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記錄:1174/9889/12】

　代號:“去除砝碼”

　匯報如下:

　同臥底對接完成。

　目標即將抵達指定地點。

　開始展開行動。

　

　娜塔莉·賈基蒙特焦急地在郵局門外等待著，即便電報員已經接連幾次告訴她，消息已經發出，很快就會有回復。但是足足一個小時過去，卻沒有任何消息。

　她幾次想要開車親自回城，但是理智又壓住了她這種欲速則不達的衝動——不論怎麽想，自己親自開車回城再返回， 恐怕亞默他們都打完了。

　“教會的人怎麽磨磨蹭蹭的?就算是調集人手，準備武器，40分鍾也該到了。”

　如果這時候回去找亞默他們，那麽風車村就處於沒有人防守的狀態，娜塔莉看了一眼自己持有的武器裝備，還算安心， 至少火力上是足夠充足的。

　風車村總共就只有兩名騎警，警局裡只有一杆霰彈槍和一個正在處理文書的普通人，偏偏這個時候，他們還跑出去抓水牛了——何況，真要是面對沒有佩戴秩序之環的野生職業者，來的人多也沒有用。

　受限於自己的身份只是個律師，她也沒辦法讓村民們迅速離開避難，她想了想，又讓郵局試著給海納斯警察總署，聲稱有嚴重的自然災害即將到來，試圖以警察的名義讓村民們立刻進行避難。

　她還把自己的律師證編號一起發了過去。

　就在她等著傳真機的機械滾筒緩慢掃描完成，把她陳述的內容通過電話線進行傳送過去時，郵局的電燈突然‘啪’地一下，熄滅掉。

　“停電了。”郵局的工作人員習以為常:“沒什麽大事，估計烏鴉撞到變壓器上了，半個小時後估計就好了。”

　說著，他點燃起煤油燈，繼續借著燈光無聊地看報紙。

　“半小時?”

　娜塔莉不想再等下去了， 她總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她回到汽車旁， 打開後備箱， 準備把多余的雜物丟下去，好讓汽車等會兒跑快點。

　就在她蓋上後備箱蓋一刹那，娜塔莉陡然感到某種窺視感從背後傳來。

　她並不慌張，裝作思索一般雙手按在後備箱上，嘴裡喃喃著，實際上則通過後車窗玻璃的反光，向後觀察著，同時指尖在車體外殼上輕輕敲打，看似在輔助思考，實際上則激活了職業能力。

　【明察秋毫】

　她的瞳孔迅速如同齒輪一般旋轉起來，原本不清楚的倒影此刻連細枝末節都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個男人。

　身材高瘦，披著黑袍，行蹤鬼祟，帶著頹喪和疲憊的氣息。

　娜塔莉瞳孔一縮，她隱隱察覺到什麽。

　‘冷靜！’

　噠、噠、噠！

　她表面作出煩躁的態度，不經意地加強了鼓點，仿佛是在模仿法官擊槌的節奏。

　【公正裁決】

　‘我將對方取為被告對象， 對其發起訴訟。’

　‘提交證據:身高與萊爾·斯溫德勒相仿、我腦海裡所有關於萊爾·斯溫德勒的記憶、我剛剛觀察到的目擊形象。’

　‘我方訴求:判斷對方是否為萊爾·斯溫德勒。’

　‘現在，下達判決。’

　她身形微微一顫，立刻得到了回復。

　“萊爾——”

　【法官】娜塔莉·賈基蒙特驚喜地轉過頭，但她依舊保持著警惕，多年的職業素養讓她學會了側身面對敵人，將手槍順手塞進了小風衣的口袋裡。

　男子似乎並未想到娜塔莉會認出他，他連忙拉著鬥篷，垂下臉，就要逃跑。

　“站住！”

