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者,先帝以其緩急作五聲,以政五鍾。
令其五鍾,一曰青鍾大音;二曰赤鍾重心;三曰黃鍾灑光;四曰景鍾昧其明;五曰黑鍾隱其常。
皇庭之中的金鱗鍾則是五鍾神態各糅雜於其中,百般形態,萬般變化。
……
鍾聲四起,京都無處不逢其聲,鍾聲所往時而蒼白悠長,時而朦朧疏散,時而如蒙蒙草原漫天遍野,時而如水間玲瓏月華晻曖。
伴隨著鍾聲的是一條自鍾身而出,飛騰於空中的金色大蟒。
金色大蟒飛躍天際衝破雲層,跨進金色鱗片,原本體形虛幻的它,轉眼間就化身為了璀璨的金龍圖像。
金龍只是靜止,它卻仍吐露著蛇息,它的雙眼泛著紅光,凶神惡煞地怒視著腳下的芸芸眾生,仿若欲將滅世的邪獸。
如若是常人看見如此巨大的邪獸多半會嚇破膽,迅速逃跑。
但是,京都眾生看見蛇蟒所化的金龍時只有心生向往,眾生無不匍匐在地,向著金龍進行頂禮朝拜。
蛇蟒金龍卻並未被眾生感化,它只是冷漠地看著匍匐在地的芸芸眾生,仿佛這一切都與它互不相關。
隨著眾生膜拜,一點點白光自四處而起,徐徐升騰,匯聚在它那靜態的軀體上。
隨著白光入體,金龍身體邊緣發出“哢哢”的聲響,它就好似正從圖像中出來一般。
也確實如此,它漸漸從圖像中脫離出來,它的雙眼凶光依舊,不停地閃爍,它張開深淵般的巨口不斷嚎啕著,那限制它的圖像接連顫抖起來,不斷如石瓦般脫落下來。
圖像破碎,金龍出世。
首先,金龍便是將目光看向了離他最近的天路上的二十二人。
這一刻,天路上的二十二人在他深淵般的巨口下就如同祭品般的存在。
啟明看著眼前這栩栩如生,不,應該是已經是活過來的金龍,不禁心生驚意。
但是,他所生驚意並不是被金龍凶相所撼。
即便是四年都未出府,他也是知道,眼前的金龍是金鱗鍾的鍾靈。
金鱗鍾是他們邠國的興國聖器,所出金龍比之神明只怕也是有所貶低。
他所生驚意其實是來自於他體內莫名傳來的憤怒,他並不知道憤怒的由來,所以感到驚訝,感到困惑,感到不解。
金龍顯然也感受到這股濃濃的怒意,此刻就像“噌噌噌”的發動機,龍身四處大大小小的氣孔盡相張開,不斷地吐露著金黃色的霜霧。
就在這時,一隻玉手蓋在了啟明的頭頂,大力傳來,一把就令他的身體跪坐了下來,頭直接低垂在了綢緞上。
這正是他身旁的李蘆兒所為,此刻京都上下,芸芸眾生皆是匍匐不敢動彈,唯獨這陌生的男子仍舊與金龍直視。
不知是欣賞他的容貌,或者是感歎他的勇敢,再或許是悲歎他的無知。
最後,也許只是出自對將他拉上天路感到的愧疚。
其實,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那麽多。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本匍匐的身子竟是突然間矗立起來,接著將旁邊男子的頭給狠狠地摁了下去,再迅速地匍匐下去。
即便如此,她依舊是看見了金龍投視過來的凶光,以及近在咫尺的嚎啕巨口。
這一刻.....
她失禁了......
水液“嘩”的浸濕她的下身,弄濕了身下的綢緞,甚至可能要滴落在綢緞下的天街,但她卻渾然不知毫不在意,
她甚至根本沒有心緒去想這件事情。 生命誠可貴,那德行呢?邠國是禮儀之邦,自然是以德為重。
再比之金龍呢?
這一刻,即便是女子貞操,在那舉國重器的金龍面前也顯得那麽渺小。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她無聲地戰栗著,心中後悔和懊惱到了極點,連她自己都不知為何會做出這般的行徑。
眾生皆誠服,你兩卻敢直視金龍?
天路上的其他二十白衣雖未抬頭,但是所習“逐禽左”卻能夠感受四周動靜,兩人這般行為自是難逃眾人法眼,此刻皆是怒意化形,向著兩人延伸過去。
可是,他們發現無論如何延伸和具現怒意,他們二人所在之處就像已經隔離人世,無法觸及。
或許是被金龍吞沒了靈魂?
那真是,
太棒了。
......
他們確實已經不在人世了。
啟明雖然已經匍匐在地,而那金龍的雙眼的凶光就逃離不掉,始終懸掛在了他的眼前,歷歷在目。
而李蘆兒則感受的更為清晰,盡管是不敢抬頭,不敢去感觸四周,但習馭道,逐禽左有成的她,腦中不斷被動地傳入四周的景象。
這裡已經是一片燦爛的金色以及無盡的紅霧,明明是匍匐在地,可他們二人卻是直立在金色中,她下意識地就想屈過雙膝跪倒下去,可是她卻做不到。
這裡似乎已經不在世間了,既然不在世間,塵世而生的身體自然也無法再被他們所掌控。
就在這時,她發覺到身邊的陌生男子身體竟然......竟然動了!
怎麽可能!
而且,他不僅是動那麽簡單,只見他一張口就將所有的金色盡吞於口中,接著右手向著紅霧伸去,再是手掌虛空一握。
紅霧中,似乎有著不可見的物體被他給牢牢握住。
空間此時就像變成了一紙張, 紙張隨著那一握變得皺巴了起來,而隨著拿手掌一使力,紙張頓時破碎,這片紅霧頃刻間便爆了開來。
什麽?
不待她再有所想,空間直接破碎開來,四周的畫面徒然一變,再一次回到了先前的模樣。
冷汗,已經遍布了她的全身,而令她不解的是,這所有的一切......
就像是沒有發生一般。
金龍依舊在他們面前,它雙眼的凶光已經變成了聖潔的金光。
身旁的男人也只是匍匐在地,並沒有絲毫動彈過的跡象。
在她的感知下,他甚至都不曾站立過,四周除了金龍也並沒有其他的金光,更沒有紅霧,仿佛先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在夢境。
身下……
真實的潮濕感帶著一點冰涼的氣息令她渾然一怔,徹底清醒過來。
直到此時,李蘆兒這才發覺到自己不知何時竟已經失禁。
匍匐間,她卻是不敢再有任何動彈,方才的抖動已經是讓的液體有所下沉,她很怕,很怕自己再有所動彈,那身下的水液便會立刻滴落下去,直接滴落在身下的天街......
就在這時,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人抱了起來。
四周的景象再一次變化。
依舊是面露凶光的金龍,依舊是直視金龍的男子。
可是,自己那先前摁頭的行為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取而代之的只是他將自己抱了起來。
耳邊,男人溫柔中帶著沙啞的聲音響起。
“蘆兒,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