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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劍年錄》第43章 鐵鎖琵琶骨
  那白袍客低聲跟她說道:“李峋山這一掌別有用意,大可不必擔心。”

  枯萎的花複蘇了!

  趙未晞問道:“真的麽?”那白袍客道:“我幾時騙過你?”

  趙未晞全身充滿了力氣和希望,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張承松,挺腰站了起來。

  那白袍客一隻手擒住陸夫人,一隻手牽著趙未晞,緩緩走下台來,大搖大擺地離開壇場。

  群雄乾瞪著眼,咬牙切齒。

  大會幾生變故,出人意料,宣布陸景言為武林盟主後,各門各派賀喜一番,紛紛告辭。

  今日過後,劍宗張長青從受人敬仰的英雄豪俠,淪為遭人唾罵的無恥之徒,在中原武林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此事也成了人們飯後閑談,或貶或褒,甚囂塵上。

  三日過後,陸景言經過好生調養,斷臂之傷已無大礙,但他一生武藝均以劍法見長,右臂一斷,這輩子就只能用左手使劍。

  於是他沒日沒夜的勤加苦練,左手使起劍來,依舊拖泥帶水,笨拙無比,別說使出一些精妙劍法,便是尋常招數也不能一氣呵成。

  他使來使去,左手根本追不上劍招變化,越練越亂,越亂越煩,有幾次甚至差點傷到自己。

  他乾脆跳到一株樹前,對著它一頓亂砍,心中怒叫:“張承松,你和那妖女害得我如此之慘,讓我在各派面前丟盡了顏面,這輩子你就如喪家之犬,在下面苟延殘喘度日,永遠也別想出來!”

  這時,邱志鴻帶著幾個師弟走來,說道:“陸師哥,好幾天了,他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再過幾天,恐怕……”

  陸景言臉上陰沉,一轉身,森森然道:“扒開嘴來,灌也要給我灌進去。”

  邱志鴻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點了點頭,又道:“對了,陸師哥,恆山派的李師妹來找你了。”

  陸景言眉頭一動,道:“她在哪裡?”邱志鴻道:“在客房,師娘正拉著她說話呢。”

  陸景言連連說了三個好字,棄了長劍,直奔客房。

  他走後,一個弟子抱怨道:“陸師哥倒是陪美人兒去了,咱們哥幾個卻要陪著那個半死不活的家夥,呸,真晦氣!”

  一個弟子又道:“那下面又髒又臭,我隻去了一趟,渾身都是那個味兒,洗也洗不掉。”

  一個弟子忽然道:“哎,我們可以找人代咱們去。”

  “這樣的髒活,誰會幫咱們?”

  “新來的那個羅師弟,他做事很勤快,對師哥們的話從不敢違逆,能者多勞嘛。”

  “邱師哥,你說怎麽樣?”

  邱志鴻猶豫道:“這件事是陸師哥特意交代咱們的,如果在他身上出了什麽差池,咱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羅師弟這個人我了解,他話少,人也老實,對什麽事都不大過問,咱們隨便忽悠他一下,說下面關著一個窮凶惡極之徒,只須按時給他灌些米水便可。”

  “哎呀,你這樣說,把人家羅師弟嚇著怎麽辦,依我看,就說下面養著一頭畜生,每天喂些飯,灌些水,別讓那畜生餓死就可以。”

  幾人拍手稱讚,哈哈大笑:“妙哉!妙哉!”

  他們見邱志鴻還是猶豫不決,推了推他,悄悄說道:“好幾天沒去了,真不去看看?聽說那裡又新來了一個俏妞兒,前挺後翹的,十足是個勾人的騷狐狸,一晚上要不了多少個錢,咱們哥幾個先湊著,讓邱師哥這一回玩她個夠。”

  邱志鴻聽著渾身燥熱,

心癢難撓,一錘手,說道:“好罷,就讓羅師弟替咱們去。”  客房裡,陸夫人拉著李如詩長一句、短一句的聊,陸景言在旁邊偶爾插上幾句,逗得滿房歡笑,李如詩對他頗為關切,兩人你儂我儂,陸夫人看著煞是合著心意。

  當晚,李如詩留在了華山,陸夫人給她安排了房間,和陸景言睡的地方僅有一牆之隔。她坐在桌前,托腮神思:“陸師兄當上了武林盟主,那我不就是盟主夫人啦?”一拍手,歡喜地跳了起來,心裡暗喜:“今後誰也不能小瞧於我,陸師哥喊他們做什麽,他們就得做什麽,對我也得畢恭畢敬,哼!便是我說什麽,想他們也不敢有違逆之意。”

  忽然,門外有人輕叩幾下,李如詩心裡一驚,如夢初醒,忙道:“請進!”

