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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劍年錄》第12章 山鬼5梟雄(中)
  丘志泓忽然道:“誤會,都是一場誤會。張五俠,此女非我等要誅殺的妖女,她這般模樣,與我們毫無乾系。”仿佛找住了救命稻草,一雙眼緊緊盯著張承松懷中的阿素。

  阿素軟癱在張承松懷中,全身劇痛,不由得喚了一聲“張五哥。”

  張承松殷勤地關切道:“阿素姑娘,你怎麽樣啦?”

  阿素疼得嬌喘微微,呻吟楚楚,意識尚且模糊,只是縮在他懷中瑟瑟發抖。

  郭義深冷哼道:“敢做不敢當,這便是你華山派的行事風格嗎?這麽多人欺辱一個小姑娘,算什麽英雄好漢,簡直是豬狗不如,看來你們華山派都是徒擁虛名!”

  史立民憤憤不平道:“張五俠,這些衣冠禽獸之徒何必要護著他們,依我看一劍把他們都殺了,豈不痛快。”

  張承松清楚感到阿素的身體在不住的發顫,極是在害怕什麽,聯想她一身傷勢的遭遇,赫然而怒,還要出言指責丘志泓拒不承認的狡辯之詞。

  忽然聽得廟門響起暴喝之聲,跟著一陣兵刃相接,楊金和徐匪從外面撞飛進來,兩人同時吐出一口鮮血。

  “四弟,五弟!”魏明開、郭義深、史立民具是大驚失色,上前扶起二人。

  四道人影從廟門忽閃而入,在場之人無不戒備以待,為首一人瘮瘮笑道:“張五俠,咱們又見面了。”

  張承松見他聲音如此熟悉,一下子便認出來是兩年前在臥龍山交過手的林重賀,恍然大悟:“我早該想到的,那四道履聲之人輕功極佳,絕非這些華山派門徒的微末武功能及,顯然是還有人在暗中潛伏,伺機而動!”

  楊金大罵道:“你們這四個狗兔崽子、狗娘養的玩意,盡給爺爺玩陰的。”說話又嘔吐一大口鮮血,神情痛苦,顯然是受得傷不輕。

  郭義深按住他的脈位,眉頭一皺,說道:“四弟別說話了,你傷及內腑,不宜動怒,快坐下運功調息內傷。”

  楊金和徐匪忙坐下調息內傷,魏明開與其二弟三弟守在兩人前面,魏明開踏前一步,暗含怒意,說道:“閣下是何方人士,何以要傷我的兩位兄弟?”

  林重賀蔑視道:“好狗不擋道,你們山鬼五梟雄不願入我冥教,到底是闖不出什麽名堂來的,當年如果不是燭龍總舵主愛惜人才,你們五人如今早是一堆白骨了。今日教我赤鬼分舵撞見,便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肯不肯入我冥教,效力我赤鬼分舵?”

  魏明開冷聲道:“此事休提更休想,你們冥教的人行凶作惡,害人無數,為江湖之人所痛恨入髓,我山鬼五梟雄縱然勢單力孤,微渺之粟,於中原六大門派微不足道,更不足抗衡你冥教這頭饕餮巨獸,但也絕不向你冥教服軟稱首。”

  史立民怒道:“單是你冥教這些賊畜生傷我兄弟起,我山鬼五梟雄便與你冥教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張承松深深一震,暗道:“我本以為這山鬼五梟雄不過是江湖上的三教九流之派,不足一哂,沒想到也有悲天憫人之心,更是心懷俠義正道之士,便是此等豪氣,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傑。比起某些人常常把‘名門正派’、‘仁義道德’掛在嘴邊,為人行事卻背道而馳,令人不齒的可好得多了。”

  林重賀搖頭惋惜,嘖嘖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見棺材不下淚,怪可惜了你們五個這麽好的鷹犬之才。瞧你們挺有一番骨氣,便讓你們多活片時,待會兒再收拾你們。”退開身來,微微一拱,恭敬道:“執事長老,

