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雨後泥濘的道路旁,有幾個年輕的實習探員蹲在花壇邊,一個個胃裡翻江倒海,吐的稀裡嘩啦。
道路的兩邊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幾輛執法暑的汽車封鎖了現場,周圍不遠處還有一幫本地居民好奇的張望議論。
現場的正中央,是一輛羊城牌號的出租車歪歪扭扭的停在路邊,盡管看不到內部的情況,但也能嗅到空氣中所發散出來的一股血腥惡臭。
毫無疑問,這裡發生了一起命案!
兩名負責勘察現場的法醫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因為遇害者的死狀實在是慘不忍睹啊,
周圍的吃瓜群眾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不少人的臉上表情有些驚悸惶恐,因為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就在眾人熱切討論之際,一輛黑色的穩穩的停在了路邊,車上下來了一個女人。
女人扎著高高的馬尾,吹彈可破的鵝蛋臉上五官精致,宛若一個光鮮亮麗的女明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颯爽英氣,不過那雙溫潤杏眸卻中和了她身上整體的鋒銳氣場。
她穿著幹練的緊身運動T恤,一條修長的大腿包裹在黑色的工裝褲裡,腳上踩著一雙戰術馬丁靴。
一登場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女人無視了周圍好奇的目光,邁著大長腿越過人群,然後直接走進了封鎖區。
“唐隊,您來了!”
一個負責維持現場秩序的中年探員迎了上來,女人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不遠處的出租車微微皺起了眉頭。
“唐隊,您吃早飯了嗎?”
中年探員突然莫名其妙的問了這麽一句,女人微微愣了愣,然後下意識的點點頭,並沒有多想隻當是來自下屬的關心,隨即徑直朝出租車走去。
結果來到出租車旁,車內遇害者的死狀立馬映入眼簾。
女人突然就回過味兒來,她終於意識到剛才下屬為什麽會問那個問題了,因為現在的她隻感覺胃裡一陣抽搐痙攣,喉頭滾動間一絲胃酸湧現。
遇害者死的真是太慘了……
一個大活人,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塊好肉,
就像是被人扔進了攪拌機,一百多斤直接碎成了渣,宛若豬身上被割下來的一坨坨淋巴。
由於之前車門嚴重變形,最早趕到現場的探員進行過機械性的拆卸,所以原本堆在座椅上的一灘血肉正順著門縫黏黏糊糊的流了出來,甚至能看到血肉碎末裡的那半顆支離破碎的眼球。
“嘔……”
女人乾嘔了一聲,立刻伸手捂住嘴巴,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像其他探員那樣把吃過的早餐吐出來。
隨即快步走到一旁接過下屬遞來的礦泉水悶了一口,心頭那股惡心勁兒這才被壓了下來。
“還是沒有一點線索嗎,法醫那邊現場勘查有結果了嗎?”
女人緩了一會兒開口詢問道,不過她問出這句話就意識到注定不會有啥太大的收獲,因為現場都被破壞成這個樣子了,死者都碎成一灘爛泥,再高明的法醫過來恐怕也得不出什麽有用的結論。
“唐隊,這是這個月第四起了,遇害的都是夜班出租車司機,而且死相一個比一個淒慘!
如果咱們再抓不到凶手的話,恐怕會引起公眾大規模的恐慌,劉署那邊也不好交代啊!”
聽到下屬這話,女人輕蹙起秀眉心裡一陣煩躁鬱悶,她也知道事態的嚴重性,可問題是一點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有啊。
這個女人叫唐寧,
是羊城江河區執法分署刑偵隊大隊長,前兩個月才剛從總署那邊調過來任職, 結果一上任就在自己的轄區范圍內接連發生這樣的惡性案件,讓原本滿懷雄心壯志準備大乾一場的她頭疼不已。
在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總共發生了四起案件。
四起案件當中遇害者都是夜班出租車司機,這也是所有案件當中的唯一共通性。
除了這條線索之外,其它毫無頭緒,經過好幾位法醫嚴密謹慎的現場勘察,甚至曾經申請過總署的支援。結果依舊一無所獲。
這段時間唐寧一直承受著來自總署那邊的壓力,整天茶不思飯不想,心裡壓著一股火氣,隻想盡快將凶手緝拿歸案。
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沒有任何線索的前提下,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揪出凶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然而就在眼前局面有些僵持不下之際,一道清朗的嗓音自唐寧幾人背後傳來。
“遇害者真正的死因是膽囊破裂驚懼而亡,不過他在生前曾經遭受過非人般的痛苦折磨。
這起案子不是人乾的,因為我嗅到了空氣中殘留的一絲陰氣。
你們之所以查不到任何線索,是因為你們偵查的方向最開始就錯了!”
