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畫棟的庭院,圍攏住一方綠意盎然、蜂鳴蝶舞的四合院落。
頭頂是藍天白雲,腳下是青石草悠,面前有一方鬥碗大小的假湖泊。
這春天深處裡,與一方庭院景色相反的是,一群老炮在燒烤攤前煙熏火燎,啤酒罐兒是滾落在角落裡。散落在地上的竹簽和碎屑在移動,成了密密麻麻螞蟻們的饕餮盛宴。
這種聚會氛圍倒是很肆意,難怪乎這幾個哥們都肚大腰圓的……林意在心裡暗想著。他是眼睜睜的看著這些老炮兒們喝著啤酒、烤著羊肉,愣是把懸掛在架子上的半扇兒羊一刀刀給剃成了骨架。
吃喝間,對於這個民謠小圈子而言,自然也少不了興致所起後的引吭高歌兩曲。
什麽都唱。
並沒有局限於他們自己以往的作品,風格也不單單是他們賴以成名的校園民謠。
曲中,作為圈子裡新來的,一把吉他是遞至林意的手裡,高胖子道:“規矩,新人入場,來一首。”
林意放下手裡的竹簽道:“昨晚我的歌可都唱過了啊,都聽過的。”
高胖子騷包的撩過風吹過的半長發,說道:“無礙。”
林意卻是想了想,起身在旁邊的水龍頭處洗了洗手,回來道:“要不這樣,這些日子裡有朦朧的想了幾句詞,諸位老師給點評點評。”
高胖子眉頭一挑,示意開始。
林意拿過吉他,心裡找了一下感覺後,撥弄起琴弦。
爾後,在進入一個調兒之後,是開口的唱道:
媽媽坐在門前
哼著花兒與少年
......
在臨別的門前
媽媽望著我說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
......
林意只是唱了一段,其中有的地方,是故意的含糊著用“哼哼哼”給哼了過去。
但是不妨在座的這一圈兒曾經崇仰白衣飄飄的老炮兒們在聽到“花兒”、“少年”等這樣的詞兒時,臉上原本“聽聽現在年輕人能唱出什麽樣詞兒”的態度,變得饒有興趣。
特別尤其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這一句在他口裡唱出來時,臉上的饒有興趣就變成了驚訝萬分。
高胖子臉都紅了。
激動得臉上肉在顫抖。
眼睛在那一刻睜得老大,手裡的羊肉竹簽都在下意識裡被折斷了。
這樣的情緒反饋,自然不是因為他發現林意盜了他的詞。這首單曲若是按照正常的的軌跡,應該是高胖子在未來的一六年寫出來,然後邀請到許少年為詞作曲並演唱。
他是在為這樣的一句詞而心潮澎湃得喝彩!
說起來,回顧高胖子在這首歌詞之前被大眾熟知、且能拿出來論道一番的代表作,就是在九六年所寫的那首《白衣飄飄的年代》了,兩者整整是相差了二十年!
而這高胖子吧,嘴到處侃,情債背了不少,人就那樣,但提筆寫下兩句話——
千禧年之前,寫了句:白衣飄飄的年代;
二十年後,又憋了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
結果,這兩句話,成為兩個不同時代人的口頭禪。
憑著這兩句,高胖子紙扇一搖,整個人就成文化人士了,尤其流量時代到來後,一度混成了風雲人物。
不過呢,現在,是哢的一刀,被林意奪筍了一半!
此刻的高胖子還不知道他被林意當面薅走了一半的羊毛,只是十分的感慨著說道:“這詞要是我寫的,讓我死在這兒都可以!”
旁邊“曾經的才子”豫東,也眼神十分複雜的看向林意。
他似乎是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一樣的意氣奮發,一樣的出口成章,一樣的走在校園裡就是學妹師姐們目光關注的中心。
至於圈子裡的其他人,他們總算是知道為什麽“眼高看不起尋常人”的高胖子,為什麽會帶著一個年輕人介紹到小圈子裡來了。
他們對高胖子的話,深以為然。
一首歌,本就是三四分鍾的事情,去掉有一半其實是在重複後,詞本就不多。這就決定了,歌詞出不出彩,很大程度上就取決於點題的那一句!