那個便是劍宗六俠之一的張長青!”伸手指向後面的張承松。  那個執事長老雙目定格住張承松,微微下移,落在了阿素身上,犀利如鷹,面色漠然道:“凡是叛教者,一律殺無赦!”右手抬起一塊令牌,又道:“阿素,說出青雀堂堂主的藏匿之處,本執事便念著銀蛇總舵主之情面,不叛你以極刑之罰,讓你死得乾脆些,否則總教四十九種叛教極刑,種種讓你生不如死。”

  山鬼五梟雄與華山派的三人都是一度茫然,直到心中理清幾分緣由,才明白事情的主要,冥教這是派了執事長老來追殺本教叛徒了,諸人同時望向張承松懷中的阿素,華山派的三人更是惶恐的躲在角落,不願遭受池魚之殃,隻盼能尋找縫隙之間,乘亂溜之大吉。

  阿素打林重賀說話起就已醒轉,又聽到本教執事長老隨來,加上叛教之極刑,頓時嚇得膽戰魂驚,面無人色,顫聲對張承松道:“張五俠你快些走,這執事長厲害得緊,你們都不是對手的。”說出這番話時已經費盡力氣。

  林重賀道:“阿素,死到臨頭還如此關心別人,你們現下摟摟抱抱的,莫非你已和大名鼎鼎的劍宗張五俠私通奸情,所以才罔顧本教四十七種極刑而大膽叛教,剛才‘張五哥’叫得不是挺親熱的嗎?怎麽現下不叫了?”

  阿素唇口一咬,不知從何處來得力氣,大聲喊道:“你休要胡說八道,張五俠和我清清白白,怎容你如此詆毀他。”

  林重賀哈哈大笑,深有回味地說道:“大名鼎鼎的張五俠和你清不清白我倒是不知道,不過你肯定是不清白了。”

  那個執事長老一揮手,林重賀立馬閉口不言,冷冷道:“廢話少說,本執事可沒這麽多時間與你們耗在這兒。阿素,快快說出青雀堂堂主的藏匿之處,本執事就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阿素失魂落魄道:“死得乾脆又如何,死得痛苦又如何,你們想要殺我家小姐,終究是不能的。”抬頭望著張承松,淚光閃閃,懇求道:“張……張五哥,你一劍殺了我罷……”

  張承松長劍一指,左手摟住阿素,說道:“自你和你家小姐棄暗從明,歸入正道始,便是我劍宗六俠的恩人。”對她報以安慰一笑:天底下哪有手刃恩人的人,這不是忘恩負義的奸佞之徒嗎,更何況我劍宗之人豈會做出這等恩將仇報之事。”

  他心中已做出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帶阿素闖出險境,不然她落到那個執事長老手上,怕是要受盡折磨而死。

  那個執事長老卻怕張承松一劍將阿素給刺死,那樣唐婉瑤的去處就難以得知了,說道:“張五俠,此乃本教教內事務,你最好不要插手了。”

  山鬼五梟雄也站紛紛在張承松這邊,林重賀喝道:“山鬼五梟雄,你們也要插手,當心死無葬身之地!”

  郭義深絲毫不畏懼,冷笑道:“我三弟剛才已經說過了,從今往後我山鬼五梟雄與你冥教勢不兩立,今日就算能躲,明朝卻要擔驚受怕,既然如此,何不痛痛快快地和你們打上一場,是生是死,還未知分曉。”

  那個執事長老道:“你們五人想要尋死也不必這麽快,等本執事解決那礙眼的小子,馬上就輪到你們了。”身形倏忽一閃,手中令牌如暗器擲出,昏暗之中更是無影無蹤,難以捕捉。

  山鬼五梟雄隻感覺眼前一眨,那個執事長老就從眼前鬼魅消失,個個瞠目結舌,還沒作出反應,只聽得身後鐵器撞擊之聲鏗鏘不歇。

  張承松左手摟住阿素,右手不斷揮舞長劍,適才那一發令牌攻勢之猝然,勁力之強硬,好在他提前嚴防門戶,長劍自身前一旋,閃起一圈銀虹。

  有驚無險地化解了這致命一擊,但劍身與那塊令牌撞擊之後,虎口便是陣陣發麻,足見那個執事長老的內力之深厚。

  那塊令牌叫作“閻羅生死令”,乃是冥教閻羅殿一系的執事長老的獨門武功,具有回旋之能,飛擲出去,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弧線,又回旋從身後襲來,張承松舉劍要削落它,那個執事長老乘機而入,伸手要搶走阿素。

