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一怔。

　“小貝迪亞?”

　他連忙看向第二個寶物的描述:

　‘小貝迪亞的迅捷’

　‘偉大的【盜賊】貝迪亞在隱退後，專心培養自己的兒子。小貝迪亞天賦異稟，在父親的教導下，錘煉出了迅捷的步伐和身姿。’

　‘遠遠超過凡人的極限，即便是面對超音速的子彈，都能以小角度的轉身騰挪而規避開。’

　“貝迪亞——”

　雷德喃喃道。

　之前，他在夢中受到一位年輕母親的邀請， 為她的孩子利用絕望之火製作了小熊煙花，打上了天空。

　那孩子的名字，就是叫貝迪亞。

　“不，只是巧合吧?”

　雷德自言自語地，卻立刻讓米哈伊爾放下職業者的屍體，他不顧對方身上滿是鮮血，四處翻找著。

　錢包、家門鑰匙、結婚的證件——這些不是他需要的。

　他翻來覆去，找到了一本所羅門黨的黨員證， 他翻開一看，黨員證上左側寫滿了個人信息，證明右側黑白照片上的三十來歲的英俊男子名叫小貝迪亞·阿爾卡努，是海納斯本地人。

　阿爾卡努。

　雷德瞳孔一縮。

　那個叫貝迪亞的小孩子的母親……似乎就是被人叫做阿爾卡努太太。

　

　“這孩子叫貝迪亞，他平日裡從來不笑，看到您被授予前綴後，立刻笑了出來。我想他一定是特別喜歡和崇拜您。”

　

　雷德癱坐在地上，他扶著頭。

　“我都做了什麽……”

　他失神地望著手中的黨員證，質問著自己:

　“我害死了那個崇拜著我的貝迪亞的孩子！我害死了我的同胞還不夠，我還是害死了貝迪亞的孩子。”

　貝迪亞那麽喜歡他，崇拜他，他卻在百年之後，殺死了他的兒子。

　不。

　不！我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貝迪亞說不定會懷念地抱著兒子說:“小時候，我和大名鼎鼎的【絕望收藏家】見過面，他還給我表演了用灰焰製作的煙花，從上向下看那打上天空的花火，在萬裡無雲的藍天上，綻放開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熊……”

　不， 我沒錯！我只是想保護自己！誰能忍受得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呢?我不是故意的！

　“雷德。”

　雷德抬起頭。

　薇爾微站在他面前。

　砰！

　下一刻， 她結結實實一拳打在雷德的臉上。

　“咳啊——咳咳咳——”

　他的臉上立刻洋溢起火辣辣的滋味，雷德被當場打倒在地，還讓口水給嗆到了，止不住地咳嗽著。

　薇爾微擦了擦臉上的鮮血，渾身對於火焰、閃電灼傷而演化出的肌皮漸漸淡去，恢復到常人的狀態。她撿起自己的背包，又從口袋裡抓出一把巧克力，喂給了米哈伊爾，接著頭也不回地對雷德說道:

　“起來，回家。”

　雷德沉默片刻，他將小貝迪亞的屍體收入收藏館，索菲婭走上前，想要攙扶著他起來。

　“不必了。”

　雷德謝絕道:

　“我得靠我自己走起來才行。”

　索菲婭一怔，隨即笑道:

　“對你來說，這未嘗不是好事，雷德先生。”

　“也許吧。哦對了，剛剛辛苦你了，還有你，米沙。”

　雷德揉了揉米沙的腦袋，恢復到小小體型的米哈伊爾這次受傷不算重，被他送回收藏館，等到夢裡再用【文物修複】好好愈合傷口。

　他走上前，同薇爾微和索菲婭並肩前行。

　兩人沉默著走了幾十米，薇爾微突然當頭倒下。索菲婭立刻想要接住對方，但伸出的手臂卻從薇爾微的身體中憑空穿過，雷德輕輕借接住對方。

　“這一戰打的好艱難。”

　雷德說著:

　“還有，謝謝你，薇爾微。”

