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府上書房內。
劉備,糜竺,陳登主次坐定。
“玄德公,今日登與子仲深夜拜訪,是為了徐州之事。”劉備左側的陳登率先開口道。
劉備沉默了,“備恐怕要讓二位失望了。”
“陶謙將亡,二子無能,徐州周圍虎狼環繞,非公無以安徐州。”陳登接著道。
“我今日已經接受了陶使君為我向朝廷表的豫州刺史一職。”
陳登與糜良的眼中掩飾不住的失望。
“若無公,徐州百姓怎麽辦?”
“是啊,是啊。”糜竺附和著陳登的話。
“若徐州有事,備必然傾力相助。”
三人的談話終究讓兩人失望而歸。
“既然玄德公不願做那不義之事,那麽罪名皆讓我陳登一人擔了。”陳登在路上如是向糜竺說道。
“加竺一個,陶使君若亡,只有玄德公能做得起徐州的主人。”
夜色下,兩人的腳步越發的堅定。
...
劉備在兩人走後,走到庭院內,望著天邊的月亮,喟然長歎。
良久,良久,終是回房歇息去了。
一大早,劉備就起來穿戴整齊,坐上裝有昨日讓仆人買好禮品的馬車,向著城外駛去。
劉備來到石屋前時。
糜良正在進行苦逼的練字生涯。
糜良是在高平之戰後,讓曹操逃離了之後,戰場的主角就已經發生了轉變,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他的事了,再加上家書相招,故而他向關羽辭行回了徐州。
在兄嫂那住了幾日,就回到上山跟著鄭玄繼續學習了,糜良的到來倒是讓整個山上沒有了尋常日裡的冷清,重新熱鬧了起來。
這主要的功勞恐怕要歸功於糜良與鄭益的每天吵鬧。
兩人的年紀雖相差了有將近十歲,但相處的卻格外和諧。
鄭玄對於自己兒子與弟子之間的打鬧倒是樂見其成,因為雙方都有分寸,知道對方的底線在哪裡,故而雖是玩鬧倒是無傷大雅。
倒是鄭益的妻子慧娘每次都說鄭益,而後鄭益就說些你儂我儂的情話,慧娘就會滿臉通紅的躲在一邊。
劉備奉上了禮品,並訴說了情由。
“子乾,子乾去世已有三年了吧。”鄭玄望著面前的劉備感慨道。
“心之憂矣,曷維其已。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絺兮綌兮,淒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鄭玄情不自禁脫口頌出《詩經·綠衣》的內容。
這首詩原來是用來悼念妻子,在這裡他用來悼念故友盧植了。
聽此言,劉備也是情不自禁露出眼淚來。
“我聽我那弟子提起過你,是個能守仁義的。”
劉備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是糜良糜子能。”
“哦,原來子能竟然是師伯的弟子。”劉備頗有些驚訝,糜良拜鄭玄為師,本就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傳,故而知道的人不多。
糜良本想要用鄭玄的名頭去見劉備,沒想劉備自己送上門來,見面見的如此順利,並且還聽取了他這個少年的計策。
所以糜良就沒有提鄭玄之徒這個名頭了,劉備自然也就不知曉。
劉備出來後,發現糜良,陳群,鄭益,孫乾正圍在一個案幾周圍。
看到劉備,四人起身行禮,劉備同樣回了一禮。
“諸位,剛才在所做何事?”