　乒——

　【公堂秩序】

　娜塔莉左手一打響指，以太之血調動，萊爾的身形立刻僵在了原地，他渾身顫抖，緩緩地雙手抱頭，跪倒在地。

　娜塔莉沒好氣地走上前，她一邊發動【廳堂肅靜】，張開靜默領域，一邊來到萊爾面前，她蹲下身，抬手掀開了他的鬥篷。

　即便她心底早有準備，但當一張憔悴、枯瘦，仿佛一下子老了10歲的面孔出現在她視野中時，娜塔莉忍不住捂住了口。

　“萊爾！”她扶住對方的肩膀，難以置信地說道:“天呐，真理女神常護佑，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萊爾張了張口，發出沙啞的聲音。

　“咳……呃……【法官】小姐，好久不見。”

　“他們都說你癱瘓了，還說你被送到了教會療養院。”

　法官伸手撫摸著萊爾的臉龐，完全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皮下的骷髏，昔日英俊的青年此刻卻變成了一副滄桑中年人的模樣，眼角和額頭的皺眉，蘊含著化不開的憂愁和困苦。

　這讓娜塔莉更加揪心，她趕緊解開了【公堂秩序】的控制——【法官】雖然並不是非常強悍的職業，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控制能力會給‘犯人’帶來多麽煎熬的痛苦。

　她忍不住說道:

　“醫療事故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的聲音，還有這雙假腿，你的臉，女神在上，就算是戰俘營的士兵都沒有這麽淒慘。”

　“不要相信教會！”萊爾突然激動地抓住她的衣袖，他琥珀的雙眼中滿是惶恐和急切:“快沒時間了，娜塔莉，不要相信費魯恩神父，我不能告訴別人，只有你可以信任！”

　“費魯恩神父?”娜塔莉茫然:“你在說什麽?費魯恩神父一直在背後支持我們。”

　“福音社、費魯恩神父、真理女神教會、機械聖父教會、英魂殿主的殿堂，還有不要相信任何人類。”

　萊爾話一說多，立刻又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我的嗓子，我沒法說太多，娜塔莉。請記住我。”

　“萊爾！你等一下，我車上有水。”娜塔莉立刻打開車門，但她才發現那是一瓶玻璃水，她隻好繞過來，準備到後座上的艾爾利亞的手包裡去暫時借用一下這位千金經常攜帶的鋼製水瓶。

　突然有一瞬間，她仿佛從倒車鏡裡看到了一道影子。她毫不猶豫激活了【明察秋毫】，朝那邊看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路邊的一灘渾濁的水跡上。

　“咳咳——”

　谷凇

　娜塔莉剛想繼續觀察，那邊的萊爾似乎已經撐不住了，嗓子越發痛苦。

　“你等一下！”

　娜塔莉拉開後車門，打開艾爾利亞的手包，果然看到了那隻紫色塗漆的水瓶。上面還認真地刻下了‘艾爾利亞專屬’。

　‘還是保溫瓶，真講究。’

　她搖晃了一下杯子，確認裡面有著水，立刻就朝著萊爾走過來。

　“水來了！”

　娜塔莉單膝跪地，她看對方如此痛苦，便擰開了瓶蓋，用蓋子接滿了溫熱的水，蒸汽氤氳，模糊了萊爾的面容。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緩緩地伸出顫抖的手，嘗試去接過水杯。

　“別急。”

　娜塔莉話音剛落，萊爾卻被熱氣阻擋慌忙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下來的突然，娜塔莉手中的水被瞬間打翻，溫熱的水立刻淋在了她的身上。

　“啊呀——我都說了，別急。”

　娜塔莉被熱水燙到，衣服又被打濕，立刻笑罵道。

　萊爾卻緊緊抓著她的手腕，腦袋湊到了娜塔莉耳邊，低語道:

　“【法官】，我是無罪的。”