  陸景言推門進來,李如詩心想:“他這麽晚了,還來找我,難不成是……”卻不敢往下想去。

  陸景言笑道:“我猜著你還沒睡下。”

  李如詩笑了一下,傾了杯水,遞給他,說道:“正要睡下呢,你便來啦。”

  陸景言笑而不語,摸著她遞水的手,很是滑膩,意味深長地笑道:“那你說,我是該來呢,還是不該來呢?”

  李如詩嬌嗔道:“我手都舉酸啦,你再不接,我可不歡迎你了。”

  陸景言聽了這句話,心花怒放,立即喝下這杯水,一把把她按到榻上。

  李如詩滿面羞紅,陸景言道:“看來我是應該來了。”閉上眼,貪婪地嗅著她的處子幽香,忽然低下頭去,吻住李如詩的薄唇。

  李如詩也不拒絕,雖然覺得有些粗暴,但她還是配合著陸景言。

  陸景言邊吻邊去解開她的衣帶,李如詩想說“不要”,但被陸景言緊緊吻住,哪裡說得出話來,她害怕極了,雙手一抓,抓住他的兩肩,用力一推。

  陸景言給她抓住斷臂處,痛得他跳了起來。李如詩忙道:“陸師兄,你沒事罷?”

  陸景言興致盡掃,很是惱怒,冷哼道:“你一定是覺得我立的誓應驗了,怕我會虧待你,所以現在後悔了。”

  李如詩急道:“不是的,不是的。”

  陸景言道:“上次你也是這樣,這次還是這樣,你既然這麽不放心我,還來找我做什麽?”

  李如詩委屈極了,哭道:“陸師兄,我從沒這樣想過,我這次是背著師父偷偷來找你的。你一定要待我好,我什麽都願意給你。”

  陸景言歎了口氣,溫言道:“如實,確實是我太著急了,你也別怪我。好好歇著罷,我先回去了。”

  李如詩拉住他,說道:“不!陸師兄,我不怪你,只要你能真心待我好,這輩子隻疼我、愛我一個人,你想要什麽,我都依你。”

  陸景言見她說出這番話時,兩頰暈紅,嬌媚無限,渾身就像是被焰火燒著一樣,難受得緊,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撲到她身上。

  華山西峰有一條隱蔽的石階,近有千米之長,盡頭是一座石府,府門重達千斤,旁設機關,外人不易找到。

  府內異常昏暗,是一所地牢,又臭又髒。這裡原是華山的避難之所,後來改建成關押或審問冥教妖人的地牢,其中酷刑,比官府衙門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裡面折磨死的魔教妖人,多達數百余人,具是慘死,由於常年血腥味和腐臭味飄蕩不散,混雜一起,在裡面待上片刻,足以使胃裡翻江倒海般難受。

  忽然,黑暗中微微一亮,是一根蠟燭,忽暗忽明的亮著,有兩個人站在一起,交談著什麽。

  只聽是:“爸,有了他,咱們也算是百毒不侵啦。”

  “天下竟有如此稀奇之事,你爹我也是生平頭一回知曉。”

  “嘿嘿,今後咱們要是中了毒,只須喝了他的血,可比吃什麽仙丹妙藥管用得多了。”

  “言兒,你找個時間,把那劉東屏請到家裡來,爹得好好向他請教請教。”

  “是!”

  這兩人便是陸之莊和陸景言,兩人口中的他不是別人,正是張承松!

  陸景言忽然道:“爸,三年過後,你當真會放他走麽?”

  陸之莊道:“有用,當然一直留著,沒用,直接殺了便是。”

  陸景言道:“要是劍宗那邊來要人呢?”

