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山雨欲來

　　第二十三章:“謝謝你”(上)(2)

　　時間:青16年黃月35日

　　地點:理想新村東北面地區

　　唐正清發現，越往東北方向走，積雪就越厚，人們的腳印也開始分散。

　　大概四、五十公裡了吧。

　　唐正清不敢懈怠，他總感覺後面有人正在追來。

　　唐正清剛剛超過一幫逃難的人，那幫人多是老幼，唐正清用兩塊乾糧換取了兩袋剛剛燒好的雪水。唐正清明白糧食的重要性，但他現在更需要的是時間與保暖。唐正清想停下來給安騎也飲些水，卻又怕自己的笨拙行動浪費寶貴的時間。

　　“啊！啊！不要啊！”唐正清的後面好像傳來了淒慘的叫聲。

　　“安騎，安騎！走了！”他輕踢馬刺，開始加速前進。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唐正清有一瞬間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但他的行動卻很誠實——繼續加速向前。

　　前面又有一隊人。唐正清稍稍減速，大喊道:“快跑，後面有人追來了。”

　　眾人聞風而動。

　　唐正清正要轉頭面向前方，繼續加速，卻看到了熟悉的人。

　　小姨?

　　沒錯，這批人是最早出發的人之一。蓋延的小姨與她的三個女兒就在其中。

　　怎麽辦?

　　唐正清大腦突然一片空白。他應當繼續逃往。他也應當幫助小姨和孩子們。唐正清木訥地停住，不知所措。

　　“把我小女兒帶走，她很輕。”小姨投來了懇求地目光。她沙啞的聲音淹沒在眾人四散逃跑的聲響裡。聲音很小，但唐正清聽得一清二楚。

　　上馬！上馬！

　　唐正清立刻屈身想去抓住小女孩，小女孩卻躲去媽媽後面。

　　小姨將自己的女兒緊緊抓住，又高高舉起。

　　“疼，娘，嗚嗚嗚。”小女孩被母親的舉動嚇到了。緊接著，她隻覺得一雙有力將她接過，放在了馬鞍上。

　　下馬，下馬！

　　唐正清仍舊停在原地。他摸摸腰間的石斧。

　　我可以下馬讓她們四個騎馬。我應當下馬讓她們四個騎馬！

　　唐正清咬著牙，艱難地擠出一句話:“還可以坐一個人。”

　　小姨搖搖頭。是的，另外兩個女孩已經是成人模樣。在理想新村這種寒冷的環境下，她們個頭要高些，身體也會壯些。

　　兩個女孩似乎早就和母親達成了默契。她們看著母親點了點頭。小姨摸著她們的頭，又對唐正清搖手說:“你們走吧，你是救不了我們的，可別兩方都活不了啊！”

　　也許是因為心中的恐懼，唐正清感覺身後的追兵正在馬不停蹄地趕來。唐正清突然想到之前因為勒住安騎的脖子導致墜馬，他將小妹轉個方向，讓她抱住自己，然後開始加速逃離。

　　“謝謝你。”

　　唐正清隱約聽到了這三個字。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他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他不知道小姨到底有沒有說這三個字，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小姨。他盡全力策馬奔跑，前面已經沒有了腳印，他只能希望自己運氣仍在，可以再次拯救他，以及懷裡的小女孩。

　　唐正清覺得臉被冷風刺得劇痛，他伸手擦去淚水。但剛剛擦乾的地方，又再次被新的淚水所佔據。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幻聽，他聽到，或者說他認為，後面又是一場殘忍的屠殺。而魔爪與屠刀正向自己而來。

　　他下意識地摸向石斧。

　　唐正清以為他會想:我應該把石斧留下，應該留給小姨。

　　但沒有。

　　唐正清正在想的是:我還有一把石斧。我至少還能揮動它一次。自保，或者宣泄憤怒。

　　我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懦弱，自私......希望尚存一絲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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