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夏末初秋,正常氣溫應是炎熱逐漸清涼。可山裡的氣候可不隨季節走,茲要是白天太陽照射一上午,那山裡就跟進蒸籠似的能把人榨出“汁”來。但是一到夜晚,非得像寒冬臘月般裹上三四件毛衣坎肩。倒不是真如那深冬季節,只不過晝夜溫差太大。太陽下山半個時辰氣溫就驟降,這要是過慣城裡日子的人,根本經不住這樣折騰。山民不一樣,打小就在山野裡外撲騰,吃的就是這碗飯,這叫因地製宜,改變不了環境還那還就得依附環境。
說道是這叔侄倆下了水,本來在岸上就讓炎日烤的火辣辣的直冒汗,入水就給凍一激靈,差點沒一個踉蹌四仰八叉扎水裡。這湖藏於深山,不知道多少年頭沒人來過。湖外頭沒感覺,一下水就感到寒氣直逼人心肺,似無數根密密麻麻的細針在扎腳鑽骨。倆人一年青一力壯,倒也忍受的住。但這湖裡的魚可跟沒見過人似的,扎堆的往倆人腿上蹭,直接用手抓也不怎的反抗,莫不是以為這“四肢”生物在同它們遊耍嬉戲,這幫子不能辨善惡的魚嫣不知就將大禍臨頭了。
叔侄見其不反抗,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啊。北方話說的那叫“棒打麅子瓢舀魚”,咱這地界可也不賴,你說沒有棒打麅子,那至少也是“十步兔子百步鹿,松茸林芝鋪滿路”。索性連網也不要了,直接上手抓了往岸上扔。張禿子在岸上撿的不亦樂乎,不多會就裝了滿滿三大袋。
打這麽些年獵,爺仨山貨是見多不怪,魚貨可沒見過這光景,就白撿。眼看抓了半晌這魚仍不見少,密密麻麻的在腿邊躥來躥去,還能繼續抓,岸上的袋子不答應了啊,再抓沒地擱了。倆人也凍的受不了了,回岸上把衣腳褲腿擰了擰水,四條腿凍的紅裡發白。又架火烤上了幾條鮮魚,趁陽光毒辣,順勢給這批魚開了膛抹上鹽粒挨個掛起來暴曬,兩個日頭就能成魚乾。如果是講究人家還得上點去腥三件套,那也得城裡人才消受得起,山裡人沒那套講究,要的就是原始和一個鮮。
接連蹲守了兩天,不知道那頭老虎這兩天是到哪個山頭走親戚去了還是在哪個巢穴“挺屍”,這也不是冬眠的季節啊。還是說這山虎修煉成精識破了爺仨的陰謀詭計,偏不光臨。爺仨這兩天頓頓吃魚,烤的煎的煮的熬的燜的吃出花來也架不住天天隻吃魚。尋思著乾脆先給這批魚送木屋,叫多幾個人來繼續抓魚。老虎那邊反正陷阱布下了,它來了指定時跑不了的。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咱剛叫上人過來,老虎就識趣的正巧進了陷阱,那咱人手多了也好行事。
這一日,爺仨帶了六人來,眾人往水裡一看,這仨還真是仗義,成群結隊的魚,抓完得夠他們消停兩個月了。說時遲那時快,眾人撒開臂膀忙活了起來。這湖當真是不小,說是想抓乾整湖的魚那是吹牛。光是眼下這一片連抓帶趕的,整整折騰了一天半,少說也得有三四千來斤連搬回去都費事。
又過了幾個日頭,也沒人來抓魚了,這約麽有大幾千平米的湖好像還真他娘的讓這幫獵手給抓絕跡了?靠山吃山背水吃水,不論身居何職位列幾品,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一套信奉。獵戶也不例外,以行內話說,奔走山間的獵人,說是靠手藝本事吃飯,那也得有人賞飯。山裡的甘泉玉露鳥獸蟲草那都是山神爺養的,你打獵不管打到了什麽那都是山神爺賞給你的。但有個忌諱就是不論什麽物種都不能給打絕戶了,山民傳有一句諺語“誆大不抓小,子孫遍地跑”,
意思大概就是說捕獵隻捕大個的,小的幼的得放走。而後才能細水長流,取之而不盡,用之而不竭。還有的人說這後一句的意思應是聽山神老爺的話才能活的長久,能衍子孫後代。如若不是,那定招來山神懲罰,輕則如所做的事情一般成為絕戶,重則抽筋扒皮傷了性命反祭了山裡野獸的髒腹。 這幫家夥接連抓了幾天魚,直到抓到沒影了才罷手。反正他們沿岸轉了幾回都沒見魚影,估摸著是驚到了都縮回湖中去了。雖是忌憚山神鬼怪那些稀奇事,但不至於讓他們把魚放回去吧。況且這上岸的魚離了水又活不了多久,這即使放回去都成一條死魚了。索性不做不休,回頭多拜拜山神爺多說幾句好話多少幾炷香,想必通天恤民的山神老爺不會責怪。哥幾個一走,此刻又只剩這爺仨孤苦伶仃在這苦候那久不見的“紋身大蟲”。再不現身,爺仨都想打道回府了。傍晚時悶熱至極,是老天要下大水的預兆。
“轟隆隆……”這都快九月了,還打雷。接連打了半個時辰,未見有半滴水下來,淨是旱雷,怪異至極。那三位傍晚時眼看這驟雨將至,早早的跑去那先前進過的山洞裡避雨。
隔洞口老遠時張二爺就察覺不太對勁。前文說過這張二爺心思縝密細致入微,爺仨人欲進洞避雨,還未到洞口他便察覺到異樣。周圍空氣裡充斥著雜七雜八各種動物的味道,越靠近山洞這氣味越濃烈,周邊還出現了許多動物走過留下的痕跡。 估摸著洞裡已經有別的東西捷足先登了,但這味道之混亂就不解了。山裡人眼神好,即便在夜晚稍微一點透亮也能辨人識物,三人自然不是吃素的,張二爺系緊腰帶抽出鋼刀,張禿子手握鳥槍蓄勢待發,張秋柏攜短刀殿後隨時應對。三人拉開架勢,慢慢摸近洞口。張二爺示意他倆伏低,自己歪著頭往洞內探。
洞裡情形看了個滿眼,縮回頭來當場楞住了。張禿子問了:“裡邊啥子東西?”
張二爺當初在這過夜時就感覺這地邪乎說:“奇觀,這輩子沒得見過啊...”
張禿子越過張二爺伸頭一看,張二爺說的沒錯,確是一道奇觀,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張秋柏忍不住了,也夠著脖子往裡探。霎時間一道白光晃過,張秋柏看了個底朝天。以為自己看花了,使勁往前湊想仔細看。“轟!”一個炸雷落下來,嚇的他急忙往回縮。
好家夥,裡頭不是別的,就是動物。裡外裡擠了大半個洞,滿滿當當啥都有。豺狼、羊、鹿、野狗、山豹、猴子、連同那頭老虎也在其中……這些就不說了,連不多見的黑熊都有一大一小兩頭跟這些熙熙攘攘的獸群擠在一起。離奇的是這群歷來就是天敵的牲口,同擠在一個洞裡,不撕不咬不躁不爭不搶。安安靜靜,親如一家。這事到怪了,什麽山雞野狗鹿子羊子哪一個不是老虎豹子的盤中餐腹中物,如何能同住一個洞簷下?還有這大黑熊什麽的怎麽來的莫不是吃錯藥了,以往這些東西要是見面,不逃的那都得打一架,今兒個開天辟地頭一回算是讓爺仨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