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零三年的冬天，有一個年輕人，在安家中介所內，畫了一個圈......”——林意。

　　林意其實不清楚那些弄巷在何時會被拆，但他清楚的是，在城市大發展之後，滬都最後僅有保留的那幾條弄堂。

　　換言之，管他那些會不會拆，除了沒拆的弄堂商鋪，都可以擇機選點入手。

　　前提是:從容、適度。

　　在地圖上給中介畫了一個參考圈的林意，接著又道:

　　“還有，這產權年份我並不在意。像你們說的那種產權多少年的優勢，我想，店能不能開到那時候，還得一說。”

　　咚咚！

　　林意的話，像是一柄木槌，敲打在了頭上。

　　房源中介頭上冒出了一串串問號，心裡很不是滋味。

　　瞧瞧。

　　汝人言否?

　　合著買個小店鋪，真就是開著玩玩的唄。從業這麽些年，沒見過這種把錢打著水漂玩兒的。這一下，中介越發肯定:眼前這人，是出來體驗生活的小凱。

　　不重視商鋪產權啊！

　　這是安家中介們，第一次碰到這樣的購買客。

　　眼神彼此對視間，都閃爍著一個意思:果然是富家子弟出來體驗生活了。

　　這麽一想也合理，這人可能開店也就圖個新鮮，估摸著幾個月後，沒了新鮮感後又會盤出去。

　　或許，正如這人所言的，都用不著幾個月，二手商鋪市場上又會出現一個小商鋪轉讓信息。

　　自覺理解林意購房動機後，當中的一個男中介，重新調整心態道:

　　“我們安家是這一帶房源最為齊全的老字號中介，李先生您要是誠心購置小型商鋪，我們也可以發動力量助您尋找，只是，若是方便，您是否可以適當展示一下購買力。”

　　這才對了嘛，雙方不談價格范圍的相互介紹，都是在嘴炮。

　　林意點了點頭，這是一種防止白嫖的小措施，先確定有這種購買力，再深入溝通。

　　出門右拐就是未來宇宙行的自助機。

　　跟在林意一旁、確定其是否具有真實購買力的，是大堂妹妹。

　　中介所附近必有ATM機，這也是一種慣例，或者說，中介所在選址時，就留意著這一點，方便隨時查驗意向客戶的購買力，然後再展現重要商業資源。

　　ATM機前，當著大堂妹妹的面，林意把卡插進去，捂著手輸入密碼，卡裡余額呈現:五萬！

　　看到屏幕上呈現數字，中介所的大堂妹妹臉上並無明顯波瀾，還有些撇撇嘴。也就才五萬而已，又不是五十萬，身處在中介所裡，時不時的需要跟著客戶到銀行核驗資產，她也是見過大市面的。

　　瞳孔裡泛起些許的一丟丟震撼，是因為這人比自己年輕，但可供支配的數字已經超過自己。除此以外，還有對於這人“真要拿五萬塊買小店鋪玩”這種舉動的無語。

　　腦殼怕是有病......林意不知道自己腦門上已經被掛上這樣的標簽。

　　等重新回到店裡，一路跟行的大堂妹妹朝著中介們悄然豎起五根手指。

　　中介們心裡頓時敞亮:唔，五萬。

　　有那麽小遺憾的是，大堂妹妹沒有做出零的手勢，看來這位公子哥的零花錢，還是不大夠呀。

　　此前沒挪屁股的三位中介，更是收斂心神，一筆五萬左右的單子，還不值得同行抹開面子去彼此競爭，後面圈個零還差不多。

　　不過對於本月尚且未曾開張的中介而言，

五萬的單子雖然不算大，但相比自己兩千的底薪，也不少了！　　於是，在驗明林意具備真實的購買力後，介紹熱情重新燃起，而這一次重新選出的房源，也更往林意的購買力上靠近。

　　自然的，地段也要拉胯一些，剩余產權期限也在不斷縮水......

　　想要克制花錢，就要能在第一現場做到抽身！

　　林意在安家中介所裡，是充分體會並驗證了這一點。

　　中午，從中介所裡出來的林意，猛呼了幾口空氣裡的涼氣，平複著心情。

　　就差一點兒，他就要打電話向家裡再要兩萬塊，湊成七萬，去買一套位於閘北、也就是後來並入宇宙房價第一區的靜安老弄堂裡的一處八平米街角油鹽醬醋小賣鋪。

　　但這通電話是決計不能打的。

　　不然，一個難以避免的問題是: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要是讓家裡知道自己片酬五萬，就老媽那種斂錢只有存起來才有安全感的性子，一旦知曉鐵定立馬飛車過來，然後估摸著卡裡僅有的五萬塊，就會被收繳。

　　這也是自己寧願省吃僅有生活費坐綠皮車硬臥，也不願開口問家裡要錢升一下硬臥的原因。

　　在林意身影消失在門口後。

　　安家中介所裡。

　　三位輪番上陣、差點當場攻陷、卻又功虧一簣的中介，看著擺在茶幾上的一張紙條， 紙條上面是林意留下的手機號碼。

　　只是不出聲兒的喝茶，說了這麽多話，嗓子都快磨皮了。

　　有些失望。

　　一番功夫下去，並沒能在店裡拿下這筆上門之單，反而賠掉了幾張城市地圖。

　　中介所裡安靜了片刻後，一個男中介道:

　　“這小赤佬，不都已經抱定要拿這五萬塊在弄堂裡開個店感受生活了麽，還挑三揀四的！”

　　“哪個說不是吆，說了這麽長時間，愣是沒刮下來。”

　　“我看這人小鬼大的，也是鬼精鬼精得很。”

　　“鬼精個屁，用五萬塊買個十平米小商鋪是不是腦殼有問題?還是些老掉牙的弄堂裡商鋪，要是我兒子，活活打死！十平米能做啥，開個花店賣水果麽?就是做作錢！”

　　“現在不是開始流行說，有錢人的世界咱不懂麽。”

　　“就一小赤佬......”

　　忿忿的聲音裡，充滿怨念，他們會有這樣的心思:反正都是做作錢，怎就不能給自己宰一刀?

　　之所以說是做作，只因為在這些經年累月做房源、基礎工資千把出頭的中介看來，那些老弄堂商鋪上了年頭且不說，本身弄堂存在時間就幾十年了，大多產權都已不足十年，甚至是零頭。

　　買過來，能做啥?

　　中介所的陣陣議論聲裡，最後歸咎於:富家子弟開店，可能想去老弄堂裡體驗煙火氣息。

　　當然，林意根本不會向他們解釋，這些產權雖已不足十年的老弄堂商鋪，根本用不著十年，在未來短短的兩三年裡，就會被陸續征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