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些沒有城市,散居在地上的一些遊蕩者,或依靠著某些古代遺跡、或是乾脆就在四處流浪,至於為什麽不加入到各個城市中去生活呢,大抵都是因為做錯事了,或難以回頭、或選擇自我放逐。
相對於這廣袤的天地來說,不論是那些遊蕩者,還是各個城市中的人,都只是很不起眼的一部分,顯得孤單而渺小,所以雖然大部分遊蕩者都有著順手打劫的習慣,但是夏枯榮倒是不介意在旅途中碰到那些遊蕩者。
爬到了之前視線中最高一座山的頂端,夏枯榮終於看見了些不一樣的景物,遠處淡藍色的草地上,似乎有著一群不知名生物存在,他估算了一下時間,距離下一次逐風者小隊們出發,還有些日子,便向著那些不知名生物所在的位置出發。
地面探索小隊中的人想要回去,是需要等到逐風者小隊出發或者回來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們中的一部分小隊,會先在城市浮島附近的很大一塊區域,大致地巡邏幾趟,然後才進入風暴雲團或者回到城市的。這個時候想要回去的探險者們,只需要搭個順風車就行。
慢慢靠近之後才發現,之前看到的那群不知名生物,似乎是一些身披著許多樹木枝條的人類。夏枯榮猶豫了下,他是聽別人說過類似的消息的,有人也似乎遠遠見到過這些身披著樹木枝條,外形看著向人類的生物,具體是什麽根本看不清,且每次被人看到都是一群一群的被看到,但是一旦你想要靠近他們,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麽,他們便會很快地縮小直至最後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留下一點樹葉的枝葉,和一些大小不一的深深孔洞。
這種詭異的生物很少有人見過,而且見過的也是只有那些剛剛被送出遺跡,孤身一人在大地上蘇醒過來的古代人,所以夏枯榮在聽那人說完這個經歷後,除了再聽到一句感概世界之奇妙外,便再也沒有什麽其他的有用信息了。
停在腳步猶豫了很久的夏枯榮,還是沒有拿定主意,雖然看到的那人說過,看到過這詭異生物的有限幾個人都沒發生過什麽危險,靠近了些之後,對方便會自行消失,並不會對人有什麽危害的樣子,但是夏枯榮覺得他的情況,似乎又與他們有些不同,不知道為什麽,隨著距離的靠近,夏枯榮覺得好像有什麽在呼喚他一般,有一種難以言明,來自整個廣闊大地,深遠的奇妙韻律,此刻正在不停地呼喚著他一般,此刻雖然很是微弱,但是夏枯榮卻很明確地清楚,並非是他的什麽錯覺。而且隨著靠近那些詭異的人形生物,這種被呼喚的感覺,再一點點地變強。
“他們似乎沒有提到過這種情況啊?”夏枯榮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除了他群詭異生物外,並沒有發現不妥的地方,他最終還是決定再靠近一些,看看有什麽變化再做進一步的打算。
右手上戴著的遺跡臂鎧上,泛起了淡淡的奇異光紋,夏枯榮慢慢地向著那些還有些距離的詭異生物走去。
走到將近之前一半距離的時候,夏枯榮又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夏枯榮已經能夠隱約看清一些那詭異生物的外貌了,外面被活著的嫩綠枝葉緊緊地包裹著,沒有露出一點裡面生物的模樣,而通過那緊緊包裹著的嫩綠枝葉,夏枯榮可以肯定那枝葉下面的,即使不是一具人類的身體,也必定是一具與人類身體外形幾乎一樣的生物軀殼。
可是即使裡面是個人,但是在這樣的形態下,那還是個人類嘛,存在著什麽溝通或探明的必要嘛?於是夏枯榮準備轉身離開了,
即使那莫名呼喚現在已經是很強烈了,雖然不是從那些詭異人形上傳來的,卻讓他心底裡很想靠近那些家夥。 夏枯榮正要轉身離去,忽然他感覺到了,腳下這片廣袤大地的深處,忽然有沉悶的,厚重悠長的雷鳴聲隆隆響起,從極遠、極深、極久的未知之地奔騰而來,肆意穿行在夏枯榮腳下的這邊無邊大地之下,一陣又一陣的有規律轟鳴,仿若這片大地跳動的脈搏一般。
