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勇則勇矣,卻不過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
就在他困獸猶鬥,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突然,城門外響起了一陣驚天動地的腳步聲。
聲音震耳欲聾,大地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隨後,不知道什麽時候, 原本緊閉的城門,突然大開,一群身穿黑甲的士卒,猶如潮水一般湧了進來。
從服裝上,呂布非常清楚,這不就是大漢的軍隊嘛。
大漢軍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攻了進來!
這也太巧合了吧。
這是巧合嗎?
當然不是了。
其實, 牛輔的西涼兵,和呂布的並州兵的一舉一動, 全都在易鵬的掌控之中。
他非常清楚兩軍的動向。
而且,早在數日前,他便冒著夜色,利用三頭巨鷹,把一批勇士送入了長安城中。
長安城面積很大,人口超過數十萬,有人隱藏其中,很難有人發現。
加上,長安城內,早有臥底接應,臥底給這些勇士弄好了身份證明,就算調查起來,他們也不會漏餡。
所有的一切,都在易鵬的掌握之中。
眼見雙方火並,殺的難分難解的時候,易鵬覺得,時機終於到了。
於是, 他立即通知城中潛伏的勇士,一湧而出,打開了城門,隨後大軍壓上,直接攻入了長安城中。
此時,在經歷了與呂布軍的惡戰之後,西涼軍傷亡慘重,真是兩虎相噬,兩敗俱傷。
漢軍正是趁著這個時候,發動了對西涼軍的總攻。
在漢軍強力的火力下,西涼軍節節敗退,被殺的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呂布因此得以保命。
但是,他臉上卻並沒有笑容。
雖然,他是一個莽夫,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是一個弱智。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漢軍來的太是時候了。
不早不晚,就在他與西涼軍浴血奮戰,兩敗俱傷的時候, 漢軍突然就殺入城了。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漢軍早就料到,他會與西涼軍撞上,會經歷一番殊死搏鬥。
這一切,就是漢軍的陰謀,想要拿他當怨種,用他手下士卒的命,換取西涼兵的命。
等到他與西涼人兩敗俱傷時,他們再出來。
“可惡的漢軍!”呂布臉上一臉恨恨。
他有一種被出賣了的感覺。
“拿我當槍使,是不是?”
“哼,既然你們這麽沒誠意,就別怪你呂大爺不奉陪了!”
呂布原本是想要投靠朝廷的,但是朝廷的所作所為,令他有些心寒,憤怒之下,他決定自己出逃,逃亡關東,東山再起。
趁著漢軍與西涼兵正面硬剛,他立即收攏了自己的殘余士卒,結果發現,只剩下不過五千人了。
要知道,大戰之前,他麾下可是有足足三萬並州狼兵的。
好在,剩下的這五千人,全都是他最精銳的並州狼騎。
並州,靠近草原蠻夷,生活在這裡的人,都善於騎馬,騎射能力,與西涼並駕齊驅。
呂布一聲令下,五千騎兵跟隨著他,一起朝著關東方向奔去。
長安的大戰,他絲毫不感興趣,最後究竟是漢軍贏了,還是西涼兵贏了,都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他隻關心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騎兵的速度,在古代所有兵種中,是最快的,很快,他們便脫離了長安的地界。
眼見前方沒有追兵,呂布的神經也逐漸放松了下來。
只是隱隱間,他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仿佛有什麽東西,正一直暗中觀察他一樣。
“或許是剛剛精神緊張,產生的錯覺吧?”呂布心中暗道。
趁著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他開始盤算起了未來,究竟該何去何從?
“還是回並州老家吧。”
畢竟,他出生於並州,如今也算是衣錦還鄉了。
唯一不太好的,因為他殺了丁原的緣故,使得他在並州的名聲不太好。
不過,這些他都不在乎。
並州這個地方,自古便是苦寒之地,窮鄉僻壤,四周又毗鄰烏桓、南匈奴等外族,是一處野蠻之地。
在這個地方,講究的是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至於其他什麽禮義廉恥,呵呵,這裡的人,似乎並不太在意這些。
匈奴人的一些惡習,如老子死了,兒子便會繼承老子的遺產,包括老子的妻妾。
這一習俗,在並州照樣盛行。
之前提過的王昭君,她便是同時嫁給了父子二人,並且與他們都生育有後代。
這簡直就是亂倫,但是在草原,這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蠻夷未化,指的就是,這個地方的人,根本不懂得什麽叫做禮義廉恥。
只要呂布實力夠強,便可以在並州稱王稱霸。
“回並州!”
