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燒屍

　　男人衝到兒子的房門前，他猛地伸出手想推門而進，忽然他又收回了手，像是想到了什麽。“小寶，你睡著了沒！”男人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平常一樣，不想讓兒子擔心。“沒呢爹，怎了?”男人聽到房裡有穿鞋聲，他忙開口道:“小寶你把房裡的蠟燭點著，看看自己身上有沒有什麽東西，老話常說身上乾乾淨淨的才睡得香！”“那我身上肯定什麽都沒有！”男孩大聲說道。片刻後，男人看見房裡亮起了光，他忽然覺得好像這輩子都沒這麽緊張過。

　　“爹，我身上啥都沒有，今晚肯定睡得很香！”男人聽到男孩在向門口走來，忙大聲說道:“小寶，身上乾乾淨淨就好，趕緊睡覺吧，出來了就不靈了！”“還好我沒出去！”男孩的聲音有些慶幸，“爹，那你進來吧！”男人心中松了口氣，問道:“讓爹進去幹嘛?”“睡覺前看你一眼就不會做噩夢了！”男孩笑著說道。男人心中一暖:“小寶乖，聽聽爹的聲音也不會做噩夢。”“好的爹那我先睡了，明天見！”男孩很開心。明天見，男人喃喃道，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些恍惚。

　　男人強忍著嘔吐，再次擼起袖子，那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正是從手臂上傷口處蔓延開來，應該是狼爪子有毒，去找牛大夫看看，他準能治好，男人心中安慰自己。

　　咚咚咚，“牛大夫在嗎?”男人敲響了牛大夫家的門。

　　“小銘嗎?”院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誒，是我！”男人應道，他聽到牛大夫正在往這邊走。

　　“是小寶生病啦，怎這麽不小心呢！”牛大夫一邊拉門栓一邊說道。

　　“呦！你這一身是在搞什麽！快進來！”牛大夫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把臉捂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中午的時候我被狼爪子劃到了，現在身上長了很多紅點。”男人後退了幾步，他怕傳染給牛大夫。

　　牛大夫皺了皺眉:“劃哪了給我看看。”

　　男人小心翼翼地擼起袖子，露出那幾道很淺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紅斑更加密集了，男人覺得通體發寒。

　　牛大夫面色凝重，盯著男人的手臂看了一會兒:“這是一種很罕見的毒，我年輕的時候跟我老師見過幾次，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配藥！”

　　男人心裡松了口氣，聽牛大夫的話應該可以治好。

　　約莫半柱香工夫，牛大夫提著兩個藥包出來了:“這包敷在紅斑上，這包內服，具體怎麽用我都給你寫紙條上了。”牛大夫把藥包放在地上:“記住，這種毒會傳染，回去後一定把自己隔離起來，誰都不能見！”

　　男人感激涕零，連連鞠躬:“謝謝牛大夫！謝謝牛大夫”

　　回到家裡，男人隔著門把自己的情況跟妻子和母親說了一遍，讓他們不要擔心，然後就把自己關進柴房。按照牛大夫的囑咐，男人在紅斑上敷上藥膏，藥膏涼涼的，感覺很舒服，男人心裡的信心增了幾分，他又吃下內服藥，藥很苦，男人覺得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苦的藥，但也覺得很心安。用完藥，男人就隨便找塊地方躺下，跑動了一天，他覺得全身都很疲憊。睡著之前，他心想明天這斑就能褪下了吧，到時候可要好好感謝牛大夫。他又想到了小寶，越想越覺得自己很幸運，竟然能有這麽乖巧懂事的兒子！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母親，他有些奇怪，今晚怎麽胡思亂想起來，應該是剛剛被紅斑嚇到了吧，他覺得這個解釋很合理。

想著想著他便睡著了。　　翌日清晨。

　　咚咚咚，“銘啊，起來了沒，吃飯啦！”男人的母親在敲柴房的門，一旁是玉芝，她端著一盤正騰騰冒熱氣的菜。兩人的眼圈都有些黑，聽說男人病了，她們幾乎一夜沒合眼。

　　老人又敲了敲門:“銘啊，起來了！”沒人應聲。老人又敲了很久，屋裡還是沒有動靜。終於老人沒忍住，眼淚奪框而出:“銘啊，你別嚇我啊！你起來開門啊！”老人用盡力氣，把門拍得砰砰作響，可屋裡還是沒有絲毫聲音。玉芝把盤子放在地上，蹲下身埋頭痛哭。