  張承松左閃避開,這一避頓時腹背受險,背後被那塊令牌劃出一道深三寸、寬半尺的傷口,那個執事長老欺近他跟前,舉掌要落在他胸口,張承松疾忽使出一套犀利劍法,劍芒如光,觸之即傷,逼退了那個執事長老,心中卻是驚險萬分。

  那個執事長老略顯倉促的退開,順勢接回了那塊令牌,沒想到自己幾十余招兀自拿不下張承松,惱羞成怒,說道:“本執事這塊‘閻羅生死令’一出,就沒有人能夠活下來,今日她是必死的!”不顧阿素是生是死,隻想立時擊斃她,挽回已掉的顏面。

  山鬼五梟雄見張承松與那個執事長老交手仍存余力,無不佩服,心中都道:“冥教各執事長老都是萬中挑一的武功高手,江湖上的一流角色都少有能及,張五俠居然能夠走上這麽多招,還打得對方措手不及,看來劍宗六俠之聲譽絕非浪得虛名。”齊齊攔住林重賀和另外兩個部下。

  魏明開郎聲道:“張五俠奮力殺敵,兄弟幾個也不能拖了後腿。”雙拳蓄力,“八荒崩泰拳”隱隱作勢。

  丘志泓在旁邊幸災樂禍,暗道:“快快打起來,打得越狠越好,最好是兩敗俱傷。”慢慢挪動腳步,朝廟門小心翼翼的靠近,隻待時機成熟,乘亂溜走。

  阿素依偎在張承松懷中,幾度怕張承松因為她而分心,多次勸他放下自己,張承松卻是無暇抽空放下她,一旦稍有松懈,兩人必有一死一傷,目下只能一心應敵。

  阿素卻是怔怔地掉下來眼淚,哽咽道:“我值得什麽……”

  張承松劍招疾展施發,均是以守為進的路數,由於摟著阿素,他行動有限,又難以找到破敵之策,不由得心急如焚,但還是挺力堅持,面上鎮定自若,微微俯身,對阿素柔聲道:“抱緊我。”出劍忽上忽下,西刺東劈,把自己的要害死死守住,不再讓那個執事長老欺近身來。

  阿素雙手一用力,緊緊抱住,卻不小心觸摸到了張承松背後的那道傷口,登時疼得他直吸涼氣,她緊張之下,雙手一松,本就無力,身子一軟,便要倒地,張承松左手握住她的腰間,才減去她的下墜之勢。

  那個執事長老用閻羅生死令聲東擊西,讓張承松難以應付,不知是先擋住令牌還是先對付他。

  張承松卻鋌而走險,腳下暗勁一發,飛躍而起,挺劍刺向那個執事長老的咽喉。

  那個執事長老雙手猛地一合,夾住了兩側劍身,大喝一聲,內功催發,把那柄長劍崩為三四截。

  張承松兵刃一失,威力大減,急忙出掌對抗。

  那個執事長老避開掌力,使出擒拿之法,反而扣住他手臂的上下兩端,張承松大驚:“遭了!”

  阿素見張承松岌岌可危,後悔道:“我不該連累張五哥的……”瞧他額頭上冒出不少顆珠般的汗水,伸袖輕輕為他抹去,一面哭道:“張五哥,你別管我了……”

  那個執事長老手上發動內力,要震斷他這整條右臂,忽然間神色驟變,雙手反被一股極強的內力震得劇痛無比,不可思議地疾步暴退,撞上牆邊才卸去衝擊之力。

  山鬼五梟雄本與林重賀三人廝殺的不可開交,見那個執事長老撞在牆壁之上,都停下手中招式,舉目望來,但見張承松背後不知何時出現一人,一隻手按在他的背上,似乎隨時可以取了他的性命。

  張承松不敢輕舉妄動,他的要害被人按住,這種感覺如同板上魚肉,任人宰割,對方的內力走勢一旦稍有變動,他的心臟立馬便會被震碎。

  只聽背後那人對那個執事長老道:“你要是斷了他的手,有人會不高興的。”