夏枯榮一時沉浸在這奇妙的轟鳴和韻律之中,一時間忘記了將要邁動的腳步,愣在了原地。
“這是什麽?”看著那群仍舊還安靜呆在原地的生物,又彷佛什麽聲音都沒有聽到的夏枯榮不禁開口問了出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問誰,或許他根本沒想有人回答他,不知怎麽的,他突然想起了那隻古怪的貓來,那隻身上長著枝條嫩葉的貓,這兩者似乎有些相似之處,“或許我應該靠近看看,似乎他們也在等著我的靠近。”。
夏枯榮有一種感覺,那些生物此刻就在安靜地注視著自己,他們並沒有惡意。皺了皺眉,夏枯榮又向著對方靠近了些,卻仍是沒有靠得太近,大約還剩下二十米不到的距離,他或許可以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信念而押上生命做賭注,但他不會因為自己一時的心血來潮而失去理智,這個距離已經足夠冒險了,雖然他心中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的預兆。
在夏枯榮站著不動打量了那些生物一會兒之後,那緊緊包括著的枝葉忽地簌簌動彈起來,而後便見那密密麻麻的枝條向蛇一般遊動起來,慢慢地收縮分開,露出了裡面不知一具具的人類骸骨。
那些人類的骸骨,無一列外地都與那些包裹著得枝條似乎是長在了一起,一些嫩綠的枝條在與骨骼的連接處,彷佛像是融化了一般,融進了骨骼之中,像是枝條變成了骨骼的一部分、或者是骨骼變成了枝條的一部分。而隨著無數枝條的繼續收縮,那些人類骸骨的所有骨骼開始慢慢分開,不再維持之前的人形模樣,所有骨骼也同那些簌簌遊走的枝條一般,同著無數的枝條向著一處匯集而去。
“父親......”忽然那團聚攏到一起的枝葉中發出了奇異的聲音,夏枯榮能隱約聽懂是父親兩個字,隨後那團枝葉生出了一雙類似於人、且完全是由枝葉所構成的手和腳後,在夏枯榮所選擇的距離上,圍著夏枯榮轉了兩圈而便又化作了無數枝葉鑽入了地下。
夏枯榮全程沒有什麽動作,只是也靜靜地看著那團枝葉,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惡意,也不覺得自己能跑過那些詭異的枝條,既然對方一直沒有靠近的意思,他也就安靜地看著了,直到對方鑽入地下,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
“真是個奇妙的世界啊!”看著對方徹底消失不見,完全想不明白的夏枯榮,只有有些感概地開口道。
他等了一陣子之後,來到對方消失的位置,發現果然和那個人說得一樣,原地留下了許多大小不一的孔洞,想來是因為那些和它生長在一起的人類骸骨吧,所以才會留下那些有大有小的孔洞,不然只是那些粗細差不多的枝條,就該是大小差不多的孔洞了。
隨手收集了一些非高品質光能的夏枯榮,順利回到了浮島上的城市中。一回到城市他又找了一份維修裝備的活計,是一些城中人經常用的裝備,他每天都會抽出一些時間來維修那些需要技術極為簡單的裝備,畢竟加快點賺錢速度,他也好湊夠足夠的錢早日從那個小房間搬出去,有一間自己的房子。額,這裡房價很便宜的,不比他原來的世界,城市裡房子很多,且大部分的房子都是沒人住的,要不是之前他訓練時間安排得太滿,整理資料的任務報酬又實在是有點少了,他也不用到現在還沒有搬進自己的房子。
然後夏枯榮基本就在完成探索收集光能任務、維修裝備、鍛煉身體和計算數據的生活之間循環,當然了偶爾他也會和風鈴,還有另外幾個慢慢熟絡起來的朋友一起聚一聚。
期間酒館老板壽命快要到盡頭了,他和許多人一起去風台送了他最後一程,場面並不悲傷,酒館老板以前原來也是領航逐風者,來送他的很多都是像大叔那年紀的逐風者,大家一起聊了聊、回憶了下許多以前的事跡,有開心的、了不起的、得意的,尷尬的,也有遺憾、悲傷等等的事,許多許多,最後化成了爽朗的笑聲,在眾人的祝福中,站在風台上的酒館老板笑著和大家揮手告別,開始了人生中的最後一趟旅程.......
