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還未到站,車廂裡的乘客都已經站了起來,收拾行李的,刷手機的,哄孩子的,把整個過道堵得嚴嚴實實的。
一個小夥子坐在靠窗戶的位置,眉宇清秀,目光溫和篤定,五官立體勻稱,還談不上風度翩翩,卻也透露出一股英雄俠氣。
旁邊的阿姨,站起身,準備拿行李架上的背包,看起來很吃力。小夥子蹭地站起身,單手就把背包拿了下來,遞給阿姨。
“謝謝小夥子。”阿姨連聲道謝。真誠而樸實的笑容很像自己的姥姥。
小夥子心裡想著,靦腆地笑笑,一米八的個子,在車廂裡,顯得引人矚目。
列車嘎的一聲,終於到站了。
烏泱泱的人群,擁擠著走向出站口。幾個憋壞了的年輕人,急切地掏出煙和打火機,站在旁邊的垃圾桶處,開始抽起來。
小夥子拖著行李箱,走過黑暗的地下通道,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地挪到出站口,過了這一關,京城,就在眼前了。
小夥子今年從南方一所高校碩士畢業,簽約了BJ一家國企。自己的同學大部分都留在了上海以及周邊的長三角地區,是當前中國經濟最為活躍的地區,也是最吸引年輕人的地方,但是作為一個北方人,他從小就對BJ有莫名的好感。
小夥子準備坐地鐵去公司住處。他排隊買好地鐵票,進入閘機,前面還需要做一段上升扶梯,才能到站台。
此時,正值盛夏,人們穿著清涼,依然酷熱難擋,小夥子也是渾身冒汗。
就在此時,他發現前面的大哥,拿著手機,頭彎得很低,拿著手機,在拍什麽。再往前看,前面是一個身體苗條的姑娘,穿著短裙,高跟鞋。小夥子一下子明白了大哥在幹什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忍不住,大聲喊道:“喂,你在幹什麽呢?偷拍嗎?”
小夥子聲音很大,前面的回頭看,後面的人抬頭望,旁邊下行電梯的人也都看過來。
“你是不是在偷拍?”小夥子衝前面大哥又喊了一聲。
大哥看起來三十多歲,賊眉鼠眼的,看到大家都看過來,回頭罵道:“誰偷拍啊?你有病吧?”
“我也看到他偷拍,小夥子堵住他,別讓他走。”下行的一位大哥突然喊道。“我馬上上來,堵住他。”
轉眼間,電梯就到頭了。猥瑣大哥顯然不想戀戰,急匆匆就往前跑。小小丟下行李就往前追。
人太多,猥瑣大哥跑不開,小夥子一把就把他抓住。兩個人扭在一起。
大哥不停地喊:“有病吧?”
小夥子絲毫不放手。
這時另一個大哥又返回衝了上來,兩個人輕易就把他製服了。
跑上來的大哥,正義凜然地喊道:“老實點啊,證據都在你手機裡。”
猥瑣大哥本欲狡辯,聞聽此言,頓時老實起來,開始痛哭流涕。“大哥,行行好,饒兄弟一把。”
“少他媽裝蒜。”便衣大哥又衝小夥子喊道:“謝謝小夥子,我是警察。”
上地鐵後,小夥子內心波瀾壯闊,要是沒有這個便衣大哥,也不知後果會如何。而被偷拍的姑娘,他連正臉都沒看到,已經消失在人海。
單位宿舍不算遠,坐幾站地鐵就到了。從地鐵口出來,小夥子已經是滿頭大汗,渾身濕透,而這時空氣中的熱浪又撲面而來,剛剛在地鐵裡有空調根本沒想到外面的溫度還這麽高。他拖著行李,走上天橋,腳下就是二環主路,車輛密密麻麻地爬行著,
就好像是一群昆蟲在遷徙,周圍的高樓大廈矗立在眼前,宛如遊戲中的城市森林,有的人已死,有的人剛來,有的人正在逃離。小夥子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他急切地想要融入這座城市,擁擠著就不怕孤獨。 這時他掏出手機看了下微信,剛剛有留言:
“楊師兄,到BJ了吧?”是同門師妹王婉穎發來的。
“已經到了,一切順利。”
“那祝師兄在帝都早日成就一番事業。苟富貴,莫相忘。”後面是一個微笑的表情。
小夥子臉上浮現一絲微笑。想起昨晚幾個同門師弟師妹為自己餞行的場景,觥籌交錯,依依不舍。而今離別,自己孤身一人站在BJ的天橋上,必須和過去告別,去迎接新的挑戰。
“謝謝師妹。”
“等師兄打下一片江山,我就來投奔您。”
小夥子不知如何回復,就回了一個笑臉。
他拖著行李,躊躇滿志地向宿舍走去。
單位宿舍是一個三人間,八十年代的老建築,客廳很小,每個房間也都不大,但格局還算合理,尤其在BJ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個落腳之處,小夥子已經感到很開心。只是宿舍在五樓,又沒有電梯,小夥子把行李搬上宿舍,一進門就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累得滿頭大汗。
李長庚從房間走出來。“楊嘯天,來了啊,怎麽累成這樣?”
