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洛從舒婉手裡拿過這四四方方黑不溜秋的古怪玩意。
正要去衛生間用水清洗。
卻聽見樓下有動靜。
院子的大鐵門被推開了。
余洛笑了笑:“我爸媽回來了。”
舒婉一臉不可思議:
“你怎麽知道?”
余洛蹲在電視櫃邊,打開櫃門,指著藏在裡面的霸王遊戲機。
“小時候放寒暑假,為了玩遊戲機,每次早上爸媽一出門,我就呲溜一下從床上蹦起來。”
“用最快的速度把遊戲機組裝好,玩超級瑪麗、雪人兄弟、魂鬥羅、忍者神龜……”
“當他們回家,我都能第一時間發現,以最快的速度把遊戲機收了,放回原位。”
“主機、手柄、線的位置都恢復原樣,分毫不差,任誰都看不出被動過。”
“我爸經常會上樓來查看。”
“我都在房間認真寫作業。”
“沒有一次被抓到過。”
“靠的就是這過人的聽力。”
“樓下大鐵門有一點聲響都能聽見。”
舒婉不理會正在自我陶醉的余洛。
跑到窗邊一看,果然,兩個中年人正推著電動三輪車往院子裡進。
男人高約一米七五,瘦削,黝黑,皮膚乾皺,不苟言笑,嘴角咬著根煙。
推車的雙臂青筋暴露,遒勁有力。
褲管卷至膝蓋處,一雙小腿如樁一樣釘在地上。
女人葫蘆型身材,一張臉同樣飽經風霜,滿布皺紋。
但是大眼睛,雙眼皮,五官長相不差,能看得出年輕時也是挺漂亮的。
舒婉站在樓上,看見兩人從院子裡進來,下意識地整理起頭髮,衣服,從包裡拿出化妝鏡照了照。
接著對余洛說:
“叔叔阿姨回來了。”
“我們趕緊下去吧。”
余洛搖搖頭:
“不急,我爸媽進客廳前會洗手換鞋。”
“咱先把這古董鑒定了。”
說著他就興衝衝地隨手提著那四四方方的玩意進了洗手間。
放在面盆裡,開啟水龍頭對著衝。
一邊衝一邊搓,把老泥搓了個乾淨。
衝了大概兩分鍾,外表的乾泥全洗掉了。
余洛隨便找了塊抹布擦了擦水,然後遞給舒婉。
舒婉抓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三分鍾。
而後微微搖頭:
“不是。”
“和我爺爺書房那件不一樣,差別很大。”
“而且這形製也不對。”
“古人印章大致有三類,一是皇室用印,包括帝皇、後妃、太子、皇子……”
“二是官員官府用印。”
“三是庶民印章。”
“對材質、形製、印文、大小有嚴格的要求。”
“這方印從這些方面看,都對不上。”
“這底下的印文是石胡老人,也不知是誰。”
“可能是某位不知名人士私刻的章吧。”
余洛眼神暗淡下去,但還是忍不住問:
“所以值錢嗎?”
舒婉捂嘴笑:“你還缺錢呀。”
“這個放著觀賞挺好的,錢倒不怎麽值。”
余洛歎了口氣:
“小時候無數次幻想家裡其實很有錢,家裡的古董都價值連城,只是爸媽為了不讓我被金錢腐蝕而瞞著我。”
“這下夢想破碎了。”
舒婉戳了戳余洛的臉頰:
“行了,別貧了,叔叔阿姨還在樓下等呢,我們下去吧。”
嘴上這麽說,她躲在余洛身後,走得極慢。
一副慌裡慌張的樣子。
“余洛,要,要不你去,我不去了。”
“我有點害怕。”
“余洛,能不能走慢點。”
“完了完了,我不敢去了,早知道不和你來了……”
余洛笑了笑:“那你總得下去啊。”
“沒關系,別慌,我爸媽特別好說話,不會為難你的。”
“你和我在一塊,總得見他們不是?”
在樓梯上,舒婉杵在原地,一動不肯動:
“可是,我現在又想了想,我們關系好像還沒進展到這步。”
“你都沒正式追過我,也沒表白過。”
“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都不清不楚的。”
“我就整天屁顛顛地跟在你後面。”
“我沒談過戀愛。”
“除了你,沒喜歡過別的男生。”
“也不知道被男生喜歡是什麽樣的。”
“是現在這樣嗎?”
