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要出發的眾人因為老人的突然出現而被延遲了。
安瀾坐在驛館門前的台階上,原本他想要和周逢一起去,去看看師父人生中留下的最後一個傳奇,可安柔卻不允許,就是趙征對此也持反對意見,要不是那慕容無敵身份特殊,他們自然也不會讓周逢前去赴那所謂的邀約。
安瀾從宮裡出來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的,懷裡還抱著老楊頭留下的劍譜,時不時的翻開看看,身後的老人看著那台階上的女孩兒,撓了撓頭,看向一旁的典來:“這丫頭又是誰?別說是你家世子的風流債。”
老人在這洛陽城裡遊晃了幾日,已經能夠知道這洛陽城裡發生過什麽,當下對那年輕人身邊的這幾個女人充滿著好奇心,一個西秦青花門的花魁,一個未來能夠登頂劍道魁首的白衣女劍士,還有那個自己一手教出來的不算徒弟的徒弟的紅鸞,老人心想到,這年輕人真是豔福不小啊。
“丫頭,坐在這當門神。”
老人實在是坐不住,起身來到安瀾的身邊。
安瀾看著這位和那日遇到老楊頭師父時,也是這樣一身破爛衣衫,當下隻覺得有許的親切,看著老人說道:“老頭,你又是哪位,我看他對你很是客氣啊。”
安瀾指了指典來。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麽坐在這?”
“有個人答應我的事他沒做到。”
老人回過頭去看典來,後者搖了搖頭。
“不會是周逢這小子吧?”
老人試探性的問道:“要是這樣,我幫你教訓他。”
安瀾看了一眼這位好心的老人家,搖頭道:“不是他,是我師父。”
安瀾看了一眼懷裡的書,那是老楊頭臨別之時留下的。
老人看著書上那醒目的四個大字:“二尺清鋒,你師父不會是老楊頭那家夥吧!”
安瀾一愣,又晃了晃手裡的書:“你知道?”
“那老家夥當年可煩人了。”老人一臉痛苦模樣的說道:“天天纏著我要和我打架。”
安瀾一臉的不相信,雖然她相信這位能夠得到周逢以禮相待的老人家可能是江湖上哪一位前輩高人,可她不會相信自己的師父會做這低三下四的事情,一定是這老頭說來哄自己玩的。
安瀾笑道:“我才不信呢!”
老人也許是沒想到這丫頭會這麽說,他在舞周地牢下給那些獄卒牢頭們說起這些事情,那個不是高聲喝彩,以至於那本該陰暗肅殺的大牢裡充滿著無數人的叫好聲。
“你可別不信啊,二十多年前,老子可是打遍江湖的第一人。”
老人說起這話,很是豪邁。
“那為什麽你不是天下第一?”
老人沒有說話,原本豪邁的神色瞬間暗淡了下來,小聲喃喃道:“是啊,為什麽呢?”
安瀾見老人許久沒有說話,忍不住出聲道:“老人家,你真的很厲害嗎?和慕容無敵誰更厲害。
身後的典來此時已經是汗流浹背了,他太清楚這位前輩的過往,以至於在地牢裡沒有,沒有一個人敢問這個問題,盡管他們知道這位老人曾經的輝煌,可一但輝煌過後,人們只會記得那站在最高的人,而不會去問誰是第二第三人,那日的地牢裡,一個新來的獄卒破天荒的提了一嘴,他永遠也不敢忘記那日這位老人手持一把木劍,把整個地牢都給拆了,恰逢狼族來犯,楊帆那個不要命的瘋子把這位發瘋的老人給引出了舞周城,重重的砸在了狼族陣營之中,
那晚一人一劍,將來犯的狼族人幾乎全部殺盡,後來周誠打掃戰場時,被那觸目驚心的場面所震撼到,久久不能自拔,之後在舞周城,再也沒有人可以私自進入地牢裡。 典來此時發現自己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世子,那女孩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因,他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只是那老人輕輕的吐了口氣:“誰知道呢!”
典來看著那位沒有發瘋的前輩,松了口氣。
“難得你們沒打過嗎?”
安瀾的一句話又給典來嚇了一跳,見那老人沒有任何反應,趕忙把安瀾給叫了過來,湊過她的耳邊交代了幾句,安瀾雖然不解,但也聽了進去。
老人見安瀾重新回到台階上,他自然知道那持槍的漢子說了什麽。
“打過幾次,有輸有贏。”
老人望向天邊被落日余暉浸透的雲層,這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神色,癡癡的看著那雲,在太陽徹底落下後,緩緩說道:“真他媽的黑。”
………
典來找到周逢,把和這位老人相處時應該注意到的事說了,這讓周逢很是奇怪這位老人和自己老爹之間到底有著什麽秘密,能夠讓這位老人心甘情願的呆在地牢裡二十多年,以他的本事,那地牢是攔不住他的,那麽只能有一個說法,老人是自願的,可為什麽又會為周誠訓練紅鸞和十八騎,這才是周逢最想知道的,他和老人聊了許久,始終沒有把老人的身份給套出來,本想著可以從典來的口中得知,那曾想老爹早就給典來下了命令,除非老人自己說,否則是不會告訴他的,這讓周逢感到無比的失敗。
周逢等人坐在大廳裡吃著飯,看著那老人,仍保持著一副入定了的模樣,安瀾好幾會都沒有喊動老人,端著碗,把食物湊過老人的鼻子邊,老人也沒有伸開眼,安瀾伸出手去試探老人的鼻息,卻一聲驚訝道:“他死了。”
周逢趕忙起身,他可不想自己老爹給自己安排的助力出了什麽問題,只是他伸出手去摸的時候,老人的身上氣息內力充盈著,整個人進入了一種虛無的狀態,當下緩了口氣,道:“沒事,他在練功呢!”
安瀾不解:“什麽功夫會像個死人一樣?”
“這叫辟谷之術, 大成之時,可以不用入食,不過就要要餓上足夠的時間,才能大成。”
“要餓多少時間啊?”
周逢伸出手,比了個手勢,說道:“七七四十九天。”
“那麽多天,那人不就早餓死了嘛?”
“所以啊,這辟谷之術就沒有幾個人練成功。”
周逢的印象中,也只有他的師父成了,以至於他們師兄弟兩在那七七四十九天裡天天往山下跑,就是為了解決不會做飯也不能餓到的事情,好在山腳下的桃源村民們熱情,他們也就在那段時間裡學會了吃百家飯。
“這武功練了很厲害嗎?”
“就是可以不用餓肚子和被毒。”
周逢搖搖頭,他隻堅持了五日,就破功了。
安瀾腹誹道:“這功法可真奇怪。”
“奇是奇,可真的練成功了,就可以百毒不侵,任何毒物都奈何不得。”
安瀾突然問道:“你會嗎?”
周逢也不瞞著,大方的承認了。
“那我們就這樣讓他呆著,今夜風大,我去拿被子給他蓋上,老人家年紀大了,可不能生病了。”
周逢看著風風火火的安瀾真去他放裡抱來了被子,小心翼翼的蓋在老人身上,生怕弄醒了老人。
周逢看著日漸長大的安瀾,很是欣慰,她已經不是他們初來洛陽時所遇到的那個莽撞的女大爺,女魔頭了,在老楊頭和何其道兩個師父的教導下,這洛陽城裡的人們都驚訝這位女大爺是吃錯什麽藥了,變得那麽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