  陸之莊道:“李峋山明說著要廢他武功,逐出劍宗,當時爹還信以為真,但現在想來,無法是說說罷了,他對愛徒下此狠手,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給大家看看。”

  陸景言不解道:“做做樣子?”

  陸之莊呵了一聲,緩緩道:“西山劍宗自薑虛儒創派以來,已有六十多年,和咱們華山派相比,自是不足一提,但薑虛儒一身武藝獨步武林,名震中原,座下弟子多行俠義之事,多年來有著極美清譽,李峋山為了不讓劍宗幾十年的名聲毀於他手,所以才一掌把這小子打昏過去,這樣各派也不好發難於他。”哼了一聲,又道:“他還是挺疼惜愛徒的,這一掌沒把他打廢,三年過後,鐵定會過來要人,到時便說這小子死不悔改,趁夜襲殺我諸多弟子,逃了出去,這小子在大會上的所為,各門各派有目共睹,李峋山敢來要人,咱們就來個興師問罪,教他自找麻煩。”

  陸景言點頭道:“還是爸想的周到。”蠟燭一送,黑暗中驀地出現一個蓬頭垢面、了無生氣的人,嘖嘖三聲,說道:“張五俠啊張五俠,你以前是譽滿江湖,現在是豬狗不如。你的那位如詩師妹已經成了我的人,我會替你好好疼她、愛她的,至於你,就一輩子在這裡殘喘度日,這斷臂之仇我不能報,我便來折磨你,要你生不如死。”臉上因極度得意的笑容而變為猙獰可怖起來。

  陸之莊突然喝道:“誰!”

  黑暗中無人回應,陸景言道:“爸,這裡能有誰,是你太小心啦。”

  陸之莊搖了搖頭,厲聲道:“既然來了,豈有就走之理?”

  陸景言蠟燭回送,只聽得一陣腳步聲作響,迎面走來一個提著木桶的人,見了這人,嘿了一聲,說道:“爸,你可別一驚二乍的,嚇我一跳,這是新來的羅師弟。”

  且說這位羅師弟不是別人,正是昔日江南鏢局之首的龍雲鏢局的少鏢頭羅書文。

  原來那日羅同豐他們給孫井岩半途劫了鏢,一番血戰之後,除了余成和羅書文僥幸逃亡,其余盡數慘死野外,余、羅二人也被一路追殺,余成舍命相護。最後只剩下羅書文一人逃亡,當他也要被趕盡殺絕時,碰上了要去拜訪梅花莊的陸景言和李如詩一行人,幸得陸、李二人出手相救,他才活了下來,因此拜入了華山派門下。

  他在華山派勤苦練功,隻盼有朝一日能報滅門之仇,昨日他又被推了一件活兒,教他來喂養一頭畜生,他寄人籬下,當然得任勞任怨,於是他把早上的殘羹剩飯倒在桶裡,按著邱志鴻所交代的,來到了這所地牢。

  聽到裡頭有人交談,心下好奇,躲在後面偷偷聽著,起初很是疑惑,直到聽到“張五俠”三個字,大吃一驚,心想他父子如此陰險歹毒,哪裡還敢待在這裡,急於離開,但太過於害怕,不小心弄出了聲響。

  陸之莊生性謹慎,知道有人在旁偷聽,故才喝問是誰。

  羅書文放下木桶,恭敬道:“見過掌門人,見過陸師哥。”

  陸之莊朝他緩緩走來,問道:“你在後面多久啦?”

  羅書文結結巴巴道:“沒……沒多久,弟子是剛到這裡。”

  陸之莊嗯了一聲,繞到他的身後。

  羅書文栗然變色,冷汗直冒,急忙跪了下來,顫聲道:“掌門人明鑒,弟子什麽都沒有聽到,是邱師哥他們教弟子來這裡的。”

  陸景言道:“爸,你別嚇唬他了,準是志鴻他們又去偷懶了,淨把髒活累活丟給羅師弟,下回見著,可得好好說說他們。”

  陸之莊道:“他什麽來路?”

