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後燒著猛火把屋子暖起來,溫度上來又灌些糖水後,母親臉色好了許多,但是身子發抖不止,嘴裡一直念叨些聽不懂的。吉瓦沒轍,又背上老母,連夜騎馬趕去鎮上尋醫。
大清早敲開鎮上藏醫家門,這個藏醫在地方裡口碑好,治好過許多疑難雜症,窮苦人生病去找他,治好都不收錢,有時還倒貼一些財物給困難病人回去買些補品,這裡的人都稱他為活佛陀。藏醫給扎了幾針後,老母平和了許多。但是藏醫仍是一臉嚴肅,讓其去文山找格巴族的天神祭司。連藏醫都不能治,吉瓦心頭焦躁不已,又背著老母折回家裡,帶了些乾糧趕去文山。到文山需一日路程,又逢大雪攔路,趕到文山楞是花了三個日頭。
到文山一路打聽找到了格巴族人,但格巴族人說他們族裡早沒有做祭祀活動,也就沒有祭司了。聽到這話吉瓦萬念俱灰,一屁股癱坐在地,兩眼不住流淚。格巴族人問清原委後,又告訴吉瓦,雖然文山現在沒有做祭祀,但以前的最後一位老祭司在封壇後,去到文山深處的舊祭壇蓋了個茅屋,深居簡出,至今三十年了,不知還在不在世。
吉瓦一聽還有一線希望,贈了些許錢財作為感謝,又馱著老母親牽著馬往深山走。千難萬險終於是找到了茅草屋,屋子不遠處就是一座祭壇,那祭壇邊沿排列了八根柱子,長滿青苔,一看就知道有些年月了,中間有個十來尺的圓台。一臉布滿皺紋的白發老太太正在對這祭壇朝拜,佝僂著腰像是個背駝。可見這人就是老祭司,吉瓦連忙走過去拜見,老祭司聳拉著眼皮衝他擺了擺手。
天色剛暗沉下來,吉瓦找到老祭司一膝磕在地上:“求求您救救我老母親”
老祭司將其喊進屋,別人六七十歲的年紀走路都是顫顫巍巍的,老祭司八九十歲的樣子卻握筆沉穩、運筆如風,三兩下畫了兩道黃符,打了杯水將一張符紙燒成灰撒到水裡,頭也不抬的遞給吉瓦,讓灌給他老母親喝。吉瓦看著這烏黑的湯水,縱然是一萬個不情願,也不得不依這老祭司。
一杯黑水喝完,沒有絲毫起色,依舊抖個不停。吉瓦用無助的眼神看向老祭司,老祭司並沒有搭理他,而是把另一張符紙貼在一個巴掌大的草人身上。吉瓦在一旁看著,心裡乾焦急又不敢多話。老祭司讓他把老母親背到祭壇當中的圓台上躺著,不知道在哪又弄來了一碗米,點了三隻香遞給吉瓦,讓他舉著香三步一拜出門一路拜到祭壇。吉瓦恭恭敬敬的接過香,按吩咐拜到祭壇,走三步拜一下,每拜一下手裡的香就燒掉一截,拜了九下剛好燒完到祭壇邊。香末端最後一點火星燃盡之時,祭壇邊沿的八根柱子頂瞬間燃起來照亮四周。老祭司在屋裡擺了個法陣,將有胳膊有腿的草人放中間,一手拿個巴掌大刻滿花紋的月盤,一手拿棵草,光著腳在法陣四周轉來轉去的跳,每跳到一方就抓一把米撒到草人身邊,嘴裡還念念有詞。
不多會一陣陰風吹進屋內,直衝草人而去,那陰風拂過草人後,草人一下站了起來,左搖右擺像是舒展筋骨一般,隨後就跟著老祭司一起跳,老祭司怎麽跳,草人就怎麽跳。吉瓦在一旁看的入神,聽到祭台上有響動,扭頭一看,他那躺了幾天不能活動的老母親竟然也在跟著跳。吉瓦心中大喜,以為老母親就要治好了,誰知遠山傳來一聲狼嚎,那草人像是被驚到了,突然就不動了,再一看祭台,老母親也沒動了。接著那草人身上的黃符“呲”一聲著了火,
草人扭曲了幾下身子,被那道火一並燒個乾淨。 老祭司一聲慘叫摔在地上,隨著這聲慘叫,祭台柱子上的火也滅了。老祭司急忙拿兩塊布捂住腳底,吉瓦也衝進屋裡查看情況,見老祭司雙腳腳掌像踩到一二十把刀子上一樣,多了十多二十個血窟窿。看到這慘狀,吉瓦心裡愧疚不已,又不知道如何幫忙。老祭司緩了緩,讓吉瓦把他老母親背回來,吉瓦才想起來一直盯著這邊,沒注意祭台的情況。祭台的火也滅了,陷入一片黑暗。借著屋子外掛著的燈籠發散著微微亮光,吉瓦幾步跑到祭台邊,發現老母親還保持著剛才的站立姿勢,以為是治好了,脫口而出叫了一聲“阿媽”,話音未落老母親就隨著聲音栽倒在地上。
將其背回屋後發現老母親腳底也是多處刀口,一起給包扎完後,老祭司盤腿坐在火籠邊,語重心長的告訴吉瓦剛才的事。
老祭司說他老母親之前不知是何原因衝撞到了邪靈,三魂七魄被邪靈魘住了,而且不是普通的山精鬼怪。本想著用格巴族的縛魂術招回她的三魂七魄,沒想到剛喚回來三魂,對方的邪靈就破了格巴族秘傳的縛魂術,若沒能及時放血醒來,恐怕自己都要搭進去,人沒救醒反倒害了自己。不過好賴三魂是保住了,七魄不在人身暫時還沒性命之憂,但久而久之不歸位的話,假以時日邪靈仍會趁虛勾出三魂,到時候隨便什麽山精鬼怪都可以進她的身,他面對的就不一定是自己老母親了。
吉瓦聽到這心裡五味雜陳,為救治老母親還險些害了別個,如今也不再好開口央求,自認命中如此造化注定。老祭司看出吉瓦的無奈,也目睹這七尺漢子的孝舉,於是又開出一藥方,讓吉瓦定期抓藥熬成湯給他老母親喝,可生筋固本、定魂祛邪,一般妖邪不敢進犯。吉瓦連磕幾個響頭拜謝老祭司,又照顧其到腳傷恢復後,才回到了家裡。
說完這些吉瓦又給江道士磕幾個頭,不論能不能救都該答謝。了解完情況後江道士有了主意,讓其先安心,次日天亮後隨他走一趟便是。
第二天,吉瓦將眾人安頓在家中,又托張禿子照顧老母親,隨後備好家夥帶著江道士來到發現他老母親的溝澗,但是那地方變了個樣。這個季節的積雪早化掉了,當初老母所在的那個圈不長草,中間多出來一個土丘,土丘底部是石頭壘砌起來的,邊上還插了一塊木板。倆人走進一看,這哪是什麽土丘啊,分明是所墳包,插著的木板是塊碑,上面還刻了字“大金狼魂仙尊”。吉瓦氣得舉起鋤頭就要砸,江道士急忙攔住讓其不可意氣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