  那個執事長老愕然失色,隨後恭敬行禮,說道:“閻羅殿執事,見過七毒閣主。”

  七毒微微頷首,說道:“少主有令,近日有一位貴客拜訪,現下已到陝西境邊,不日將至,接待之事全由你閻羅殿上下操辦,不得有誤。”

  那個執事長老再度行禮,動身欲去,又止住腳步,七毒道:“這裡的事情我來處理,你速速回去。”

  林重賀領著兩個部下,走上前來,更加恭維,紛紛拜下行禮,說道:“赤鬼分舵首堂堂主,拜見七毒閣主。”

  七毒緩緩說道:“據我所知,赤鬼分舵舵中的事務繁多,你們總舵主劉鼎已經弄得焦頭爛額了,你個分舵堂主居然還這麽閑暇,來插足閻羅殿的事情,是覺得銀蛇、赤鬼兩分舵的衝突還不夠麻煩嗎?”

  語聲逐漸嚴厲,林重賀顫聲道:“小的……小的是奉總舵主之命,來協助……協助閻羅殿的執事長老追捕叛教之人。”

  七毒道:“閻羅殿是鬼厲的部下,你們赤鬼總舵的總舵主劉鼎還是鬼厲的徒弟,什麽時候師父的事情還需要徒弟來插手了?”

  林重賀囁嚅道:“小的的確是……是奉……”七毒呵斥道:“是奉你心裡那頭色魔的命令罷!”

  林重賀慌張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心中猜測不已:“七毒閣主無端來找我的麻煩,我邇來肯定是有得罪他的地方。”

  七毒道:“你們總舵主劉鼎有嗜痂之癖,吃人成性,你首堂堂主又荒淫靡腐,眠花臥柳,兩人隔三差五的跑到銀蛇總舵裡尋歡作樂,不給錢也就罷了,心情稍有不適,又把人家舵中女子折磨至死。”

  “尋常人家柳舵主不過是睜一眼閉一眼,此次你們無憑無據就擅自下令追捕她部下的花美人,為了此事,兩舵差些大打出手,就連少主也多有責備你們赤鬼總舵行事魯莽。”

  林重賀只能連連稱是,不管自己是不是理虧,都不敢多言一句。

  七毒又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抓住個董晉昌就懷疑別人有叛教之嫌,有精力屠戮本教同足,還不如去多割幾個禿驢的頭顱回來邀功求賞的快。”

  林重賀道:“對對對,去割禿驢的頭顱……”

  七毒拍了拍他的肩上,說道:“最好是安分守己,回去找個機會誠懇地向柳舵主負荊請罪。還有,把自己的嘴巴管好,小心禍從口出。”

  林重賀嚇得兩腿發軟,險些驚厥,扒開自己的衣物,隻瞧肩上已然發紫,分明是中毒之象,忙跪下扯住他的衣擺,哀求道:“冤枉啊,七毒閣主,小的可沒做過對不起本教的事情,小的一向對教主忠心耿耿,從沒……從沒說過教主的壞話……”

  七毒淡淡道:“疼上幾天而已,當作你口無遮攔的一個教訓。”

  林重賀始終不知自己從頭到尾說錯了什麽話,一聽此毒不會要了自己性命,不住地點頭,說道:“疼幾天好,疼幾天好,舒舒筋骨。小的這就回去,向柳舵主請罪。”領著兩個部下,抱頭鼠竄,落荒離開。

  山鬼五梟雄見七毒還把手按在張承松背心上,都覺來者不善,叱道:“放開張五俠!”兵刃刷刷而動,便要動手。

  七毒微微一笑,掌中發力,立時震得張承松大口吐血,兩眼一黑,應聲倒地,不知生死如何。

  山鬼五梟雄暴喝不迭,圍將上來,青光閃動,拳風呼嘯,全部往七毒身上招呼去,可等他們奔上來時,除了弱不禁風的阿素在悲痛大哭,哪裡還有七毒的身影?