  陸景言道:“上次我去梅花莊,路上隨手救的,見他有些料子,就收了回來,來路嘛,我也不甚清楚。”

  陸之莊森然道:“既然來路不明,那就留你不得。”

  羅書文大驚,急著說道:“我爸是龍雲鏢局的總鏢頭,出鏢時遭到冥教的人劫鏢,我爸他們全部死在冥教手裡,多虧陸師哥出手相救,弟子才得以活命。”

  陸之莊微微詫異,說道:“這麽說,你是龍雲鏢局的少鏢頭啦?”

  羅書文連連點頭,是個不停。

  陸之莊暗想:“龍雲鏢局的總鏢頭是少林弟子,後來不知怎地離開了少林,他的名聲我倒略有耳聞,上次派人送去了請帖,回來的弟子說府上無人,想來是出鏢去了,加上近來有人傳龍雲鏢局被滅了滿門,依他所言,倒也如實。”

  陸景言道:“爸,羅師弟這個人老實聽話,大可放心。”

  陸之莊不發一言,一掌拍到羅書文的肩頭。

  羅書文嚇得魂不附體,全身發軟。

  陸之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說道:“少鏢頭,地上髒,快起來罷。”

  羅書文劫後余生的感覺,不住地磕頭,說道:“謝掌門人不殺之恩,謝掌門人不殺之恩。”

  陸之莊哈哈一笑,說道:“言兒說你是個可用之才,殺了未免可惜,日後好好表現,絕不會虧待於你,日後誰敢欺負到你頭上,隻管告訴你陸師哥。”

  羅書文不住地感激。

  陸景言忽然道:“羅師弟,你知道這裡關的是什麽?”

  羅書文心道:“這裡關的是大名鼎鼎的張五俠,是我的救命恩人!”知道此話一旦說出,必遭他父子二人的毒手,一咬牙,說道:“這裡關著的是一頭畜生,一頭畜生!”

  陸景言一愕,隨即哈哈大笑,去扶他起來,說道:“說得好,說得好!這裡關著的的確是一頭畜生。”看著桶裡的殘羹剩飯,又道:“羅師弟,這頭畜生可要好好養著,快去給他喂飯罷。”

  羅書文提起木桶,走到張承松身前,看著桶裡的惡臭的剩飯,哪裡是給人吃的,想著要將這些剩飯剩菜喂給昔日的救命恩人,他難以接受,更難以下手,一時怔住了。

  陸景言催促道:“羅師弟,快點喂罷,別讓這頭畜生餓死啦。”

  羅書文抓起一把黏糊的剩飯,塞進張承松嘴裡,再抓一把,又塞進去。

  陸景言笑道:“羅師弟,這頭畜生便交給你啦。”

  羅書文陪笑道:“陸師哥放心,這頭畜生我一定好好養著。”

  陸景言大笑著和陸之莊離開地牢,羅書文大口喘氣,也顧不得逼人的惡臭,摸出火折子,點亮地牢。

  這才看清張承松如囚犯一般,雙手雙腳都帶著鐵鐐,渾身是鞭打的血痕,他一看之下,驚呆了:“張五俠到底遭受了什麽?”

  羅書文強壓心裡的恐懼,急聲喚道:“張五俠,張五俠!”

  張承松這幾日未進米水,唇乾舌燥,喉嚨裡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全身的劇痛使他說不出話來,想要抬頭也不能做到,心裡隻想:“我這是在哪裡?我的肩膀為何如此之痛?”他想邁出一步,但劇痛之感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尤其是兩肩上的劇痛,簡直無法形容。

  羅書文悲憤填膺,暗道:“張五俠給他父子折磨成這樣,對同道如此殘忍,虧他們還常常厚顏無恥的把名門正派掛在嘴邊。”

  見張承松四肢給鐵鏈鎖住,單憑自己是救他不出,心想:“劍宗的人南下不久,現在去追並不太遲,但是他們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時時刻刻都要來羞辱我,一旦我不見了,他父子必生疑心,我死了是不足可惜,可張五俠卻要被他們囚在這裡一輩子,那是天大的冤枉事。”

  羅書文滿是愁苦,恨自己無能為力,左右踱步,突然一頓,對著石壁揮了一拳,暗道:“張五俠譽滿江湖,仗義如雲,定是遭他父子陷害,如今正是我報答之時,哪怕是豁出性命,我也要救張五俠出去。”打算既定,不再有所畏懼。