唐寧猛的轉過身來凝眸望去,只見她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一個年輕小夥子。
這小夥子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長得倒是眉清目秀明眸皓齒,就跟那種剛大學畢業踏入社會的大學生差不多,只不過一身裝扮卻顯得非常另類。
如今三伏天的日頭,居然穿了一身黑色的長款休閑風衣,下半身是一條直筒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運動板鞋,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
最關鍵是天也沒下雨啊,他居然撐著一把黑色雨傘,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也不嫌這樣熱的慌。
唐寧怎麽看都覺得眼前這家夥兒的裝扮忒眼熟了,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而且這小子說的話也讓唐寧感到有些無力吐槽……
遇害者是受到巨大驚嚇導致膽囊破裂而死?
好家夥兒,這怎麽看出來的呀?
死者都被切的稀碎,別說在一堆碎肉裡找膽囊了,現在就整一個五髒六腑大雜燴啊!
“你是哪位?怎麽混進來的?
這裡是案發現場,不是閑雜人等可以隨意走動的!
老秦,你們是怎麽維持的現場秩序?”
唐寧杏眸圓瞪,看向一旁的中年探員呵斥道。
老秦也是一臉懵,因為他也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麽溜進來的啊!
結果那年輕小夥子卻沒搭話,而是自顧自地走上前去,來到了出租車駕駛室的門前蹲了下來。
只見他從風衣的口袋裡掏出三根香點燃插在車旁泥濘的土路上,然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欸,說你呢!這裡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趕緊離開!”
見自己被無視,唐寧有些慍怒。
“我在給死者超度,他生前走得很不安詳,我來送他最後一程。”
年輕小夥子緩緩地站起身來,語氣有些寂然。
“剛才我就說過了,這幾起案子不是人乾的,所以你們當然找不到任何線索。”
唐寧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隨即吐槽道:“不是人乾的,難道還是鬼啊?
行了行了,趕緊離開這裡別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老秦,立刻帶他走!”
唐寧現在實在是沒心情搭理這個神神叨叨的小子,直接打發中年探員老秦趕緊帶他離開這裡。
“恭喜你,答對了!
這幾起案子的確是鬼乾的,不過通常我不會稱呼它們為鬼,你們普通人所理解的鬼怪其實就是橫死枉死的人,肉體消亡而精神意志怨念不散,最終形成的一種靈體。
所以準確的說,它們應該被稱為怨靈!”
老秦剛準備上前轟人,結果那小夥侃侃而談,這一通話下來就把唐寧和周圍幾個探員直接給說懵了。
這……這都啥跟啥啊?
神神叨叨的,不知道的以為擱這拍港式恐怖片呢!
唐寧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應該多看一眼老黃歷的,這大清早就諸事不順,案子沒有一點線索就算了,居然還碰到一個神經兮兮的小神棍!
“哦,對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剛才忘了自我介紹。
我叫路平,人不行,別怪路不平的路平。
我是一名神秘學鑒定專家,這是我的名片,我相信你們一定會需要我的幫助。”
路平咧嘴一笑,露出了兩排大白牙,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名片遞了過去。
唐寧下意識的接過來瞥了一眼,名片設計很簡單,只有名字和一串地址。
“我知道空口無憑,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們肯定不信。
但是這個世界的確已經與以往有所不同了!