呂布一聲令下,五千並州狼騎調整方向,朝著並州方向奔去。
這些並州狼騎,自然都是並州人,古人,安土重遷,萬不得已,都不願意離開故土。
有多少詩人,在外遊歷的時候,都會寫一些思鄉詩,以寄托思鄉之情。
聽聞即將回鄉,這些並州狼騎自然心中歡喜,恨不得能夠立即見到家人。
作為董卓的義子,跟著董卓混跡了這麽長時間,呂布自然撈了不少金銀財寶。
作為其嫡系部隊,這些狼騎也跟著沾光,得到了不少賞賜。
有了這些金銀,他們也算是衣錦還鄉了,可以讓家鄉的親人過上好日子。
古代這些士卒為什麽要參軍?
不就是為了能夠通過賣命,賺取財富嘛。
“丁原已死,並州一片大亂,我這個時候回去,正好可以靠著強大的騎兵,控制這塊肥肉!”
並州雖然苦寒貧窮,但是也是一塊不錯的地盤,作為產馬之地,擁有了它,便絕對不缺少騎兵。
在冷兵器時代,騎兵,一直都是最強大的兵種。
《武經總要》中有言:“一騎當步卒八人,八人當一騎”,“十騎亂百人,百騎敗千人”,足以顯示騎兵在戰場中,所發揮出的威力了。
騎兵有三大優勢,無人能及,夠快,能打,而且易逃跑。
從匈奴、突厥,到蒙古騎兵,這些騎兵都曾經橫掃歐亞大陸,締造了不少傳奇,靠的,便是騎兵強大的機動力和衝擊力。
宋朝正是因為丟失了幽雲十六州,缺少了產馬之地,因而在面對蒙古騎兵的時候,只有防守的份兒。
呂布覺得,只要他控制了並州,成為了並州之主,未來,整個天下,便有了他呂布的一席之地。
他沒有多大的志向,對於一統天下也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
他想要的,便是能夠成為一方諸侯,享受富貴,同時,身邊有諸多美人相伴。
就在呂布幻想著今後美好的生活時,一聲聲慘叫聲把他的思緒從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此時,他看見,衝在最前方的騎兵,一個個馬匹嘶鳴,全都摔倒在地。
“什麽情況?”呂布面色一驚,他連忙大喝一聲,讓所有人停下腳步,原地待命。
但是,騎兵有一個特點,那便是奔跑時,慣性很大,即使立即勒住韁繩,也要慣性的向前衝擊一段距離。
就是衝擊的這一段短短的距離,又有數百騎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呂布叫停了部隊之後,命人下去探查,結果,手下從地上撿了一把東西,遞在了他的眼前。
鐵蒺藜!
這是一把由四根鐵刺構成的鐵蒺藜。
這些鐵蒺藜也不知道是誰灑在了地上,使得他的騎兵中招,全部被釘傷了馬蹄,轉而倒在了地上。
三國時期,還沒有馬蹄鐵一說,此時戰馬的蹄子,光溜溜的,很容易磨損。
如今又遇上了鐵蒺藜,馬蹄瞬間被刺穿,吃疼之下,這些馬匹這才倒在了地上,爬不起來了。
此時,是深夜,四周黑漆漆的,即使有火把照明,鋪在地上的鐵蒺藜也極不容易被發現。
有心算無心之下,並州狼騎瞬間中招。
鐵蒺藜,因為獨特的造型,使得其隨便仍在地上,總有一個刺頭會朝天。
它對於騎兵的傷害是致命的,馬匹踩踏上去之後,極容易吃疼受驚而倒地。
而更為可怕的是,有一種特殊的鐵蒺藜,名叫‘鬼箭’,對戰馬的傷害更為致命,甚至能夠殺傷騎兵和步兵。
鬼箭,名字聽起來很嚇人,其實就是在鐵蒺藜上塗抹毒藥,在毒性的作用下,不論人畜,一旦中招,瞬間斃命。
很不幸的是,眼前擺放的鐵蒺藜,就是鬼箭!