“我們現在就是戀愛嗎?”
“余洛,你對我真的喜歡嗎?”
“你會一直陪我走下去嘛?”
“還是只是新鮮,好奇,玩玩而已……”
“我怕,怕你以後對我膩歪了,不喜歡我了。”
“不要我了……”
“那我肯定會難受死的……”
說著,她垂著頭,表情落寞,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余洛哭笑不得,戳了戳她的腦門:
“怎麽一下子想這麽多了?”
“小腦袋瓜整天瞎想什麽呢。”
他沒有多說什麽去解釋。
而是把她抵在牆上,輕輕抬起下巴,望著她的眼睛,緩緩靠了過去。
舒婉手足無措地靠在牆上,任由余洛靠近,小手不安分地揪著裙子,心撲通撲通狂跳。
隨後閉上了眼睛。
余洛貼近她,感受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額頭和鼻尖微微滲出的細汗,身上淡淡的幽香……
如此近的距離。
他能清晰地看到舒婉顫動的睫毛。
還有瑩潤粉嫩的唇……
最後看了眼這誘人的唇,他也閉上眼睛。
隨後緩緩貼了上去。
兩人之間距離越來越近,幾乎要貼在一起。
他的衣服已經能觸到那起伏,自然垂放的手也已經碰到對方柔軟的裙子。
他們已經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舒婉的大腦一片空白,因為緊張,臉上變得潮紅。
余洛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就在這時。
“咳咳咳……”
突然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從一層樓梯處傳來。
司機李師傅不知是嗆到了還是怎麽的,瘋狂咳嗽。
舒婉連忙害羞地推開余洛,扭過頭去,不好意思再看他。
余洛滿臉怨氣望向一樓,這電燈泡真煩人,每次都要礙事。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親上可愛誘人的小仙女了。
這老李是頭上裝了雷達還是怎麽滴?
他們在二樓樓梯口,樓梯是兩層帶拐彎的那種。
從一樓樓梯口根本看不見他們在幹嘛。
老李怎麽知道他要親婉婉的?
真是陰魂不散!
下次一定要找一個密閉的空間,把門窗都糊死,看他還怎麽打擾。
被這麽一打斷,興致也沒了。余洛隻好牽著滿臉通紅的舒婉往樓下走去。
一樓老媽王秀蘭正在準備瓜果招待李師傅。
老爸余大志陪著李師傅在沙發上坐著聊天。
見到余洛牽著個女孩兒從樓梯下來,老兩口頓時喜笑顏開。
老媽那張臉,笑得五官都要擠到一起了。
一向板著個臉嚴肅正經的老爸也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兩人慌忙起身,杵在那兒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啥該說啥。
半天了,還是老媽憋出了一句:“乖乖,這女孩兒真好看。”
望著爸媽發自內心的開心,余洛也笑了,牽著舒婉的手介紹道:
“爸,媽,這是我女朋友舒婉。”
舒婉躲在余洛身後,只露出半邊身子,微低著頭,靦腆道:
“叔叔好,阿姨好。”
余爸推了推愣住的余媽,余媽這才反應過來,跑到房間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紅包來遞給舒婉。
舒婉連忙擺手:“阿姨,我不能要。”
余媽把紅包塞到舒婉手裡:“拿著拿著,這是習俗。”
舒婉望了望余洛,余洛笑道:“收下吧。”
舒婉這才拿住。
余媽眉開眼笑:
“姑娘,中午就留在這吃飯吧,阿姨剛買的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你喜歡吃什麽,告訴阿姨再買。”
舒婉甜甜一笑:“我不挑食,阿姨你隨便弄。”
余媽點頭:“好!”