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歡迎隨時來找我。”
路平說完這話,從風衣口袋裡又掏出了一副圓框老式墨鏡戴在了臉上,然後揮了揮手轉身瀟灑離開。
望著路平離去的背影,唐寧腦子突然靈光一閃,她終於想想清楚為啥之前會覺得這家夥兒眼熟了。
這個路平一身裝扮可不就是電影《回魂夜》裡星爺的扮相嘛!
就差一盆擁有自主意識的天香百合花了……
唐寧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這年頭啥奇葩都能碰到!
隨手將那張皺巴巴的名片塞進了口袋裡,唐寧轉頭就把這檔子事給拋諸腦後了。
現在案子已經發生,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雖然唐寧並沒有抱太大希望,不過也不肯放棄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畢竟盡快將逍遙法外的凶手緝拿歸案,維護社區治安穩定,這是每一個執法者的信念和堅持。
經過一系列嚴密的現場勘查和檢驗,果然不出所料還是沒有找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等到處理好了現場,唐寧一幫人剛前腳回到江河區執法分署,後腳就接到了總署那邊的會議通知。
唐寧不敢耽擱,轉頭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羊城執法總署,心裡已經做好了挨批的準備。
果不其然,唐寧的頂頭上司,同時也是羊城執法總署的署長劉保國在會議上大發雷霆。
江河區一個月之內發生了四起命案,一共死了四個夜班出租車司機,搞得整個江河區人心惶惶,幾大出租車公司人人自危,已經造成了很不好的社會影響。
要知道那可是整整四條活生生的人命。
凡是涉及到人命,那都是大案重案!
然而身為江河區執法分屬刑偵隊的大隊長唐寧卻一點建樹也沒有,自然要承受來自總署的怒火。
“唐寧,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什麽方式,必須給我在一個星期之內破案。
如果這案子破不了,我就唯你試問。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父親面子,聽明白了嗎?”
會議上劉保國直接下了死命令,這讓唐寧倍感壓力山大。
等會議結束後,在座的同僚都向唐寧投來了同情的目光,甚至有幾個單身的男同胞還想上前說兩句安慰的話,在這位女警花的面前表現一下。
不過唐寧根本沒那個心情,只見她咬了咬銀牙,噌的站起身來離開了執法總署。
接下來幾天的時間,羊城江河區執法分署就像是一台精密儀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在沒有任何線索的前提下,只能用最笨的辦法,那就是守株待兔。
唐寧帶著刑偵大隊全體成員,在分屬其他部門的協同配合下,展開了一場浩浩蕩蕩的巡邏抓捕行動。
尤其是深更半夜,重點關注保護的對象就是那些獨自跑夜車的出租車司機。
甚至唐寧自己披掛上陣,偽裝成夜班出租車司機大晚上在江河區的馬路上充當誘餌, 靜待魚兒上鉤。
然而那個連環凶殺案的凶手就好像提前收到了消息,這幾天蟄伏不出,讓唐寧覺得自己卯足了勁兒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
距離最後破案的期限越來越近,唐寧的心也逐漸沉入了谷底。
她倒不是怕被問責,畢竟能力有限沒有抓到凶手這屬於辦案不力,被處罰也是應該的事情。
唐寧所擔心的是如果再抓不住凶手,接下來恐怕還會有更多無辜的人遇害,這是她最不想見到的局面。
結果天不遂人願,一連折騰了五個通宵依舊一無所獲……
現在還剩兩天的時間,唐寧是徹底沒招兒了。
如今整個刑偵大隊士氣都有些低落,這讓身為大隊長的唐寧心亂如麻,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就在這走投無路之際,唐寧卻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那天案發現場見到的小子!
那個神神叨叨一副另類裝扮的小神棍。
或許……他真的有辦法幫助自己破案呢?
唐寧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個點子,隨即覺得自己八成是被逼瘋了,居然會有這麽荒誕可笑的想法。
可現在形勢所迫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啊,畢竟只要能夠抓住凶手,唐寧願意將所有的辦法都試一遍,就算死馬當活馬醫吧!
唐寧向來都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既然想到就去做。
所以她找了老半天終於找到了那張被自己丟到角落裡皺皺巴巴的名片,根據名片上所標注的地址,隨即駕車離開了執法分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