  郭義深去探張承松的脈象時,手指一顫,說道:“張五俠,死……死了……”

  阿素“啊”的一聲,悲慟難勝,氣急攻心,當即昏死過去。

  魏明開一聲長歎:“張五俠譽滿江湖,乃是令人欽佩的豪俠之士,如今身死人手,老天實在不公,兄弟幾個雖說是初晤不久,但都對張五俠仰慕多年,出於江湖道義,我們兄弟五人理應記下此仇,有朝一日替張五俠報仇雪恨。”

  楊金道:“我之前不識張五俠,多次出言辱罵冒犯,心中倍是慚愧。我先帶張五俠回去,一定花重金找一塊風水寶地,先把張五俠入土為安,以表我誠懇的歉意和敬意。”背起張承松,大步出廟,面上滿是歉仄之色。

  史立民指著阿素道:“大哥,她怎麽辦?”

  魏明開見阿素身上盡是傷口,不禁心生憐憫,說道:“此女雖說是冥教之人,但張五俠竟不惜自己性命也要保護她,足見二人關系非同尋常,我們把她一同帶回寨子裡,好生照顧,由五弟給她調養身體。”

  郭義深道:“五弟,你先背她回去,我們隨後就到。”

  徐匪是他們五人當中年紀最輕,武功最弱的,為人靦腆,平常不善言辭,說道:“那大哥、二哥、三哥,你們要快些跟來,我和四哥在前面等你們。”

  郭義深笑道:“快去罷,路上跟緊點你四哥。”

  等徐匪一離開,魏明開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均是心神凝重,盯著地上那三具華山派弟子的屍體,一言不發。

  郭義深率先開口道:“只有三顆頭顱,只能換三粒解藥!”

  史立民恨恨道:“我們五人都中了那小妖女的毒,她要我們割下五名華山派弟子的頭顱來換取解藥,現下卻讓另外三人逃走,實在是不該!”拳掌相擊,萬分後悔。

  魏明開仰頭道:“能和張五俠共葬一處,也不虛此生了。”

  郭義深和史立民齊聲道:“大哥!”

  史立民咬牙道:“大不了我去殺幾個庶民,那小妖女肯定識破不出。”

  魏明開言疾厲色道:“三弟不可,如果要以濫殺無辜之人而自己苟命於世,大哥活著也是日夜難安,有愧天地。”語聲漸漸轉柔和,說道:“四弟生性粗魯,但豪情不減,五弟年紀尚輕,更有所作為,我身為他們的大哥,就該讓他們好好活著!”

  郭義深卻是視死若歸,說道:“能和大哥死在一塊,便是心滿意足了。”

  史立民道:“大哥二哥不願活命,我便隨你們一起去。”已動手割下了兩名華山派弟子的頭顱,還有一顆竟是棄之不顧。

  楊金回到寨子裡,親自為張承松沐浴更衣,連夜趕製一口棺槨,又吩咐了底下的人找來了風水先生,尋得了一處下葬的好地方。

  徐匪把阿素安置在一間乾淨的屋中,喚來了幾名婢女,取水幫她擦拭身上的血漬,本要給她敷藥,介於男女之別,隻好交給幾名婢女去做。等他再進屋來,見阿素神情痛楚,夢囈不止,擔心她睡至中夜,身有不適,隨即守在門外。

  這日天亮,楊金大步走來,伸手拍在徐匪肩上,大聲道:“五弟,四哥找了你一早上,你怎麽睡在這裡?”

  徐匪猛地彈坐起來,伸出噓聲的手勢,往屋中伸頭一探,見阿素兀自在熟睡,松了一口氣,悄悄地說道:“你嗓門這麽大,小心吵著人家。”

  楊金揮手道:“你四哥是個粗人,不懂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可也看得出來人家心裡只有張五俠,雖然張五俠現下已經死了,但是你也不能對人家動什麽心思,就算你對人家這麽關心,人家也不一定會領你的情。”

  徐匪面上一紅,囁嚅道:“我沒有……”

  楊金點頭道:“沒有就好,快走罷,大哥都在廳裡,就等你了。”

  魏明開、郭義深、史立民候在廳中,三人都是沉默不語,他們暗地裡已派人製了三口棺槨,只差交代後事,而桌上擺滿了餞別酒,直到楊金帶著徐匪進來,三人面上才出現幾分笑容。

  楊金道:“大哥,五弟找著了,在人家姑娘家門口睡了一晚,害得我難找。”