現在,“苟且、遠方和田野”作為點題的一句詞,他們挑不出任何毛病!
高胖子被這句詞整得心十分癢癢,轉頭打量著四周,可惜只有燒烤架邊的醬料刷,莫得毛筆,不然直接可以提筆寫下。
一旁的老狼是說道:“這歌你唱得不全,剛才說朦朧的想了幾句,得要朦朧到什麽時候才有完整版。”
他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聽聽完成版的旋律了。
作為一個在音樂道路上矢志不渝的老男孩,在這眼前圈子的一幫子人裡,他應該是對音樂最純粹的一個。
林意將手裡的吉他放到了一邊,說道:“嗯,不全,有的部分還渾噩著,現在眼前都是民謠裡首屈一指的老師,要是能集眾智助力,就再好不過了。”
他自然不會在初入這方圈子就帶著一首絕對王炸完整呈現,那是不會做人。眼前這個圈子,可是集體陷入創作瓶頸期的。自己要是一來就是整首曲,那就有些打臉。
反而是這樣一首如“令人貓撓爪般王炸卻又殘缺”的作品,成為這會兒眾人興趣盎然的話題。
可事實證明,許老師的編曲造詣,與這幫啤酒羊肉圈還是形成差距的。
不過這並不影響這方圈子裡的氛圍:
恣意。
不拘。
隨興。
不止是聚集於林意這首歌而集思廣益著,時而還談著圈子裡的趣聞。
聊天又侃地。
一個個圈子裡的人,或者是事兒在他們的口頭間被拎來拿去,然後成為啤酒罐碰杯間的笑談。
這就是這些老炮兒們的線下聚會給林意帶來的感受。
此外,這一場聚會下來,林意就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似乎,高胖子和老狼這幾個人都在有意無意的讓燒烤攤前的豫東拿起這把琴。但直到這次聚會散夥,也沒有能達成所願,幾個人臉上是倍感遺憾。
特別是在自己拿出那首“苟且歌”後,這些人時而會將曲段上一些問題拋給豫東,但這個叫豫東的男人只是默默的坐在一旁,為大家烤著羊肉串兒,至於面對友人拋過來的話題,只是搖了搖頭。
看著豫東的樣子,林意知道,音樂圈已經失去了一個才子。
時光從午間到日落。
在聚會散場後,高胖子說:“今天你醞釀的這首歌,我看也不要叫其他名字,就用《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就很好!”
林意點了點頭。
高胖子又說:“這歌都做好後,發行的時候我給你寫序。你要是怕盜版,我可以給你去跟那些人談判,這我有經驗的。”
這話他倒是沒吹,當年跟盜版商來了個圓桌會議後,他確實積累起一些人脈。
只是,時代變了啊。
林意是說道:“我感覺,以後發歌的主要的利益損失不取決於盜版商,而是年輕氣壯又亂拳打死老師傅的互聯網。”
互聯網?
高胖子想了一下,然後,誒,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這,屬於是一個怪獸般的存在。
林意接著道:“那麽,培養起粉絲班底,在發行正式專輯,就是一個勢在必行的舉措。”
高胖子腦子轉得很快:“你是想走粉絲經濟的路子,這樣不管盜不盜版,總有一批忠實的粉絲會為你而排隊買正版。”
呼——
在路口分別後。
高胖子歎了一口氣,年輕人眼光瞅得真明白啊!
這場聚會後,林意儼然開始往一些京圈裡開始滲透開來。
如魚得水的過到快三月底之後,唐人公司那邊,助理孫濘是抵達來京,同《仙劍》時的請假手續一樣,她是來學校為林意辦理請假拍戲的事誼。
作為傳媒大學裡可以單拎出去與京城其他院校比拚一波的明星學生,請假自是一路綠燈。何況林意還不是童星出道,這些成績還是在大學之後取得,這一點相對於那些童星出道、帶著大量資源進校的學生而言,不可同日耳語。
照例的。
在臨離開京城之前,林意在洞窟酒吧再搞一個專場。
酒保小哥啪一下在酒吧門外掛出牌子。
當然,每次他這牌子一掛,旁邊同行就心驚膽戰。
沒奈何,“洞窟一掛牌,酒吧全失業”在這後海,已經在這酒吧一條街成為了一句順口溜,這可不是一句空話。
洞窟酒吧的林意專場,對於後海客流量的虹吸效應,已經日趨激烈,甚至於小哥已經很不厚道的是在自家酒吧門口的兩扇落地窗前,掛上了兩個大屏幕,可以實況轉播林意的現場駐唱畫面。
林意是懷著輕松而愉悅的心情抵達至洞窟酒吧的。
結果,他在抵達後,卻是發現酒吧的秦老板和酒保小哥兩人一起,一左一右的倚在門框邊,眼神古怪的看著林意,擺出了一幅“要看好戲”的姿態。
林意對兩人的眼神懵逼了一下。
結果,走進去卻是發現,冷泠和大楊,這兩位作為洞窟酒吧的常客,第一次碰面到了一起。
呃......