　　“怎啦黃姨！”聽到動靜，鄰居都趕來這邊了。

　　“孫銘在裡邊兒！”老人眼睛紅腫，泣不成聲。

　　一個長得很壯的小夥子二話不說走到柴房前，深吸一口氣一腳踹向木門，哢擦一聲門栓斷裂開來，木門砰的一聲被踹開。老人哭著衝進柴房，撲在男人的身體上慟哭:“兒啊你這是怎麽了！你別嚇娘啊！你起來看看啊！”此時男人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紅斑，觸目驚心。

　　“趕緊把你黃姨拉出來！”院裡一個老人喊道。

　　幾個男人忙衝進去把老人拉出來，老人使勁掙扎，但還是被幾個男人架出去了。

　　“愣著乾嗎！去喊牛大夫啊！”一個老人衝他兒子發火。那小夥子哦了一聲，火急火燎地往牛大夫家跑去。

　　婦人們拉著老人和玉芝的手，不停地安慰她們，說孫銘這麽好的人，一定沒事的，老天爺不會瞎了眼，他都看得明明白白的。老人和玉芝痛哭流涕，已經說不出話來。

　　吱呀一聲，男孩推門出來了，他被院裡的動靜吵醒了，此刻正揉著眼，看著院裡這麽多人，有些不知所措。

　　一個小夥子比較機靈，忙抱起男孩:“小寶，叔叔帶你去玩好玩的好不好?”說著就往門外跑。

　　男孩雖然小，但不傻，他聽到他奶奶還有他娘的哭聲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去！不準欺負我奶奶和娘！”

　　小夥子也不管那麽多了，抱著男孩就往外跑。男孩使勁掙扎著，哭聲喊他爹娘和奶奶，只是沒有人回應他。

　　片刻工夫後，牛大夫趕來了，他帶著手套，用圍巾捂住口鼻走進柴房。

　　院裡的人都攥緊了拳頭，緊張地看著牛大夫的背影，在心裡默默祈禱著。

　　只是剛進去數息工夫，他便出來了:“小銘已經走了。”

　　老人再次哭著衝進柴房，撲在兒子身上痛哭。

　　眾人呆呆地看著牛大夫，有些不知所措，誰也不敢相信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沒了。昨天見他還好好的呢，今天怎麽就沒了?

　　“把屍體燒了吧，這種毒會傳染！”牛大夫說完就匆匆趕回家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幾個小夥子捂住口鼻把老人拉了出來，另外幾個男人回家戴上手套，用圍巾捂住口鼻，又找了塊白布把孫銘包起來，等村裡主事的老人安排後續事宜。片刻後，主事人便安排好了，由於情況比較特殊，就一切從簡，在鎮子附近的荒地簡單燒了了事，等裝進骨灰罐了再重新安排葬禮。

　　下午。鎮子外荒地。

　　一個小山包大小的柴火堆突兀地矗立在空蕩蕩的荒地裡， 最上面躺著一個男人，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紅點。

　　柴火堆周圍站了一圈人，每個人表情都很嚴肅，保持著安靜，在這安靜的氛圍裡，男人母親和妻子的哭泣聲格外清晰。

　　一位老人向柴火堆下面的漢子擺了擺手，那漢子見狀掏出火折子點著火把，扔進了柴火堆。

　　轟的一聲一團巨大的火焰衝天而起，淹沒了柴火堆，也淹沒了躺著的男人。

　　人群中男人的母親失聲慟哭，想衝進火堆裡，那是她兒子啊，她兒子正在被火燒著啊！盡管她知道兒子已經死了。她周圍的人緊緊拉著她，眼睛也微微發紅。

　　火海中，男人的眼眸緩緩睜開，好痛，他醒來後就只有這個感覺，但他發現自己無力動彈，他想張嘴呼救，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也無力呼喊，他慢慢覺得缺氧，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沒有呼吸，他猛地吸氣，卻只有一團熱浪衝進鼻腔，那一刻他覺得大腦停止了思考，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可能是太痛了，以至於他的感知麻木了。他發現自己的視線逐漸模糊，感覺越來越困，他聽到附近好像有聲音，對了，是哭喊聲，這聲音好熟悉啊，這聲音讓他覺得心好痛，是誰的呢?他使出全身力氣把頭往哭聲傳來的方向扭了一點，卻只看見一片火海，忽然他想起來了，那是他娘的聲音！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忽然覺得好傷心，眼淚奪眶而出，但很快便被高溫蒸發了。慢慢的，他覺得好困，閉上眼睡吧，他這樣想著，終於他閉上了眼，眼角似乎還有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