於是她就隨便做了十個大菜。
老母雞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泥大蝦、乾鍋雞翅、宮保雞丁、西湖牛肉羹、炒西藍花萵苣山藥胡蘿卜、辣炒花甲、蠔油生菜。
有葷有素,有魚有肉,色香味俱全。
對舒婉的重視度十足。
中午吃飯,舒婉拘束的都不敢伸筷子。
還是余洛怕她餓著,給她夾了幾塊肉和蔬菜。
李師傅這個電燈泡倒吃嘛嘛香,直誇余媽手藝好,像飯店大廚。
吃完飯,余洛怕舒婉拘束,帶她出去逛了逛。
河縣雖然是小縣城,但緊挨著南江,這幾年發展的不錯。
縣城裡處處高樓林立,商場也有五處。
閑著沒事兒,余洛便提出去看電影,當然,不帶李師傅。
其實看不看電影無所謂,最主要是避開李師傅。
剛才的接吻被打斷,他總覺得遺憾,想著今天怎麽也得把這一關給過了。
兩人在商場一樓買了奶茶,乘電梯去商場四樓買了電影票。
正在影院門口等著入場,忽然來了一行人。
一共四人,一女三男。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了,余洛還認識她。
便是上次在學校追蹤他的皮衣女。
也許是嫌熱,這次皮衣女沒穿皮衣,而是穿的長裙,走起路來風呼呼的。
舒婉顯然是認識他們的,見到來人好奇道:
“霞姨,你們怎麽在這兒?”
被稱作霞姨的人回道:“婉婉,你爸回來了,現在想見你。”
舒婉扭過頭:“我才出來半天,電影還沒看呢,晚上再回去。”
“反正這裡離南江近的很,一個小時就到了。”
霞姨表情凝重:“家裡出事了,你爺爺的事兒。”
聽到這話,舒緩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緊張問道:“爺爺怎麽了?”
霞姨看了眼余洛:“呃,這兒不方便說,上車吧,上車我詳細跟你說。”
舒婉皺著眉依依不舍地拉著余洛的手:
“對不起,余洛,今天不能陪你看電影了,我得回去看看爺爺。”
余洛微笑:
“沒關系,家裡的事兒重要,你去吧,我在河縣待兩天就回南江,回去之後找你。”
兩人告別之後,舒婉跟著三個黑衣保鏢離開了,霞姨卻借口上廁所留了下來。
她坐在余洛旁邊,不鹹不淡地說:
“小子,你的心眼真不少,在樓梯口壞事沒乾成,現在居然想帶婉婉進電影院。”
“我警告你,不要對婉婉抱有非分之想,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余洛笑了:
“你是怎麽知道我倆在樓梯口的事?那兒應該不會有任何人能看到我們啊。”
霞姨昂著頭,驕傲道:“紅外熱像儀,五十米外看得一清二楚。”
余洛扶額:“至於嗎?”
“為了防我這種裝備都用上了?”
“你們總不能看著舒婉一輩子不讓她談戀愛吧?”
霞姨淡瞥了眼余洛:
“不是不讓她談戀愛,而是不讓她和你談戀愛。”
“大學畢業後她會直接結婚,結婚對象家裡都物色好了。”
“所以,你最好離婉婉遠點。”
“你是林婉如的人,所以我好心奉勸你一句,這個世界並非你所看到的這樣。”
“就像一座冰山,你看到的只是露在水面上的,在你看不到的水面下,藏著無盡的黑暗。”
“如果不想自己哪天下落不明,不想你爸媽傷心,從現在開始,和婉婉斷絕聯系。”
余洛淡笑:“這麽誇張?”
“你們是什麽了不得的組織嗎?”
霞姨冷笑起身:“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由你,好自為之吧。”
對方氣勢凌人。
余洛卻也不是任憑欺負的。
他坐在椅子上,翹起腿,對著霞姨的背影道:
“對於冰面上的我來說,冰面下的黑暗是我未曾見過的。”
“可對於冰面下的你們來說,冰面上的光明也是足以令你們融化的。”
“你們既藏匿於黑暗,必然敬畏光明。”
“既敬畏光明,又怎敢對光明中的我逞凶?”
霞姨冷哼一聲,沒有回頭,沒有理會。
余洛又開口: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躲過你仍的那顆石子。”
“又是怎麽躲過你的追蹤的!”
霞姨停住了腳步,杵在原地。
余洛接著挑釁:
“對了,你當時在電話裡說什麽來著的?”
“放心吧, 他看不見我。”
“我不會暴露自己的。”
“不會暴露的。”
“哈哈哈~”
“shabi.”
霞姨渾身一震,整個人都驚住了,她瞪圓了眼睛,緩緩回過頭去,只見余洛正囂張地看著她,對她豎起了中指。
“省得你們一遍遍找我放話。”
“我一次說清楚。”
“聽好了。”
“我余洛不一定非要和舒婉在一起,但我很討厭別人恐嚇我,命令我,支配我。”
“我和舒婉在一起是我們兩人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我的感情,不受任何人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