　娜塔莉瞳孔一縮。

　嗤！

　胸前衣物的水跡瞬間滲透入身體，化為尖銳的鋒刃，瞬間貫穿了她的心臟。

　噗——

　無數道水刀穿透過娜塔莉的胸膛，混合著血液和肉沫碎屑，化為汙濁的血水涓流，迅速在地面上聚集、搭建、升高，凝聚出人類的形象。

　“她還沒死，靜默領域還開著。”萊爾用唇語說道。

　他一把推開娜塔莉的身軀，對方瞳孔迅速擴張、收縮，嘴唇翕動，但因為肺葉被撕裂切斷，心臟被絞爛，根本無法說話。

　她的目光只能落在殺手的臉上，而且無比清晰地辨認出來那是天蝕組織的【水手】。

　伊戈萊·馬修。

　【水手】伊戈萊·馬修毫不猶豫，他從懷裡取出一把提前準備好的施曼茨72式手槍，對準倒在上的娜塔莉頭顱。

　他連開八槍，點五零大口徑的子彈將頭顱徹底打得粉碎，頸部動脈的壓力瞬間傾斜而出，大量的中等濃度的以太之血瞬間擴散出來，在空氣中迅速蔓延。

　萊爾一擺手，使出一張卡。

　【虛張聲勢】

　“事件卡:熱帶季風。”

　遠處巨大的風車緩緩轉動，曾經幫助人們減輕了勞作負擔的機器，此刻卻助紂為虐，劇毒的毒血在風力的驅動下，四散蔓延，迅速鋪蓋了整個村子。

　“沒有人說過，只有【祭司】可以激活傳送。而且我也沒有說，我沒有提前準備好傳送的祭祀。”

　萊爾微微一笑，他給伊戈萊·馬修了一個眼神，這位沉默寡言的退役軍人點點頭，他抬手一槍打在萊爾的假腿上。

　砰！

　槍響腿斷，萊爾立刻跪坐在地上，裝作痛苦嗚咽的模樣，隨後腦袋一歪，昏死過去。

　只是，他嘴唇緩緩翕動，他的身軀上也漸漸浮現出格鬥的傷痕，遍布的彈孔，生命的氣息漸漸淡下去。

　伊戈萊·馬修轉過頭，他看向被風吹襲的風車村，從懷裡取出一枚打火機。

　啪嚓——

　火焰燃起，下一刻，伊戈萊立刻將打火機投擲出去，精準地擊中了數十米開外的磨坊風車之上。

　半年來，娜塔莉的濃度已經達到73%，這種濃度的以太之血毒性致命，毒素迅速蔓延出去，將整個村鎮瞬間化為了煉獄。

　同時，由於他們提前的布置，切斷了電話線和變壓器，這裡不會發出過多的求援信息，更沒有進行任何疏散。

　230名村民，在無聲無息中，一個接一個被溫暖的春風殺死。

　追逐打鬧的孩子躺倒在地，追著他回家吃飯的母親跌倒在孩子的身前，她的手搭在孩子的手背上，試圖去夠向他。

　煮熟的熱湯從國內溢出，烹飪它的少女靜靜地倒在了地上，任由手掌垂落在柴火中不斷地焚燒。

　正在郵局中打盹的小辦事員不再發出呼嚕嚕的聲響，而旁邊一直耳背所以大聲嚷嚷的老太太也停止了詢問。

　騎馬趕回來的騎警和他的馬匹一同跌落在地上，索性在他們骨骼粉碎之前，就停止了一切呼吸。

　一場屠殺，一場寂靜的屠殺降臨在了風車村。

　“呃啊——咳咳咳咳！”

　只有一名老人咳嗽著，他緊緊抓著幾十年前，一個醜陋獨腿的怪大叔給他留下來的小鳥木雕。

　“居然還有職業者的資質?”

　伊戈萊挨家挨戶檢查著， 他踢開門，見到老人沒有被毒死，略顯驚訝。

　“你——你是誰?”老人顫顫巍巍地說道:“是你做的嗎?我的小孫子，我的小孫子，我——”

　砰。

　伊戈萊用子彈回答了他。

　“你是誰?為什麽闖入我家——”

　砰！

　“媽媽、媽媽你怎麽了?”

　砰！

　“不許動我兒子，你這克鬼子！”

　砰！

　【水手】所到之處，卻帶來了滿天的火焰。

　焦灼、灰燼、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