　薇爾微的瞳孔擴散，完全是一副精疲力盡的狀態。

　如果剛剛他們的反應速度再晚上幾秒，等到小貝迪亞的濃度達到極限閾值，或者超過，那麽就徹底完蛋了。

　雷德將薇爾微的手臂搭在肩膀上，另一手杵著拐杖，緩緩前行，離開了這處陰暗的地下管道。

　街道上已經開始宵禁，雷德沒辦法，隻好帶著薇爾微在一處還算乾淨的橋洞裡躺下，他這一戰挨了好幾下重擊，以太之血直到後半夜才平息。

　他給薇爾微包扎了一下傷口，但令人驚訝的是，這女人的身體愈合能力極強，不一會兒竟然自己能夠止血，至於內傷的出血和骨折，過了五六個小時，她的身體愣是自我修複完成了。

　薇爾微睡得很沉，除了半夜起來吃了點隨身攜帶的巧克力。然後又爬回去繼續睡，什麽都沒問，什麽也沒說，不過，似乎什麽也都懂了。

　雷德睜著眼睛，望著天上緩緩飄來的飛艇，整個海納斯一夜之間突然進入到警戒的狀態。

　這一晚，受到各種衝擊因素的影響，他實在無法入睡。

　“不解決失控的問題，【收藏家】遲早會被自己玩死。秩序之環都快壓製不住我的以太躁動了。”

　“重鍛——是的，我得進行重鍛，才能把失控的問題延長。”

　“伯明翰爵士死了，想要進入政界的路線也斷了。”

　“小貝迪亞是所羅門黨的黨員——看來，他就是那個搶了鄧肯經理一車廂武器的職業者了……他的脖子上沒有帶秩序之環的痕跡，什麽都不懂，沒有重鍛，所以才走向失控了嗎?”

　“照這麽看，在工人運動黨也有職業者在活動著，大公和貴族那邊呢?”

　雷德心緒浮躁。

　職業者一旦加入到人類的政治陣營中，就難免會自相殘殺了。

　這並不是雷德希望見到的結果，他今天因為小貝迪亞失控，不得不讓米沙殺害了對方，明天呢?

　如果明天是【數學家】麥斯·卡爾文的後代呢?

　“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雷德定下決心:

　“我得去微光湖，我要去推開【皇帝】的黑棺材！然後去尋找【學者】。”

　“館長不是說，只要三位議長級職業者都出現了，就能開始隱秘降臨計劃了嗎?”

　“明年，明年皇帝就會蘇醒，但是我等不及了，照現在這個狀態，搞不好下一次清洗也快來了，到時候如果真的爆發革命，兩邊的職業者互相殺戮——如果現在加速了，應該也差不多吧?”

　可是，如果提前喚醒【皇帝】，會不會影響到對方的狀態?

　雷德思慮半晌，理性終於還是佔據了上風。

　“哎……”

　【皇帝】、【皇帝】、【皇帝】！

　什麽都要依靠【皇帝】嗎?

　雷德捂著臉，歎息著:

　“我為什麽不是【皇帝】?我為什麽偏偏是這麽弱的【收藏家】?”

　如果我是【皇帝】，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了。

　只要有【皇帝】那麽強大的力量。

　“雷德先生?”

　索菲婭坐在他身旁，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狀態，安撫道: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幫助了很多人了，犯錯誤也是難免的。今晚發生了很多事情，就請好好的休息，睡一覺吧。”

　雷德點點頭。

　“你說得對，索菲婭。是我自己太貪婪了。”

　雷德看著戒嚴的街道， 他頭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身份:

　“我是雷德，是作為【收藏家】的職業者，這也是議長級的職業，比起來去羨慕嫉妒【皇帝】的強大，還是踏踏實實做好我自己靠譜一些。而且，我還有我的藏品們。”

　他心情逐漸放松下來，短暫地眯了一會兒，但是實在無法深睡下去。

　當黎明破曉的時分，薇爾微醒來，她簡單收拾了一下，並未作多余解釋，只是對雷德說:“中午有空一起吃飯嗎?”

　“到時候我去學校門口接你。”

　“好。”

　簡單對話後，薇爾微拍了拍身子，就轉身離開了。

　雷德也不再繼續消沉，他回到工棚區的家裡收拾了一下行頭，清理掉身上的血跡，好好洗了澡，換上乾淨的衣服。便趕往薔薇堡律師事務所。

　之後，他照常上班、讀書、中午和薇爾微一同湊合吃頓飯，下午如果亞默不在，雷德就小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