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說完,突然後背有東西啪嗒一下他的肩膀,驚的他渾身一顫栗。隨後傳來張秋柏的聲音:“你在幹嘛?”,好懸沒給嚇暈死過去。宋標讓他看對面那艘船上的女子,轉身用手指了指那船。這一看,那女子又不見了。於是把剛才的事給張秋柏複述了一遍。張秋柏聽完大為汗顏,告訴他:“剛才你壓根沒有叫過我,而是在支支吾吾的自言自語不知道說些什麽。然後我看見伸著手往船邊走,這才過來叫住你問在幹什麽。那白船一上來我就看到了,一直用余光瞟著的,裡面除了一堆火之外什麽都沒有。”正說著,那白船上的火苗由紅光逐漸變為綠光,隨後整艘船都燃了起來。宋標瞪大眼睛一看,想起在那賣香燭的鋪子裡見過這個船的縮小版。這哪是船啊,分明是條白紙船。倆人心有余悸暗自慶幸沒跳過船去,結果船尾發出“咚”一聲清脆的落水聲。二人對視一眼頓感不妙。
漁船行至半路,周遭出現很多冒著火光的白船。在船尾掌舵的宋章看到這場面,心裡狂跳不已。一門心思的自我安慰“都是幻象、都是幻象、都是幻象......”。沒一會感覺有人在撥動船槳,似想把槳拔進水裡去。宋章雖然害怕但還是下意識的扶住船槳,沒想到另一頭在用力拉。宋章心裡一緊,趕緊發力把住,還沒來得及叫船頭的兩位兄長就連人帶槳的被拽進水裡了。
船頭二人聞聲而來,見宋章在黑乎乎的水裡掙扎,急忙扔下船繩。宋章被拽進水後,感覺有人掐住自己脖子,還有人抱住自己腰拖住自己腿,不由分說的往水底死拉硬拽。定睛一看,視野雖是模糊,但不難看清船底一群殘腿斷臂的人在推著船前進,自己卻被幾個白衣人拖進水裡。眼看離船越來越遠快絕望之時,船上丟下一條救命繩子,宋章抓住繩子在手上挽了一圈生怕松掉了。隨即被二人拉出了水面爬上船,大口大口喘息。說完水裡的情況,張秋柏跟宋標震驚好久。來時江道士千叮萬囑,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能應。沒想到這幽靈門後竟如此邪門,稍不留神就險些折去兩人。
此間張秋柏又再告誡一次,四周還有什麽異動都直接無視,否則再生意外三人恐不是對手。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不知幾時漁船已經行至一橋底,橋兩頭跟水面一樣一眼望不到邊,像是憑空懸空架在水面。三人正面對面互相叮囑,未留意頭上。那懸橋橋底掛一絲線,倒懸著蹴鞠般大小的一物,垂直落到三人中間。落地一看,竟是隻大蜘蛛。別看張秋柏從小在山裡村中長大,猛禽野獸死的活的都見過,甚至在一撼世巨蛇的追殺下都能全身而退。好巧不巧,唯獨就單單怕蜘蛛。
這事還得從張秋柏四五歲時說起。舊時西南山區的房屋多是簡單的泥木結構,濕黃泥摻碎石築牆,木梁架牆上呈斜三角網格,棕葉鋪網格上之後,再用捆實的茅草蓋一層。簡易省錢耐用,山村農戶家家如此。如是講究點的就會用泥條盤製成陶坯,然後放窯洞裡燒製成瓦片,雖費時費力但要比茅草蓋的堅固許多。這種建築有個缺點就是招蚊蟲,特別是夏季臨下雨前的夜晚,點上油燈之後,無數蚊蟲蛾子繞著油燈飛,隨便用抄網一撲就能抓一大把。
食物鏈裡的規則是弱肉強食相生相克,牛羊會往草肥的地方走,虎豹會在羊肥的地方轉。蚊蟲多了之後,其他捕獵者也會相繼而來,如蛇、鳥、蟾蜍、蜘蛛......。張秋柏家屋子是複式的,一層泥木混合,二層牆體地板都是木質的。