冷泠不是說她跟年紀裡的社團,有個去央媽的見識性活動,可能要整得挺晚麽?還有第一次來的時候,冷姑娘哈欠連天,明顯對眾人齊聚一堂的這種氛圍不甚感冒。
至於大楊,她能出現在這裡,瞅這架勢,她的那部《王昭君》大戲是拍完了。
此時,兩女孩言笑晏晏,正遊刃有余的擺弄著駐唱現場。
林意摸了摸鼻子,雖然沒啥,但不由自主的有那麽點兒心虛。
慵雅的秦老板打趣道:“咱們的婦女之友,感覺這今兒是要砸鍋了呀!”
酒保小哥則是低頭認錯:“對不起,林哥,我只是慣例性的向以往咱們洞窟酒吧的一些朋友予以推送哥你今晚要駐唱的消息。”
林意雙手往背後一負,一身正氣的道:“看看你們這腦子,就是閑的慌,喜歡胡思亂想。”
說罷,在兩人錯愕的眼神裡,就見林老師步伐穩健的踏入了酒吧大門。
同時,“爽朗”的聲音響起:“呀!今兒都稀客。”
兩姑娘轉過頭,面對林意的聲音,坐著的身體是都沒有動。
似乎,有那麽些......不感冒!
林意撚了撚手指,他明顯感覺到身後有秦老板明晃晃看趣事兒的眼光。
誒,女人啊!
林老師發出無限的感慨,然後,心一橫的是往中間一坐......
當晚,在洞窟酒吧舉辦的這場臨別前的專場駐唱會,相比以往結束得稍早了些。
結束後,林意、冷泠和大楊,三個人是的一起往鍾樓走,搭乘的是同一列地鐵,直到大楊要轉線去京影。
地鐵車廂裡哐裡哐當。
噝——
在列車靠站刹車、林意身體受慣例往冷泠這邊傾倒的時候,接觸一刻腰間軟肉被掐住了,都不帶松手的,這讓他倒抽著冷氣。
嘩一下,林意正襟危坐。
然後,手掌又不老實的搭上了姑娘的腰。
姑娘抿著嘴臉一紅,身體往地鐵列車的座椅上一靠,壓住林意的手不讓動彈。
冷泠有些無奈於某人耍盲流,對於今晚碰面師哥女性朋友這件事,她是有些心理準備的,只要師哥演戲,那麽在劇中搭檔難免接觸。
這讓她產生了危機感,姑娘壓著某人不老實的手,心裡有些小苦惱:師哥的那些女性朋友, 可都是明星誒。
而這會兒,雖然已是深夜,但此時京城車廂裡的乘客並不少,一個站著沒座位的哥們,看著年輕男女的小動作,頭扭到一旁,呸!
............
在洞窟酒吧駐唱結束的第二天下午,林意收拾好宿舍的行李,爾後,告別眾人後同助理來到首都機場。
辦理完行李托運手續後,兩人在休息椅上小憩後,踏上飛往滬都的灰機。
這次,有了林意吩咐後,唐人沒有搞粉絲接機這一套。關於這件事,雙方間是約定:非拿獎、影視發行通告等造勢大活動,不在公眾場合搞這種形式。
抵達滬都後,林意休息了一晚,翌日一早,回到公司。
按照計劃,他需要在開拍前的這段日子裡,同一眾飾演者一起,研讀劇本。
而這會兒,天仙劇組的其他演員們,也都從下榻的酒店,往唐人公司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