  魏明開在廳中踱步而行,一面說道:“大家都是好些年的兄弟,有些事不該瞞著,今日就挑明了跟大家說。”

  看著楊金、徐匪二人,說道:“我們五人都中了那小妖女的毒,她要我們割下華山派那群狗崽子的頭顱來換取解藥,但是昨晚幾經波折,讓另外三個狗崽子溜走了,最後隻割下了兩顆頭顱。”

  沉吟片刻,又道:“我和你二哥三哥已經商量過了,這兩顆頭顱換來的解藥就給你和五弟服下,事後也別去找那小妖女的麻煩,畢竟是我們行事不濟。”

  楊金怒目圓睜,抓起桌上用布袋裹住的那兩顆血淋淋的頭顱,用力朝著門外丟去,那兩顆頭顱瞬間從布袋甩出,在地面上骨碌打滾,嘴上罵道:“換他奶奶的解藥,爺爺不稀罕。”

  郭義深要出去拾回來,卻被楊金攔在門口,只聽他道:“大哥,當初我們結拜為兄弟的時候,是你說的兄弟之間福難同享同當,如今你們要違背信言,讓我苟活下去,這絕對不能。”

  魏明開皺眉道:“大哥的話你都不聽了麽?”

  楊金乾脆堵在門邊,搬了椅子,翹起雙腿,搖頭道:“你一直是大哥,但你想教兄弟苟活,你就不是我大哥。”

  魏明開道:“好!就算你不想活,那五弟呢?五弟還那麽年輕,我們都死了,以後誰來照顧五弟?你是非要恪守前人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的兄弟道義麽?”

  楊金瞧了一眼徐匪,說道:“我不管……生死同命!”

  徐匪不假思索,堅定有聲道:“生死同命!”

  郭義深喝道:“你別瞎摻和。”

  魏明開面露威嚴,對楊金囑咐道:“此事就這麽定了,我們走後,你務必照顧好五弟,否則下了陰曹地府,我和你二哥三哥就來生便不認你做兄弟了。”

  徐匪忽然道:“大哥,哪裡來的鈴鐺聲?”

  五人一下子靜聲細聞,只聽得外面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由遠及近,愈發清楚。

  “咦……”一個清脆的女聲驀地送入耳中。

  五人為之一振,楊金怒火中燒,跳起身來,飛奔出去,一面大叫道:“小妖女, 你居然敢自己送上門來!”

  只見十余丈前,一個十七八年紀的少女騎著一頭青驢,止在原地,看著地面上那兩顆頭顱,竟無絲毫害怕,反倒是被楊金大吼一聲,嚇了個激靈,那頭青驢更是東西亂竄,那少女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它拽住,拍了青驢的頭,嗔道:“真是一個蠢畜生……”

  那少女對著楊金怒嗔道:“大白天的,你瞎喊什麽?”

  楊金極快地奔到她跟前,伸出手來,大聲說道:“把解藥交出來,爺爺便放你一條生路。”

  那少女撅起小嘴道:“怎麽,你還想殺了我?”

  楊金的雙目瞪如銅鈴,神情激動,念及只有兩顆頭顱來換取解藥,他們五兄弟中必有人須死,勃然大怒,舉掌喝道:你當爺爺不敢麽?”竟是不懂憐香惜玉,便要辣手摧花之際,魏明開已經搶先一步,截下他的掌力,余下的一股掌風兀自吹得那少女鬢前發縷凌亂。

  那少女面色略顯蒼白,她沒想到楊金竟會如此衝動,若非魏明開及時出手,自己已是腦漿迸濺,成了他掌下之鬼了。

  楊金不肯罷休道:“大哥,你攔我作甚麽?讓我現在就把她給打死。”

  郭義深與史立民齊搶上來,雙雙攔住了他,說道:“不要衝動。”

  那少女笑著對魏明開道:“還是你人比較好,仁義兼備,無愧為山鬼五梟雄之首。”

  魏明開受她最後一句話觸動,更加堅定要換得解藥,拾起那兩顆頭顱,說道:“這是那些華山派賊子的頭顱,現在可以拿解藥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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