陳群一板一眼的道,
“子能手裡有從蜀中來的茶餅,剛才子能正在改造技藝。” “良觀現在的煮茶手法太過粗糙,飲來太過苦澀,回味不夠香甜。就稍作改進。”
“良將此法稱為煎茶法。”
“第一步,先用竹夾將茶餅取出,放在火上炙烤,而後放在紙藤內,此紙藤產自會稽剡縣,產量極為稀少,此剡藤紙薄、輕、韌。”
剛來的劉備對此紙很是好奇,“這紙比蔡候紙要好用很多。”
“那是自然,這是糜家往會稽郡的商隊帶回來的,管事人初覺得新奇,便帶了回來。”
事實上,糜良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有別人穿越了過來,改進了造紙術,因為這紙的質感與現代紙張的質感相比已經不遑多讓了。
糜良再細細問下去,才明白縣中原本有人自洛陽學過蔡候紙的製作工藝,回來也不弊帚自珍,傳於縣中人,故此剡縣以造蔡候紙出名。
而在剡城有戶人家造紙時誤將古藤加入其中,沒想到發現盡然比蔡候紙質地更好。
而後,將自己的發現說與親朋好友,從而使剡縣人不斷實驗加入古藤的比例,從而得到這更加優異的剡城紙。
要是糜良了解這剡城紙的歷史就會知道,剡藤紙以薄、輕、韌、細、白,瑩潤光澤,堅滑而不凝筆,質地精良著稱。
但是這紙在明成化,弘治年間絕跡了,從而這種紙只見於史料,不聞於世了。
事實上,與剡城紙同時代的還有左伯紙,左伯紙質地也是很是優異,有壽、繁、古、韌的四大特性,質地均勻輕薄,韌性大,有百折不損的說法。
這個時候已經出現紙,簡牘互用了,但因為蔡候紙不易保存,而左伯紙和剡城紙沒有普及,所以這時人們還是習慣於簡牘。
但到了西晉國家的一統,造紙業的發展,人們日益拋棄笨重的簡牘,轉而投向紙的懷抱了。
很多小說裡說的是回到三國改進造紙術,但人家東漢時候的造紙術不需要你改進,自然蓬勃的發展。你最多能改進的也就是竹紙,因為這時的竹紙易碎,不像明清般質地柔軟,著墨清晰。
糜良掠過了剡城紙,繼續說起了煎茶法的經過,“第二步,等到餅茶冷卻之後,將其放入“碾”中磨成粉末。”
“第三步,接著用“羅”(篩子)來篩濾茶末,篩下來的粉末盛於“合”(盒子)內。”
“剛剛就在篩濾茶末。”
“第四步,先注水於茶釜內,然後放置於風爐上煮沸。”
糜良邊說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讓他們直觀看到煎茶法的經過。
“第五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們要知道水分為三沸,當燒水出現“魚目”氣泡、“微有聲”時,即為第一沸;再加入適當分量的鹽花來調味。當釜邊水泡像泉湧般上衝時,即為第二沸。
用杓子取出一瓢放在一旁,一面以“竹夾”在茶釜中心循環攪動,並用“則”(一種量器,用竹、銅等材質製成匙或箕狀)量好茶末倒入釜中心。
等待片刻,茶湯如奔濤濺沫,則為第三沸,此時將先前取出的第二沸倒入沸水中止沸,使水停止滾沸,以培育湯花。湯花薄的稱為“沫”,厚的稱為“餑”,細輕的稱為“花”。”
“最後一步,稱為酌茶,香味濃重的部份﹐是鍑中煮出的頭三碗。後面煮出的茶就稍次之了。”
待育華好後,糜良將茶的前三碗盛出放在岸幾上,“諸位,請吧。”
“稍後,我還將再煮一輪茶,你們商量著看哪三位先飲。”
劉備率先開口道,“備本就是不請自來,諸位先飲,備留待下一輪。”
劉備這一番話讓陳群他們三人心中一暖,也不推辭,“那我等先就不客氣了。”
只見陳群他們三人端起茶碗, 細細品茗。
“果然是好茶,品下去口齒留香,清香清冽,讓人回味無窮。”孫乾放下茶碗讚道。
其余兩人也是應聲附和稱讚道。
“你們再嘗嘗這第二杯茶。”糜良說著,再給他們三人倒上第二杯茶。
抿了一口喝,陳群眉頭一簇,“果然味道,沒有第一杯茶好了。”
孫乾喝了好幾口,這才感受到兩杯茶的區別,“是不如第一杯。”
但是鄭益卻沒有感覺。
但在喝第三碗時,他們感覺更加明顯,都齊呼道,“這差別也太大了。”
糜良笑而不語。
一旁的劉備倒是聽的饞了,連忙讓糜良將第二輪泡上。
待劉備嘗完後,也同樣感歎這茶前三碗的千差萬別。
“也不知子能從哪習得這神乎其能的煎茶法。”劉備被這茶驚歎到了,發出了第二次的感歎。
糜良嚇了一跳。
但好在劉備只是隨口一問,沒有窺探他人隱私的意思。
“此次上山,一方面是拜訪鄭師伯,另一方面,我是找子能和長文的。”
鄭益,和孫乾聽到這話,明白他們將要說正事,於是自覺告退了。
PS:剡藤紙,以產於剡縣(今嵊州市,新昌縣)而得名。西晉張華《博物志》載:“剡溪古藤甚多,可造紙,故即名紙為剡藤。
文中剡城紙的出現來歷過程是我編的,各位客觀看個樂呵,不要當真。
剡城紙在西晉中被用做官府的案刺,公文,這是有史記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