李長庚比楊嘯天早幾年畢業,同期招進公司的員工,要麽已經跳槽,離開公司,要麽已經在外租房,脫離集體生活,要麽已經結婚生子。李長庚即將三十歲,依然孤家寡人,倒是安於現狀,一直委身於此。
“嗯,是的啊,真的是太熱了。BJ這天氣比南方都熱啊,真是難以想象。”
“這幾年極端氣候是多了,南方下雪,北方高溫,霧霾來襲,寒潮不斷,這無疑是地球即將毀滅的預兆,所以學會享受生活吧。”
“那人類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阻止地球毀滅?”
“無用的,都無用的,一切美好的事物終將毀滅,生活猶如夢幻泡影,都是虛幻的存在。”
“長庚兄,如果宇宙終將毀滅,是等著毀滅更有價值,還是做些什麽更有意義?如果都是虛幻的存在,那是不是追求一點真實的存在更有價值?”
“年輕人啊,血氣方剛,意氣風發,是好事,但終歸是徒勞的。”
長庚似乎也不想再討論此話題,說完深深歎了口氣,下巴的贅肉深深地折了兩層,頭髮油膩而蓬松,帶著的眼鏡片上一層灰都顯而易見,幾根鼻毛從鼻孔裡鑽出來,頑強地生長著。
楊嘯天把行李放到自己的小屋裡,一頭栽在床上就睡了。那是一個極其美好的睡眠,等他睜開眼來,已過零點。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幸好行李包裡還有上火車前買的泡麵沒有吃。他麻利地衝了一袋,鮮香彌漫在這個小屋裡。
小屋不大,大概也就10平米吧,進門是一張單人床,靠窗有一個小的辦公桌,臨桌子邊上一個小的書架,書架並排擺放著一個簡易衣櫃,應該是上個住戶留下來的。這就是全部的家當了。
說有窗戶,其實是個暗窗,外面是個天井,對面一米遠就是另一戶人家的廚房。之後的每天,楊嘯天都會在嘩啦啦的炒菜聲和濃烈的爆油香中清醒過來,以至於理解了上個師兄搬出去住的原因。
書還是很多,盡管走之前已經賣了一些,但很多書還是舍不得扔掉。他小心翼翼地把書都拿出來,擺放在那個小書架上。
箱子裡還有一遝榮譽證書,他隨身翻開一些,總歸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未來的道路還需要繼續保持堅韌不拔的拚勁。
但看到從前自己的努力和成績, 楊嘯天內心還是感到一絲溫暖。他坐在書桌前繼續書寫自己的人生。
“師兄走後,今天上海又下雨了,心裡感覺空蕩蕩的,不知師兄在幹什麽?”婉穎師妹又發來了微信。
“BJ很熱,我在宿舍裡整理物件,這個階段,你要好好把畢業的課題做好了,等文章發出來,後面就容易了。”
“知道的,師兄,文章已經發出去了,就等審核結果了。”
“嗯,最後一年很關鍵,下一步就是就業,或者留在老板這裡繼續讀博。你要考慮清楚,不要像我一樣患得患失的,到最後,老板也不開心,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其實不管是留校,還是去企業,我都能接受的。我只是也很想去BJ的。”
“我建議你不要來,留在上海多好。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其中那個緣由你也是知道一些的,上海還是更適合你。”
“哦,我會考慮清楚的,謝謝師兄。”
楊嘯天說完之後,想起和師妹一起練習跑步,還一起完成了半程馬拉松的比賽。同門的師兄弟們都以為他倆一定是在一起了,可他們一直沒有踏出這一步。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如果有一個人更勇敢一點也許會好點,可就是每次在關鍵時期,缺少了往前走的勇氣。
“還是沒有緣分吧。”楊嘯天心裡想著。只是如今分開之後沒有了之前的糾結,以後也就淡了吧。
楊嘯天滿腔熱情地投入到新的城市,新的生活中。他想象著未來的工作,未來的生活,微笑著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