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噝！”

　　“誒！誒！這腰間能不能墊一下！”

　　大泌泌同學，一張俏臉皺成了苦瓜，嘴裡哼哼。

　　因為此刻的老槐樹下，三位場工正操作著把威亞線固定到了她的身上，換言之，待會兒她就要被飛起來了。

　　在這威亞設備遠沒有後世成熟、順滑的當下，“吊威亞”三個字，基本上是每個演員的噩夢，主要是疼，也怕意外。

　　全身騰空誒！

　　身體重量就靠勒在腰間軟肉和後背上的鋼絲維系著，有時候因為操作不當，常常就能在腰間勒出一條痕出來。吊著久了，勒出血痕也是常有的事情。更甚者，飛著飛著，脫離繩索，來個與地面親密接觸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演員合同裡都會有“人身意外險”這樣的品種。

　　直到後來，等到替身大行其道後，這樣的苦差事才不用親自上陣。而某某演員進行了吊威亞高強度拍攝，也成為口碑相傳裡敬業、真演員的典范。這樣的本職義務，成為受誇的理由，所以後來才常說: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這會兒。

　　林意就站在一旁，看著楊泌苦著臉，呵呵的笑著，很不厚道的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大泌泌同學的痛苦之上。

　　倒是一旁其他的演員，安慰著馬上要飛起來的大楊同學。

　　林意環顧著四周，發現除了真實的老槐樹、吊在威亞上面的大泌泌同學、以及隔離周邊不需要場景的綠幕外，劇組還布置了很多花朵景色。

　　他就發現一個有意思的點，以前的劇，是真喜歡用花用草，體現在此刻的《新聊齋》布景裡也同樣如此。花草、花瓣這些，是完全不吝嗇的。

　　花也是真花，估摸著是留著待會兒拍【撲倒戲】時作為鏡頭裡的襯托，這樣有人美花嬌之效。只是，這麽冷的天氣，估摸著拍幾場戲就要焉掉。

　　吳導演禦用團隊倒底是帶著先進拍攝經驗和手法的港台班底，臨到拍攝前，等到吳景源往導演椅上一坐問“各組都就位了沒?”時，所有已經妥當。

　　“預備！”視察了一圈場內，吳導滿意的抄起大聲公，對著綠幕之內道:“小倩組，第一場，第一鏡。”

　　“！”

　　林意開始抬腿往槐樹底下走，經過槐樹之下時，做出狸貓爬樹狀的楊泌，左腿一蹬著枝丫，從樹上一飛而下。

　　結果。

　　高度沒搞好，本應該是雙臂環住林意脖子、撲倒進花叢裡的頗有曖昧畫面動作設計，結果，林意就感覺一團陰影從自己頭頂上飛了出去。

　　抬頭一瞅，大楊同學正蕩秋千似的來回晃蕩，雙手抱臉，滿是尷尬。

　　“哢！重來！”

　　吳景源喊道，倒沒有生氣，威亞的戲，本身就是需要幾次嘗試後，才能拍到最漂亮的動作畫面。

　　於是。

　　林意退到鏡頭之外，大泌泌同學繼續被叉到樹上去，有了剛才經驗，同時放下了一點距離，以便於大楊同學在飛下來的時候，高度能夠降低一點。

　　然後，負責威亞的工作人員又朝著林意道:“林老師，待會兒你靠著裡面走一走。”

　　“行的”林意點了點頭，然後提出一點道:“只是我處於移動的過程裡，會不會她飛下來時，我正好不在她的撞擊曲線裡。”

　　拍攝團隊一想，是這樣誒，很淺顯的道理:移動靶不好打，固定靶方便一杆進洞。

　　於是，林意的提議，得到了現場的讚同。

　　然後，

根據待會兒大楊同學飛下來的軌跡曲線，工作人員在地上放了一個石塊作為標記點，待會兒林意就在這裡停下。　　這個過程裡，一個微小的細節是:

　　在吳導的禦用拍攝團隊裡，林意提出的拍攝方式見解，並無人反駁。或許是《小倩》故事編劇和片頭作曲者的雙重身份，沒有人在林意提出意見時會感覺到不妥，而是讚同接受。

　　這樣的細節，若只是放到一個演員身上，或許說不了什麽。但當其他同組演員只能在現場團隊的安排指令下行事時，卻又映襯出了許多不同。

　　潛移默化的意識裡，大家夥似乎是默認著林意參與創作的資歷！

　　重整旗鼓後。

　　林意在鏡頭對焦下，再次往老槐樹下走。

　　然後，在石塊標記點前停下，低頭從口袋裡拿起一塊焦黃色的薄荷糖。

　　這時候，大泌泌同學再次一躍而下。

　　香風砸臉，發絲輕拂，白臂沁涼。

　　盡管威亞組在後面拉著，控制著楊泌飛下來的撞擊力，但撞擊的慣性之下，林意身體依舊連連的後退，倒在花叢裡。

　　這應該是自己與大楊同學的第一次撞擊接觸吧......林意忍著要呲牙的表情，後背碰到石壁上後，背負的劍印著肉有點生疼。

　　“哢，過！”

　　吳導話落，旁邊人上來解開威亞。

　　得知鏡頭結束後的林意騰一下站了起來，呲著牙，揉了揉後背，剛才肯定是夾到肉了。

　　“你這人怎麽回事，都不等我起身呀。”

　　大楊同學踉蹌了幾步才站穩，抬頭看向林意時全是不解風情的衛生眼，她感覺剛才自己被彈飛了起來一樣。剛才兩人撞擊帶來的些許旖旎，在心裡直接被驅散。

　　“好了， 下一場。”

　　旁邊的吳導上來，開始講下一場戲。

　　“待會兒，小楊你咬他脖子，啊，不是真咬，然後視線就被他右手間捏著的糖果吸引過去，接著開始說詞，明白?”

　　按照吳導的講解，林意往石壁上的花叢裡一倒，作剛才的被撲倒狀，小倩姑娘自然趴在身上。

　　只是這麽一搞，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就剩下了彼此衣物，不移開眼神，甚至可以清晰看到皮膚受凍後天然泛起的雞皮疙瘩......

　　在向兩人講明白要怎麽拍後，吳導回到導演席，示意攝影師鏡頭推上去。

　　由於綠幕擋住了一些自然光線，燈光老師左右開工，在石壁前兩人左右架設起兩隻燈罩。

　　“準備拍啦......誒，林老師你臉紅什麽嘛。”

　　導演席後，吳景源準備宣布開拍，結果臨到了，又探出頭喊道。

　　眾人一瞅，可不是嘛。

　　林意一本正經的說:“嗯，啊，暖寶貼粘得有點多，有些熱。”

　　結果，吳導是走劇組的老江湖了，直接戳穿道:“人家姑娘都沒啥，你害羞個什麽勁，情緒調整一下，眼神要對著，目視人而不是前方。”

　　趴著能感覺到溫度的大楊同學，聽聞導演的話，眼神對著一瞅，揚著下巴，有點戲謔和小挑釁。

　　旁邊圍觀的演員也捂嘴笑，所有人這才意識到:原來，印象裡無所不能的林老師，在拍一些戲時也是會不自在的。

　　這無所不能的外衣脫掉一些後，在眾人眼裡，卻又是變得更真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