沒過多久,便有陸陸續續的騎兵和戰馬,渾身發綠,中毒而亡。
呂布一番清點,發現這一下,他竟是損失了約莫八九百騎!
“可惡,這些鐵蒺藜,究竟是誰放了!”
呂布心中驚懼交加。
他很清楚,對方既然在地上,專門鋪上了這一層鐵蒺藜,就是存心想要暗算他。
既然是針對他的,那麽,不可能僅僅只有這些鐵蒺藜,恐怕還有後手!
“究竟是誰,與我呂奉先作對?朝廷?牛輔?還是……”
敵暗我明,呂布不敢遲疑,他立即命令所有騎兵,掉轉方向,從另一邊逃離。
前方鋪了一地的鐵蒺藜,在這茫茫夜色中,極難被察覺,太過危險,所以,倒不如掉轉方向,換一個方向奔走。
然而,他們剛剛轉頭,一陣鋪天蓋地的箭雨便從前方射來。
騎兵最怕什麽?
第一,便是鐵蒺藜。
第二,就要數箭弩了。
袁紹在界牌關之戰,之所以能夠滅掉公孫瓚麾下三萬白馬義從,靠的就是八百先登死士和大戟士的配合。
大戟士擅長防禦,而先登死士,人人手臂上配有弓弩,他們先是躲在大戟士的身後,等到白馬義從上前之時,他們突然出現,利用弓弩射擊,瞬間大敗白馬義從。
尤其可見,弓弩對於騎兵的殺傷力了。
哪怕是成吉思汗的蒙古鐵騎,跑到了先登死士的近前,恐怕也得歇菜,全被其配備的精銳弓弩射死。
在弓弩的輪番射擊下,又有一匹並州狼騎命喪黃泉。
“可惡!究竟是誰!”
呂布暴怒不已。
他感覺,今日外出時,真是沒有看黃歷。
前面,遇見了西涼兵,惡戰了一場,僥幸逃了出來,結果又莫名其妙的,步入了敵人的圈套。
更可悲的,他到現在,依舊不知道這敵人,究竟是誰!
後面又暗藏的鐵蒺藜擋路,前面又是箭雨,呂布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好在左右兩邊,還有小路可以通行。
他不敢遲疑,立即率軍朝著左邊的小道逃去。
結果還沒有逃兩步,前面又出現了狀況。
只見前方,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一個個類似柵欄一般的拒馬槍。
拒馬槍,其實結構簡單,是古人對付騎兵的又一大妙招。
這種兵器出現很早,在春秋戰國便已經有記載,它的作用,是為了阻擋騎兵的衝鋒。
其結構,非常簡潔,就是將槍頭放在橫木上,槍頭朝外。
拒馬槍往往被放在一些要害地段,用來防止騎兵突襲。
拒馬槍能夠移動,而且移動起來極為方便,同時造價成本極低,非常便宜,隨便在路上削一些木棍,再找幾杆長槍,便製造完成了。
所以,到了清朝時期,它依舊被廣泛使用,甚至在近代,也時常有它們的身影出現。
有拒馬槍擋路,前方又不好通行了。
而且,在拒馬槍後,他能夠清楚看見有一道道人影。
有埋伏!
呂布心中一驚,一個不好的念頭在他心中浮現。
“某非,我又被包圍了?”
他立即掉轉馬頭,帶著眾人朝著右邊的小道逃去。
事實果然如他所料。
右邊小道上,同樣擺放了一排排的拒馬槍,同時,身後有人影晃動。
四面埋伏!
他果然是被包圍了!
怎麽辦?
後方是鐵蒺藜, 前方是箭雨,兩邊又全都被拒馬槍堵死了。
堂堂並州狼騎,竟是被死死堵在了這裡,寸步難行。
而自始至終,他竟是連敵人的樣貌都沒有看見。
真是憋屈到了極點。
而這時,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仿佛有一頭巨獸,正在緩緩向他們靠近。
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漸漸,呂布終於看清了震動聲的源頭。
是一頭巨大的古猿!
地震聲,是對方的腳步聲!
看到這頭巨大的古猿,呂布心裡一切都明白了。
冠軍侯!
這一切,都是冠軍侯給他設下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