  張承松隻感覺兩肩給人削去了一般,痛得厲害。

  羅書文低聲對他道:“張五俠,你能聽見我說話麽?如果能,你就點一下頭。”張承松知他是羅書文,點了點頭。

  羅書文又道:“張五俠,你再多忍耐幾天,我一定想辦法救你出去。”張承松想要道謝,苦於不能說話,多點了一下頭。

  之後幾天,羅書文常來地牢裡看望張承松,帶的都是熱著的飯菜和乾淨的水,同時給張承松處理身上的傷口。

  而邱志鴻他們只顧著眠花臥柳,夜不歸宿,陸景言又和李如詩你儂我儂,說著什麽甜言蜜語,似乎誰都忘記了張承松這個人,對他們而言,與其去看一頭畜生,還不如多陪會兒美人。

  張承松有羅書文殷勤照顧,傷勢漸漸好轉,這時他才知道兩肩為何劇痛無比,原來是有兩條鐵鏈從他肩胛的琵琶骨處直穿而過,和雙手雙腳上的鐵鏈鎖在一起,難怪手腳一動,便牽動肩頭之痛。

  再說這穿琵琶骨,是官府對付窮凶惡極的江洋大盜的法子,任由你的武功多麽高強,只要被穿了琵琶骨,半點武功也使不出來了。

  霎時之間,張承松驚怒交加,全身顫動,要掙脫鐵鏈,但帶來的劇痛非他所能忍受,折騰幾下,痛得他齜牙咧嘴,到了後面才慢慢冷靜下來,心想:“師父掌下容情,既沒殺我,也沒廢我。”想到這裡,不由得愧疚萬分,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滿腔憤怒,暗道:“陸之莊如果要廢我武功,不過是抬手之間,我被穿了琵琶骨,必是拜陸景言所賜,他就是要折磨我罷了。”

  又想到陸景言說如詩已經成了他的人,心裡一陣難受,更多的卻是痛恨,對陸景言的是恨,對李如詩的是痛,他痛心李如詩為何要跟著陸景言來陷害自己。

  冷靜之後,他漸漸明白:“她也恨我,恨我對她無情無義,是啊,我做了許許多多愧對她的事情,肯定傷透了她的心,她恨我也是情有可原,一切都不能怪她,全是我的錯,如果能出去,不管她還恨不恨我,能不能原諒我,我都要見她一面,把事情解釋清楚。”

  他們之間一直不得相見,唯一一次相見卻沒相認,隻怪張承松那時過於害怕李如詩的責怪,想著日後慢慢向她解釋清楚,這才導致雙方的誤會不斷加深。又過了幾天,除了羅書文,幾乎沒人會來這個又臭又髒的地牢裡,張承松的傷也一天好過一天。

  羅書文這次來的時候,帶來了一把劍,他翻遍了邱志鴻幾人的房間,甚至連陸景言的房間也偷偷去了一趟,始終沒找到打開鐵鐐的鑰匙,尋思著用劍劈斷鐵鏈,總比張承松一直囚在地牢而無法行動好。

  於是教張承松忍耐一下,一隻手抓住鐵鏈的一端,另一隻手揮劍疾砍而下。

  只聽鏘鐺一聲,迸射出幾粒火星,鐵鏈十分堅固,沒有絲毫損壞,反而震得鐵鏈一陣顫抖,牽動了張承松琵琶骨處的兩條鐵鏈,痛得他緊咬門牙,心底叫苦不迭。

  羅書文還要再砍,張承松急聲製止,第一下他一聲沒哼,要是再來一下,只怕他真的會忍不住地哎呦叫出來。

  羅書文嘿了一聲,愁悶道:“鐵鏈弄不斷,這該如何是好?”

  張承松道:“我之前有一把寶劍,削鐵如泥,被陸之莊所奪去,劍柄上刻有一朵梅花,你若能將這把劍找來,何愁弄不斷鐵鏈?”

  羅書文激動道:“張承松,你說的那把寶劍,上面刻著一朵精致的梅花,對麽?”張承松點頭道:“對!”

