舟。
“對,再去勘察!”
“富官的腦子可是越來越機靈了!大家想到一處去了!”
“謝二爺誇獎!為警署和二爺分憂,富官榮幸之至!”
眾人擰成了一股繩,李坤仁當即決議:
取消並案偵察,趙家的案子交由王富官負責;緝拿黑貓由徐行真負責;張永海總體負責,全力調度警力配合。
午飯後,王富官火急火燎將行頭整理完畢。
“徐老弟,一起出發!”
要說他精明的時候也確實精明,趙家屍首的線索勘查本是由他帶隊負責,偏偏在出發之時不忘喊上徐行真,預防勘查過程中再出些自己應付不了的怪事。
徐行真倒也不介意多乾一份活多出一份力,守護百姓不打折扣,立即便與王富官出發了。
十多名警員組成的勘查人馬到達趙家後,一隊以人牆拉了警戒,一隊取了家夥開始勘查現場。
徐行真瞧著王富官似乎是有備而來,不帶槍不帶銬,反而帶了不少鏟子和鐵鍬,便上前套了起來。
“聽王副科長提議的意思...”
“這回來勘查,有新的想法吧?”
才得了上司肯定得王富官打眼瞧了瞧徐行真,心裡樂滋滋,“徐老弟,你還別說,我還真有想法。”
“這屍首能憑空飛了?”
“不能吧!”
“既非黑貓所害,只要是人為,屍首要麽被移到別處,要麽還在這院子裡。”
“權且試試!”
說罷王富官便斜眼一笑,招呼著警員,“殺豬棚,立即開挖!”
果不其然,約莫半個時辰,一警員大呼,“就這,就這!露出來了!”
一眾在別處開挖得警員聞聲後,呼啦啦的湧了上去,順著那呼喊警員所指的方向,赫然瞧見數根手指露了出來。
屍首還沒完全挖出來,警員們便一下子炸開了議論。
“你說這...”
“這是害了人後埋在這的,還是...”
“活埋?怕沒這麽邪乎!”
“挖出來裹回去,法醫鑒定鑒定不就知道了。”
站在坑道上的王富官分外興奮,手忙腳亂的指揮著警員:加快速度,注意力度,不能破壞了屍首。
立功的機會,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