之後大叔就從逐風者退休了,成為了新的酒館老板,而風鈴則成年了,終於成為了他期盼已久的隊長,之前風鈴雖然已經是領航逐風者了,但是因為年紀太小,基本還是跟著大叔一起行動。
再往後就是夏枯榮第一次見到了這個世界的雨,那根本不叫下雨,仿佛如同天河破了一個口子一般,從風暴雲團中落下了一道廣闊無邊的水柱,仿佛將天和地牢牢地接合在了一起一般。站在房子裡地夏枯榮看著那瀑布般的屋外,一時間呆住了,“這不會把整個世界都淹了嗎?”
只是片刻的功夫,水柱便迅速消失了,夏枯榮走出屋外,發現外面地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層水,還帶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這場短暫的“天漏”並沒有把他家給淹沒了,也沒有在城市所在空地的邊緣形成一條護城河。走出城市的他發現,原來是那些遍布的植物,他們正以一個肉眼可見,甚至是眼睛看著都覺得很快的速度,在吸收那些落在各處有著很淡金色光芒的雨水,沒有之境一般,只是過了一會兒的功夫,夏枯榮的視線中便看不到一點的水了,而後那些吸收了巨量水分的植物,頂端便開始瘋狂生長出新的葉片,光芒比之前的葉片要明亮許多許多,明顯能看得出在散發著光芒。
又過了片刻,那些不夠明亮的,卻還是生機盎然的,之前生長的樹葉便開始自己脫落,五六米寬的巨型樹葉,吧嗒一聲從樹頂脫落,然後在微微的涼風之中,無數的巨大落葉像是一艘艘遠行的小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身邊的人們則是都紛紛虔誠地跪伏在地,向著高空的風暴雲團祈禱。 夏枯榮知道,對他們而言那是神跡,是天空之始在收回舊的災厄,賜下新的恩遇的神跡。
夏枯榮雖然不是很感冒,但是也沒有什麽反感,也和大家一樣跪伏在地上。在他手掌全部貼到地面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有力的心跳聲,是馱著這座浮島的大地之子的心跳聲,正一下又一下地不息跳動著,在夏枯榮手掌下的大地之中蕩漾起生命的律鳴。
而高懸在地面千米上的巨大浮島周邊,發出了轟隆的響聲,然後在近乎圓形的浮島各處,伸出了巨大的四肢,包裹在無數的巨大藤蔓之中,在四肢的最尖端,則是無數細長的藤蔓,在風中隨著四肢的緩緩擺動而隨風蕩漾,仿佛是生長在海水中隨著海水擺蕩的海草一般,然後整個浮島便緩緩停了下來,不再是沿著風暴雲團籠罩的邊緣緩慢前行。
島中心那顆唯一呈現純粹碧綠色的聖樹,此刻隨著浮島的停下,宛如一個倒扣著的小碗的茂密樹葉,也輕輕地沙沙晃動起來。
夏枯榮又恢復了往常那樣基本在三個地方循環的生活,而逐風者公會則開始忙碌起來,他們要為一年兩次的風暴雲團核心區域探索行動,做好充足的準備。
有時候晚上坐在酒館櫃台邊,聽著大家聊得熱切,夏枯榮想到自己的關於那些數據的進度,也只是無耐地搖搖頭,笑著繼續喝酒,還有和櫃台裡面成了酒館老板的大叔一起看著那始終那樣熱鬧、那樣歡樂的人群,這時候也在認真擦著酒杯的酒館老板大叔,就會和夏枯榮聊一聊那些數據的事,和他說說自己知道的一些經驗和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