  羅書文大喜,說道:“這就是啦,那把劍其實不在陸之莊手上,我昨天去了陸景言的房間,見著了那把劍,上面的確刻著一朵梅花。”但又發愁道:“前幾日他一直陪著他那什麽如詩,取來並不是難事,但他那如詩昨日就走了,陸景言又開始練劍,白天練也就罷了,晚上還要練劍,用的便是那把梅花劍,這下要去取來,可是大大不易。”

  張承松又是鬱悶,又是擔憂,心想:“陸景言這人居心狠毒,萬一如詩是受了他的花言巧語,這可十分不妙,我該不該去告訴她呢?唉,他們既然在一起了,是好是壞,又與我何乾呢,我現在都自身難保了,還去多管閑事,到底是自找沒趣,況且她要是一直恨我,將來我想見她,她也未必會見我,就算見了我,也未必聽得進我說的話。”

  當晚,羅書文竟然帶來了梅花劍!

  原來他聽說今晚有一位貴客來了,陸之莊和陸景言都親自去招待,得知消息屬實,心中大喜,當真是老天爺幫助。

  於是羅書文趁陸景言出房招待的空隙,悄悄地溜進陸景言的房間,順利的偷來了梅花劍。

  張承松見他這麽快取來梅花劍,頗感意外,稱讚道:“原來少鏢頭另有過人之處,不知是如何取來?”

  羅書文不好意思,撓著頭說道:“陸景言和他那賊老爹去招待一位貴客了,不在房裡,所以我才能取來。”

  張承松道:“你可知這位貴客是何來頭?”羅書文搖頭道:“沒見過他的真容,只是聽其他華山弟子說陸之莊對他都有三分禮讓,似乎是大有來頭。”

  張承松皺眉凝思:“既然陸之莊都對他有三分禮讓,此人肯定不簡單,會是誰呢?”羅書文突然道:“張五俠,且忍住,我砍啦。”

  張承松“且慢”二字剛落。

  地牢裡,只聽得四下鏘鐺之聲,伴隨著鐵鏈曳地之響,張承松半點沒準備,立即痛得他直吸涼氣,哼了幾聲,不過好歹獲得了自由,初嘗囚犯滋味,當真是苦不堪言。

  張承松咬咬牙,又忍著劇痛,取下兩肩穿過琵琶骨的鐵鏈。

  羅書文一面把梅花劍交還給他,自己用另一把青鋼劍,一面說道:“晚上有不少華山弟子巡夜,咱們要闖出去,幾乎不可能,白天更是,不過咱們出了地牢,外面是一片山林,左邊是一處低淺的山崖,右邊深處是一座陡峭的山壁。”

  “咱們冒險一試,從左邊山崖爬下去,未嘗不可,就算摔了下去, 無非傷筋動骨,要不了性命,這是咱們逃出華山較為好的法子。張五俠,你覺得如何呢?”

  張承松心想:“如今我被穿了琵琶骨,想要硬闖出去,實在難上加難,保險起見,隻好依了此法。”

  遂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別無他法,咱們便從左邊山崖爬下去,無論下面地貌如何,一切還是小心為好。”兩人正要出去。

  突然之間,一陣腳步聲響起,由遠而近,漸漸迫來。

  兩人心頭一驚,各自躲在牆後,暗道:“莫不是給他們知道啦?”不禁握緊長劍,打算浴血殺敵,拚死闖出這片是非之地。

  只聽來的人邊走邊埋怨道:“真是的,偏偏逢了今晚,那臭小子又不知死哪去啦,害得陸師兄派我們來這裡押這頭畜生。”

  一人低聲道:“話說,今晚來的客人可不一般,掌門人對他都有幾分恭敬,陸師兄更是站在一旁,跟個小仆似的,親自給他沏茶倒水,便是對待劍宗的宗主也沒如此恭維。”

  一個人又道:“這話私下說說就行,千萬別傳到陸師兄耳朵裡,否則非要扒下你層皮來。”

  那人嘿嘿笑道:“我這話可算不得什麽,比起你前幾天說的,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說實在的,那恆山派的李如詩真真兒是個俏皮娘,姿色絕對是上品貨,可惜給陸師哥糟蹋嘍。”

  之後那人“哎”了一聲,說道:“咱們雖是沒有這個福分,但說不定將來陸師哥玩膩了,換了貨色,咱們哥幾個吃不到新鮮的肥肉,喝幾口湯,啃幾塊骨頭,那也是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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