從小張秋柏都是睡樓上,而樓上有一年蜘蛛網的密度快趕上被子裡的棉絮了,不知道多少蜘蛛就藏在角落靜待獵物進網。 張秋柏經常是睡到半夜聽到滋啦作響,小孩子膽子本來就小,尋聲找去幾隻跟他指頭般粗細的蜘蛛在啃食蚊蟲。當場就得嚇的哭爹喊娘,一來二去半夜聽到聲音第一想法就是蜘蛛。後面把衛生清掃乾淨後再沒此類情況了,但是這就落下了怕蜘蛛的病根。
如今二十好幾的張秋柏看見這麽大個蜘蛛,第一反應仍是不住的發抖。但是想著自己正在乾一件大事,不論怎樣都得忍住了,隨即遞個眼神給宋氏哥倆讓其不要輕舉妄動。哥倆點點頭,有了剛才的前車之鑒,這回要謹慎的多,假裝看別處,實際正用余光瞟著的。
柿子專挑軟的捏,也不知道這大蜘蛛是知道張秋柏怕這玩意還是怎樣,偏偏就往他身上爬。這換個正常人也頂不住啊,何況有陰影的張秋柏。全身繃直了,不敢亂動,心裡慌的不知所措,胡思亂想祈禱這玩意能別亂來。
好家夥,那心思跟開過光似的,想到啥來啥。那大蜘蛛爬到胸口,逗留了幾秒。躍身撲向張秋柏的臉,緊張害怕的既不能動又不敢喊,連呼吸都屏住了,飛蛛撲臉的緊要關頭閉眼大喝“啊!”的一聲。電光火石間一陣風從他臉上吹過,再一睜眼蜘蛛沒了。
宋標眼看那蜘蛛在張秋柏身上快要騎臉了,抬手一巴掌把在躍在空中的蜘蛛扇飛了。張秋柏見蜘蛛沒了,才一口氣提了回來。來不及道謝,先找那被扇飛的蜘蛛下落,這玩意離開視線他就得瘋。難受的抓耳撓腮的找半天,就愣是找不著了。宋章忙說他看見蜘蛛被扇爆漿掉水裡去了。宋標到船邊扒著船舷看水裡,什麽都沒看到,嘴裡念叨:“那牛鼻子說的話根本不能信,還讓不動手,這都欺負到頭上了不動手能行嗎?”
宋章:“你就少說兩句吧,道長不像那種人。”
說著宋標轉過頭來就嘲笑張秋柏:“沒想到你小子竟然這麽怕蜘蛛,真給爺們長臉。”
張秋柏臉色由慘白逐漸泛紅反駁:“這麽大的蜘蛛, 他娘誰見了不迷糊。”話音還沒落就哽住了,只見船邊宋標的身後從水裡升起一縷人形白霧。張秋柏一個勁的給宋標使眼色,宋標噗嗤一笑問他:“怎的,一隻破蜘蛛還給你嚇抽筋了?話都說不利索,臉色都變了。”
“這蜘蛛乃奪了寶物成造化之物,躲進幽界避天誅,沒想到還有一場人劫。”身後傳來說話聲,宋標回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心裡想“這他娘不是鬼是什麽?”。見眾人言語不發,這縷白霧就自顧自的介紹起來了。
白霧自稱是鎮橋的鐵索幻化而來,這橋上橋下過的都是邪祟,難免會生事端,築橋的先祖取奈何橋上的鐵索鏈子釘橋頭,以震懾來往的好事者。一個不知是何來頭的蜘蛛,突然就霸佔了橋,在橋底築起了窩。而這鎮橋鎖鏈竟不能傷它分毫,反之被蜘蛛鎮壓在了水底。蜘蛛被宋標打死後才知道,這蜘蛛腹含一天蠶,此蠶乃上古仙人遺留的靈物。相傳軒轅黃帝時期,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存在著許多部落,炎黃打敗九黎部落後大辦一場慶功席。席間一身著白衫的仙女彩旗飄飄從天而降,這便是蠶神。蠶神贈黃帝一束銀絲線相賀,黃帝開心不已,令人將絲線織成絹子,其質地輕又軟,勝麻布十倍不止。於是黃帝妻子嫘祖便開始領人養蠶,後孕育出一隻靈蠶。那蜘蛛不知從何處得來這靈蠶,不但不受鎮橋鎖鏈驅使反而還能鎮壓它。欲借那靈蠶散發的生機之氣,妄奪天地造化增加自身的修為。倒霉蜘蛛藏到幽界躲避修身劫難,沒想到瞎貓碰上死耗子讓宋標給收了,蜘蛛死後白霧也恢復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